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成高危渣攻的第一秒 ...
-
意识回笼的瞬间,林琛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思维,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浸透骨髓的疲惫。
这疲惫和他码字猝死前那种心脏过载、大脑空白的锐利透支感截然不同。
它是一种绵软的、仿佛每个细胞都被抽干了活力、只余下厚重脂膏般怠惰的沉重。
身体陷在某种极柔软、包裹性极强的支撑物里,稍微动一动指尖,都像在粘稠的蜜糖里跋涉,滞涩又费力。
眼皮也重得离谱。
他费力地掀开一线眼帘,视线先是被一片朦胧的、泛着冷调金属光泽的昏暗所占据。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甜腻到发闷的昂贵熏香,像熟透的果子即将腐败前散发的最后浓烈;底下隐隐约约,是顶级皮革经年使用后温润的光泽气味,混合着一种类似精密仪器冷却后的、干净却冰冷的金属气息……
这绝不是他那间堆满泡面盒、弥漫着二手烟和旧书灰尘的出租屋。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在沉重的胸腔里沉闷地、加速撞击起来。
他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目光缓缓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高、极广的弧形穹顶,由某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构成,流畅的线条向着视野两侧延伸,镶嵌着细密的、呼吸般明暗交替的幽蓝色导光带,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这不是地球任何已知的建筑风格……
视线向下,越过自己身上覆盖的、触感滑凉如水的墨绿色丝绒薄毯,落在前方。
那是一整面墙……
不,是舷窗。
巨大到令人屏息的弧形透明材质之外,是纯粹、深邃、无边无垠的墨黑。
而在那墨黑的幕布上,恒定地、沉默地,悬浮着无数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的光点。
不是地球上那种温柔的闪烁,而是一种更恒定、更冷冽、也更遥远的星光,像无数颗被精准镶嵌在黑暗天鹅绒上的碎钻,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芒。
星际……
宇宙……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血液骤然冷却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不……
不可能……
他几乎是痉挛般地猛地想要坐起,这个剧烈的意图却只换来脖颈一阵无力的酸软,和喉咙里一声含糊的闷哼。
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依旧沉重地陷在柔软深处。
但这一下的挣扎,让他的视野终于完全清晰,也让他看到了更多——
身下是一张庞大得离谱、造型流畅如异形生物巢穴的座椅,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却异常坚固,通体是暗沉的哑黑色,边缘流动着极其细微的、呼吸般的暗金色纹路。
座椅两侧的扶手旁,悬浮着数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流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如同活物般的幽蓝字符和数据流。
而他身上,穿着一件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式样的睡衣。
料子柔软得仿佛第二层皮肤,却带着奇异的恒温感,颜色是那种低调又奢华的暗银灰,袖口和领口绣着极其繁复的、散发着微光的同色暗纹。
这不是他的身体。
至少,不是那个因为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而有些虚胖、皮肤苍白的宅男身体。
这只搭在墨绿绒毯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一种养尊处优的、近乎透明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漂亮,却陌生得可怕。
冰冷刺骨的恐惧,终于穿透了最初的迷茫和身体沉重的屏障,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尽管这具身体的肺活量似乎很不错,但他却感到一阵阵缺氧般的眩晕。
《星耀帝国:强制匹配99.99%》……
他昨晚……
不,他“死前”刚刚完结的那本星际狗血文……
里面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结局是被雌夫亲手掐死的渣攻雄虫……
“嗬……”一声短促的抽气从他喉咙里溢出。
像是被这细微的声响触发,一个冰冷又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男声,突兀地在他侧后方极近的距离响起:
“雄主,您醒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裹挟着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将林琛冻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他脖颈僵硬地,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扭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跪伏在座椅旁、一片墨蓝色的衣料。
那颜色深邃如午夜的海,衣料挺括,剪裁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主人完全臣服的姿态下,也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属于军人的冷硬线条。
然后,是那人的身形。
即使跪着,也能看出其高大与挺拔。
宽阔平直的肩膀,收紧的腰部线条,即便被严谨的礼服包裹,依然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如同蛰伏猎豹般的爆发性力量。
他的姿态是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臣服,额头几乎触地,双手平放在身前的地板上,指尖朝着林琛的方向。
霍骁。
这个名字带着血淋淋的剧情提示,砸进林琛的脑海。
帝国前少将,SS级体质,曾在边境星域以寡敌众、手撕虫族母巢的“人形凶器”,因与雄虫林琛高达99.99%的荒谬匹配度,被强制解除军职,匹配成为他的雌夫。
也是原著里,在今晚,因为不堪长期非人的折辱,最终在沉默中爆发,亲手终结了渣攻性命的主角受。
而现在,这位“主角受”,这位杀神,正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他的脚边。
林琛的呼吸彻底停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能感觉到冷汗如何一滴滴从额角渗出,滑过冰凉的皮肤,最终没入柔软的衣领。
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他,让他口腔发干,舌尖发苦。
按照记忆碎片里属于原主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画面,此刻,他应该用脚去踹对方的肩膀,或者将旁边矮几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水泼到对方低垂的头上,再骂几句“没眼色的东西”、“跪远点别挡光”。
可他做不到。
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叫:危险!极度危险!远离他!
