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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突来的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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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公司的玻璃幕墙映出沈念的身影——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齐肩短发染成了深栗色，指尖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烟。十五年前的蓝裙少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业界知名的“冰山总监“，以犀利创意和冷漠作风闻名。
“沈总监，会议五分钟后开始。“助理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提醒。
沈念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三十五岁的她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只是多了几分锐利和防备。
会议室里，团队成员正襟危坐。沈念扫了一眼提案，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熬通宵做出来的东西？小学生水平。“
新来的实习生红了眼眶，其他人低头不语。这种场景每周都会上演，创意部的人来了又走，没人能在沈念手下撑过两年。
“重做。“沈念合上文件夹，“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至少三个新方案。“
散会后，创意组长小林留下来：“沈总，今晚的客户酒会您参加吗？“
“哪个客户？“
“明德集团新品发布会，在君悦酒店。“
沈念本想拒绝，但看到客户名单上“赵明“两个字时，手指微微一顿：“我去。“
君悦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沈念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她很久不参加这种场合了，但今晚有个问题需要答案——赵明，是不是当年林微差点结婚的那个赵明？
“沈总监！“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久仰大名。“
沈念转身，面前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赵总。“沈念微笑举杯，“恭喜新品发布。“
“叫我赵明就好。“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直想和沈总监合作，今天总算有机会见面。“
是他。虽然十五年过去，沈念依然认出了那个曾经和林微并肩走在校园里的男人。他发福了些，眼角有了皱纹，但那种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气质丝毫未变。
“赵总过奖。“沈念保持着职业微笑，“明德集团的营销一直很出色。“
“那是我太太的功劳。“赵明向不远处招了招手，“微微，来见见沈总监。“
沈念的血液瞬间凝固。顺着赵明的目光，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林微穿着珍珠灰色的礼服裙，头发优雅地盘起，眼角那颗泪痣依然如故，只是被精致的妆容遮盖了些许。
“这位是智扬广告的沈念总监。“赵明介绍道，“沈总监，这是我太太林微。“
林微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沈念机械地握住那只手，触感冰凉。
“幸会...林太太。“沈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微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沈总监...年轻有为。“
“你们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赵明拍拍妻子的肩，转身离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念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微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阵刺痛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恭喜。“她干巴巴地说，“几个月了？“
“五个月。“林微的声音很轻，“是女孩。“
又是一阵沉默。沈念注意到林微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刺眼得令人心痛。
“你...过得好吗？“林微终于开口，眼睛却不敢看她。
“很好。“沈念扯出一个微笑，“事业有成，生活精彩。“
林微似乎想说什么，但赵明回来了：“沈总监，有兴趣接我们明年的全案吗？“
“当然。“沈念强迫自己回到专业状态，“下周我可以让团队出个初步方案。“
“太好了！“赵明搂住林微的腰，“我太太以前也是做文化的，现在在家专心带孩子。是吧，亲爱的？“
林微勉强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念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抱歉，我也失陪一下。“
洗手间的镜子前，林微正在补妆，但从她颤抖的手指来看，这显然只是个借口。沈念站在门口，两人在镜中对视。
“为什么？“沈念终于问出了那个埋藏多年的问题，“为什么要嫁给他？“
林微的口红停在半空：“生活...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对我来说很简单。“沈念向前一步，“我爱你，从未停止。“
林微的眼泪终于落下，弄花了精心画好的妆容：“沈念...别这样...“
“告诉我实话。“沈念的声音嘶哑，“你幸福吗？“
林微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念念很可爱。“
这个回答说明了一切。沈念突然明白了——林微的婚姻和她这些年来的无数段关系一样，只是伪装和逃避。
“我辞职了。“沈念突然说，“下周生效。“
林微惊讶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沈念苦笑，“厌倦了每天戴着面具，厌倦了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沈念...“
“我要去旅行。“沈念继续说，“云南、西藏、敦煌...所有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去的地方。“
林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
“别道歉。“沈念伸手想擦去她的泪水，却在最后一刻缩回手，“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说完，她转身离开。在走廊的拐角处，沈念回头看了一眼——林微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抖动，像个迷路的孩子。
