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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请多指教 “蒋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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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宁,结婚证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医院吗?”
程缘靠坐在床头,眼神追随着蒋宁来来回回检查待产包的身影,神色温柔,又有些无奈:
“不需要它也能证明我们的关系的。”
蒋宁手中捏着那两本薄薄的红本子,闻言转头看他——随即轻轻凑过去,将脸贴在了那只掌心向上朝他伸出的手上。
掌心蹭过脸颊,抚过眉骨,最后停在发顶。
蒋宁顺势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大型犬似的,嘴里却又问出了那个他问了许多次问题:
“不能…让我跟着进去吗?”
程缘顿了顿,平静地道:
“亲爱的,不是不允许你陪我进去生产,只是没必要罢了。”
“手术时你只能看到我的脸,也只能干坐在那里……”
“我可以、我……”蒋宁还想说些什么,程缘却将他拉近,将一个吻印在他鼻尖。
“乖。”
蒋宁没了声音。
早在前些日子决定手术方式,以及得知伴侣可以陪护时,蒋宁就有陪着程缘生产的想法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程缘在这件事上拒绝他的态度异常坚定,理由也丰富:一会儿是“怕一直看着你忍不住想笑又想哭,会妨碍到手术”,一会儿是“进了手术室晚上会做噩梦,睡不好觉的”,千方百计地打消他这个念头。
直到预产期前一天,也就是今天,蒋宁终于明白,程缘这次做出的决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在外面等着我和佑佑出来,好吗?”程缘望着他,唇角弯了弯,“不会很久的。”
如果怀孕和养育一个孩子,是两个人应该共同面对的事,那生产,程缘希望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挑战。虽然他只需要躺在那里静静等待医生做手术就好。
与其说有爱人陪在身边会增添勇气,程缘的私心却不想让蒋宁陪他一同承担。那些理由也都是真实的一部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怕自己与他对视时汹涌而出的眼泪,他怕手术室里躺着的自己会久久留在蒋宁的脑海里,成为让他心慌后怕的诱因。
一个小时。从进手术室到出来,只要一个小时。他相信自己能健康无恙地带着佑佑一起与他见面。
至于这一个小时等待里的思绪万千……
“抱歉。”
蒋宁摇摇头,意为他没必要为自己的决定向他道歉。
整理完东西,也到了该出发去医院的时间。蒋宁扶着程缘,慢吞吞、一步步地走遍这处要暂别的家。
布置好的婴儿房里处处妆点着粉色——即将出生的佑佑小朋友还没有到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的年纪,所以从房间设计到衣物用品的一切,都是按照程缘的喜好来。
沿着楼梯往下,客厅里到处都铺上了柔软的地垫,家具也早就包好了防撞条,角落里还摆着一部跑步机,是想在家里看着蒋宁运动锻炼的程缘添置的。
直到走出家门口时,程缘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感慨万千。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孩子的到来,可期待的同时,又不可抗拒地因为生活即将到来的改变而有些惆怅。
程缘希望这只是因为激素引起的情绪波动。
坐车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这座城市在过年期间算不上多么热闹,街道上甚至显得有些寂寥。
但程缘不会觉得孤单,明天进手术室前,除了蒋宁,他还会见到父母、弟弟妹妹和邯景杰,外公也会在家里等着收到好消息。
到了私立医院,有护士来引着他们走向今晚暂住的病房,行李有人接手,蒋宁一路扶着他,到门口前却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话是问了出口,可程缘却反应过来蒋宁是想让自己先进,于是便迈开了步子。
啪嗒、随着他的脚步踏入房间,灯光亮起,鲜花与气球的装饰呈现在眼前,宛若当时程缘替蒋宁布置的生日场地。
“蒋宁……这是什么惊喜?庆祝佑佑即将出生?”
“不、是为你准备的。”
蒋宁牵着他走到房间内的沙发处,矮几上放着蛋糕的包装盒,也摆满了程缘爱吃的水果零嘴,程缘只是扫了一眼,就侧过头看他,轻声吐槽道:
“你明知道我现在吃不下多少。”
“那就等想吃的时候再吃。宝宝……”
蒋宁低下头,握住了他的手,收拢掌心。
“嗯?”
“辛苦了。”
他说的珍重,程缘眼角染上笑意,正欲说些什么,蒋宁就继续道:
“你是最勇敢的人,一直都是。”
“是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把佑佑带来这个世界,是你选择了我们。”
“但我希望……你可以一直是你自己。”
“明天要迎接的新身份、要承担的责任、都有我和你一起面对。就算我不能陪着你进去……但我会好好地等着你们出来。”
“还有……”蒋宁的手牵他牵得很紧,“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爸爸,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蒋宁。”程缘注视着眼前的爱人,听完他一股脑倒出的、笨拙且真诚的真心话,终于忍不住踮脚环住他的脖子。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别紧张,还有……”
“我爱你。”
蒋宁在他心中的位置,也同样无人能比,无可替代,无法撼动。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进手术室前,程缘给所有人的都是一个拥抱,轮到蒋宁时,他却顾不上其他人还在旁边,捧着他的脸,凑过去,短暂且用力地给了他一个吻。
“佑佑的名字记住了吗?”
“嗯。”
“等会该走流程的时候也别慌张,爸妈他们都会提醒你的。”
指腹轻轻摩挲过蒋宁的眼下。
“还有……别在外面偷偷哭鼻子,等我出来,嗯?”