他甚至能“看到”——
那并非真实的视觉,而是一种基于原著描写和此刻氛围产生的、毛骨悚然的直觉——
那低垂的头颅之下,紧抿的薄唇,绷紧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曾映照过星辰硝烟、此刻却只能倒映冰冷地板的墨蓝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隐忍与死寂。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诡异的平静。
原主那些花样百出的折辱,是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而自己现在任何一点符合“林琛”人设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提前引爆这个沉默的火山。
怎么办?
动还是不动?
说话还是沉默?
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高速空转,几乎要冒出青烟。
无数念头飞掠而过,又纷纷撞碎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
示弱?
求饶?
不,那太突兀了,等于直接告诉霍骁“壳子里面换人了”,死得更快。
继续跋扈?
那更是直奔死亡结局。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瞥向了座椅旁那个悬浮的、小巧的合金矮几。
矮几上除了那杯水,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极为精致的骨瓷碟。
碟子里,盛着一块点心。
一块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
雪白的奶油被裱花嘴挤出繁复的玫瑰形状,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欲滴、裹着亮晶晶糖浆的草莓,旁边还装饰着两片翠绿的、不知名植物的叶子,像艺术品多过像食物。
那是之前原主为了彰显自己苛刻的品味,命令厨房准备,又因“看着就倒胃口”而一口未动的“下午茶残骸”。
食物……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是在这绝境中唯一闪现的、带着微弱火花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林琛一片空白的脑海。
在虫族社会,在雄尊雌卑到畸形的规则里,高高在上的雄主,会“赏赐”食物给雌侍雌奴吗?
会的,但那通常伴随着极致的羞辱,像投喂狗一样扔在地上,或者命令对方像动物一样舔食。
但……
如果……
不是“赏赐”,不是“投喂”……
如果只是一种生硬的、笨拙的、甚至可能因为恐惧而变调的“给予”呢?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得可笑。
可濒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性。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稻草是否能承受他的重量。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任何一点偏离原主“日常”的行为,哪怕再微小,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这块蛋糕,这个原主不屑一顾的东西,成了他视线里唯一能抓住的、具象化的“道具”。
赌了!
林琛狠狠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拖入黑暗的沉重和恐惧,调动起这具陌生身体里每一丝可用的力气。
他的右手,那只漂亮却无力地搭在绒毯上的手,开始颤抖。
不仅仅是心理的颤抖,更是肌肉无力控制下的生理性震颤。
手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离了绒毯表面,仿佛抬起的是千斤重担。
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他不敢看霍骁。
视线死死钉在那块鲜红的草莓上,仿佛那是唯一的灯塔。
喉咙干涩得如同沙漠旅人,他尝试发声,却只挤出一声气音。
他吞咽了一下,那动作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干哑的声调,断断续续地,终于吐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句话:
“那…那个……”
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但在落针可闻的室内,却清晰得刺耳。
他感觉到,那一直如同雕塑般跪伏在地的墨蓝色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但林琛就是感觉到了那瞬间凝滞的空气,那如同精密仪器暂停了一帧般的僵硬。
这细微的反应让林琛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强迫自己继续,颤抖的指尖终于指向了那块草莓蛋糕,完成了这个简单却又耗尽心力的动作:
“你……要不要……吃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锥,骤然从霍骁所在的位置弥漫开来。
时间,真的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