酒会结束后，沈念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散了她刻意维持的冷静，泪水无声地滑落。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赵明体贴地为林微拉开车门。两人背对背离开，各自泪流满面。
辞职后的沈念开始了漫长的旅行。她去了云南的丽江古城，在四方街听纳西古乐，恍惚间觉得每个弹琴的老人都像在演奏《梁祝》；她去了西藏的布达拉宫，在经幡飘扬中默念林微的名字；她去了敦煌的月牙泉，在沙漠星空下吹奏那支随身携带的笛子。
每个夜晚，她都会梦见高中时代的林微——虹桥上接绣球的瞬间，琴韵阁里四手联弹的默契，雨中小屋里的那个未完成的吻。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
一年后，沈念在云南德钦的一个小镇停下脚步。这里靠近梅里雪山，游客不多，生活节奏缓慢。她买下一栋老房子，改造成民宿，取名“风花雪月“——取自她们曾经最爱的那句诗。
院子里，她种满了茉莉花；每个房间都放着一本《梁祝》乐谱；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面朝大海。
“老板，这画上是谁啊？“偶尔有客人好奇地问。
“一个故人。“沈念总是这样回答，然后转移话题。
日子像雪山上的溪水，平静地流淌。沈念学会了做咖啡，烤面包，甚至酿制当地的青梅酒。她很少提及过去，镇上的人只知道这位“沈姐“是个有故事的人，从大城市来，喜欢吹笛子，尤其擅长《梁祝》。
而另一边的林微，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女儿念念的出生给她带来了久违的快乐，但婚姻却每况愈下。赵明忙于事业，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也多半是醉醺醺的。他们分房而睡，像两个陌生人般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念念五岁那年，林微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个尘封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支与沈念一模一样的笛子。念念被笛子上的蝴蝶纹饰吸引，闹着要玩。
“这是很珍贵的东西。“林微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妈妈再给你。“
她把笛子挂在念念的床头，却从不解释来历。每当夜深人静，林微会站在女儿房门口，看着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笛子，想起那个曾经与她合奏的女孩。
念念十岁那年，林微被诊断出乳腺癌。赵明得知后第一反应是“别告诉别人，影响公司形象“，然后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却很少亲自陪她去医院。
化疗的痛苦让林微瘦得脱了形，但她在女儿面前总是强打精神。只有一次，当念念问起“为什么爸爸不来看你“时，林微崩溃大哭，把女儿吓坏了。
“妈妈没事。“她很快擦干眼泪，“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念念好奇地问。
“一个...很特别的人。“林微抚摸着女儿的脸，“她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勇敢。“
治疗暂时控制住了病情，但医生私下告诉林微，复发率很高，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天晚上，林微翻出所有沈念当年写给她的信和礼物，一一重温。最后，她打开电脑，搜索“沈念“，却只找到几条多年前的广告行业新闻。
“你在哪里...“她对着星空轻声问，眼泪滴在键盘上。
念念十六岁那年，偶然在母亲的书柜深处发现了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女孩的照片——接绣球的瞬间，演奏时的侧脸，海边的背影...最新的一张背面写着：“永远记得这一天。“
“妈妈，这是谁啊？“念念拿着照片问。
林微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个...以前的学生。“
“她好漂亮。“念念天真地说，“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微摇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念念慌忙去倒水，回来时发现母亲正盯着照片发呆，眼中满是泪水。
“妈妈？“
“没事。“林微迅速擦干眼泪，“只是...想起了过去。“
当晚，林微的病情突然恶化，被紧急送医。诊断结果是癌症复发并转移。医生含蓄地表示，情况不乐观。
病床上，林微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清明上河园，站在虹桥上，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接住了她抛出的绣球。女孩转身，笑容灿烂如阳光...
“沈念...“林微在梦中呼唤，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念念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妈妈，你一直在喊一个名字...沈念是谁？“
林微看着女儿酷似自己的眼睛，突然做出了决定：“念念，妈妈有个故事要告诉你...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当故事讲完，念念早已泪流满面：“所以...那支笛子是她的？你一直爱着她？“
林微虚弱地点点头：“但我太懦弱...辜负了她。“
“我要找到她！“念念激动地说，“她有权知道！“
“太迟了...“林微摇摇头，“二十五年了...她可能已经忘了我...“
“不会的！“念念固执地说，“你不是说她答应过会等你吗？一年，十年，一辈子...“
林微的眼泪再次涌出：“傻孩子...那只是年轻时的誓言...“
“我不管！“念念翻出母亲的钱包，找到一张泛黄的名片——智扬广告，沈念总监，“我明天就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念念没有放弃。她翻遍母亲的书桌，终于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线索——一本写满日期的笔记本，每页都是一封未寄出的信，署名全是“给沈念“。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死了，请把这些交给沈念。地址：云南德钦'风花雪月'民宿。“
“妈妈...“念念轻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林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真的在那里？“
“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她。“念念坚定地说，“我保证。“
林微虚弱地握住女儿的手：“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山相守...到白头...“林微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等不到白头了...“
念念泪如雨下：“不！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去找她！“
林微只是微笑，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山上——那里，或许有一个她亏欠了半生的人，正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