周围人看着明明已经换上手术服,却依旧放心不下,一直在低声细语嘱咐蒋宁的程缘,不禁都有些无可奈何。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最后是程楠走上去将程缘劝开,“你早一点进去就能早一点跟佑佑见面,然后出来啦。”
邯景杰也凑过去对程缘道:“外面有我们在呢,你要是实在想知道他有什么反应,我把全程给你录下来给你看。”
程缘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再次扫过身旁站着的家人朋友,最后深深看了蒋宁一眼。
直到手术室的门关上,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了,走廊里忽地同时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守着门口,寸步不离,紧张地等待,蒋宁更是脚底生了根,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反倒是第一次走进手术室的程缘,内心十分平静。
旁边的护士体贴地安抚他不要紧张,他回以微笑,爬上手术台,配合着医生的引导打麻药,插管。开始手术后,内心也真的做到了一片空白。
啊、对了。
现在的心情,大概像是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放下笔后,等待老师收卷的那段时间。
所有能凭自己做到的都已结束,接下来就是等待。
麻醉只是屏蔽了痛觉。即使在手术布的遮挡下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能感受到皮肤被划开,身体被扯动,医生们找到这个Alpha的生殖腔,为孩子辟开一条道路——
让程缘从放空状态下回过神的,是佑佑的哭声。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在一番流程后,被抱到了他旁边。
唔……
皱巴巴的。
这是程缘看到孩子时的第一反应。
小小的,皱巴巴的,身上还沾着东西。哭声倒是有力,闭着眼睛,攥着拳头,用力地告诉所有人,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程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开始泛酸,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轻轻弯起唇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好呀,程佑宁。”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哭声时,蒋宁若有所感地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手术室的灯熄灭,门打开的那刻,周围人都起身围了过来。
在护士扬声告诉他们孩子的出生时间、性别和体重时,蒋宁反应却又慢了半拍,声音都从耳边穿过,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屏障。
程缘呢?他什么时候出来?他怎么样?
他依然死死盯着那扇再次合上的手术室门,仿佛这样视线就能穿透所有壁垒,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直到孩子被递到他的怀里,旁边人七嘴八舌地点醒他。
“他还在缝合呢,过一会才能出来。”
“别发呆了,你忘记他怎么跟你说的吗?”
他迟钝地低下头去看,眼里逐渐清晰映出了孩子的模样。
是佑佑。是他和程缘的佑佑。
蒋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僵硬地保持着接过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放松一点。”旁边的薛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孩子也不舒服的。”
蒋宁这才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那颗小小的脑袋轻轻托进臂弯里。
佑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张着通红的小嘴哼哼。
没结婚也没见过小婴儿的三个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真的好小啊,还皱巴巴的。”
“唔,也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放心,长开就好了。你哥生的,绝对难看不了一点。”
可等蒋宁和父母抱着孩子去办出生证明,做检查打疫苗,他们留在门口见到缝合完伤口的程缘出来时,三个人都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哥。”除蒋宁之外最小的弟弟程凌一边推着病床,一边忍不住掉着眼泪叫了他一声。
“阿凌……没事的、哥哥好着呢。”程缘躺在床上努力露出笑颜,但说话的声音虚弱,眼神也有些疲惫。
邯景杰在旁边整理好心情打着哈哈道:“没事了、都结束了,看你哥生了个人,多厉害。”
程缘有气无力地告诉邯景杰自己现在没法笑。
他们回病房没多久,蒋宁也抱着孩子赶了回来。
“蒋宁。”程缘扭过头,看向门口呆愣着的人,周围人陆续在慰问完他后离开,将病房内的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过来。”
钉在原地的脚才终于有所动静,蒋宁缓缓抬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程缘看。
程缘只是微微看了孩子一眼,就将视线重新移回了蒋宁脸上:“你看,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我和佑佑都健健康康地出来了。”
蒋宁同样看着他,沉声回应:“辛苦了。”
刚才邯景杰已经告诉程缘,蒋宁全程守在门口,但在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他看向手术室的眼圈一下子红得彻底——没有掉眼泪,却比哭泣更加触目惊心。
“现在想哭一下也没有关系,我在这里呢。”
蒋宁摇了摇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程缘搭在病床上的手。
房间内很安静,佑佑也在睡着,氛围柔和而令人安心,这时,程缘忽然笑了起来:
“像是在做梦一样。”
“嗯?”
“昨天他还在肚子里踢我,今天就已经躺在这里了。”程缘的声音很轻,“时间过得好快。”
蒋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撩开了程缘额前的碎发。
“听说小孩子长起来都很快。”程缘接着想象道,“很快就能睁开眼,会翻身、爬行和坐起……”
“再就是会站会走、会跑会跳,会说话……”
他顿了顿,嗓音忽然变得湿润而沙哑。
“怎么办啊蒋宁,我好像已经想象到他喊我们爸爸的样子了。”
一行清凌凌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面颊掉进他的发间,程缘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说他……长大后……”
他的未尽之言咽回了喉咙里,蒋宁俯身,轻柔地吻在他额间。
“长大后,他会知道,自己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
“我们会用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记录他的成长,守护他的人生,期盼着他的健康与快乐。”
“未来的他会成长成什么样,是我们无法预测的,但只要做到我们能做到的就足够了。”
“我们还要与他共度许多个日夜,而今天,只是第一个。”
“所以……”蒋宁仔细地替程缘擦掉眼泪,程缘也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与他一起看向襁褓中酣眠的孩子。
“程佑宁小朋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未来,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