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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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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着沈念的神经。她盯着手机屏幕，林微的最后一条短信已经看了不下百遍：“明天中午的航班，不用来送。“
发件时间：23:47。现在已是凌晨两点。
沈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外套冲出宿舍。雨下得很大，她没有伞，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衣服，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校园里空无一人，路灯在雨中形成模糊的光晕，像被水洗过的油画。
林微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沈念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路，此刻在雨中变得陌生而遥远。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烧般疼痛，却不敢停下脚步。
公寓楼的电梯坏了，沈念一口气爬上五楼，站在502门前时，全身都在滴水。她抬手敲门，没有回应。再敲，依然沉默。
“林微！我知道你在！“沈念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开门！求你...“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但门依然紧闭。沈念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门板，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洼。
“你不能就这样走掉...“她的声音哽咽，“至少...至少当面告诉我为什么...“
门突然开了。林微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鬼魂，眼睛红肿得吓人。公寓里大半物品已经打包，纸箱整齐地堆放在墙边，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墓。
“你怎么...“林微的声音嘶哑，“看看你都湿透了...“
沈念站起来，水珠从她身上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湿痕：“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微别过脸：“我已经道过别了。“
“一通电话算什么告别！“沈念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之间...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值一通电话？“
“小声点！“林微紧张地看了看走廊，把沈念拉进公寓，关上门，“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我不在乎！“沈念抓住林微的手腕，“我在乎的只有你！“
林微挣脱开来，退到房间另一端：“沈念，理智一点。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你妈妈说得对，我会毁了你的前程...“
“所以你就听她的？不听我的？“沈念的声音发抖，“你知道她用什么威胁我吗？以死相逼！这是爱吗？这是控制！“
“但她是对的！“林微突然提高了声音，“看看现在的你！淋得像个落汤鸡，深更半夜跑到老师公寓...这正常吗？“
沈念如遭雷击，后退一步：“你...你也觉得我们不正常？“
林微的眼中涌出泪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社会怎么看，学校怎么看...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
“那我们呢？我们的感情算什么？“沈念的声音支离破碎，“你明明说过爱我...“
“我是爱你！“林微崩溃地喊道，“正因为我爱你，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毁掉！你以为我愿意走吗？你以为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跌坐在纸箱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沈念想上前抱住她，却被推开。
“别...别碰我。“林微抽泣着说，“你一碰我...我就没勇气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雨水混合着泪水流下面颊：“至少告诉我你去哪...我以后怎么找你？“
“不。“林微摇头，“这次分离...就是永远。“
“你撒谎！“沈念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那天在海边，你说过会等我！你说过无论多难都要一起面对！“
“那时我太天真了！“林微抬起头，泪眼朦胧，“现实不是童话，沈念。没有王子公主的幸福结局，只有残酷的选择...而我选择放手。“
沈念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那我呢？我的选择呢？你就这样替我决定了？“
“你还年轻...“林微轻声说，“将来你会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沈念苦笑，“你管这叫结局？“
她突然冲向那些纸箱，疯狂地翻找着什么。林微试图阻止她：“你在找什么？“
“这个！“沈念从一个半开的纸箱里抽出一本《梁祝》乐谱，那是她们曾经一起演奏过的版本，“记得吗？你说过这是我们的曲子...你说过化蝶也要在一起...“
林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别这样...“
沈念翻开乐谱，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海边的林微，白衣飘飘，面朝大海。背面写着：“永远记得这一天。“
“你还留着...“沈念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明明还爱着我...“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轻轻从沈念手中拿回照片，放回乐谱里，然后把乐谱塞进一个已经封好的箱子。
“有些东西...只适合珍藏。“她轻声说，“就像有些感情，只适合怀念。“
沈念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林微怀里，紧紧抱住她：“别走...求你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林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抱住她，手指深深陷入沈念湿透的衣服：“你会活下去的...而且会活得很好...我保证。“
她们就这样相拥在空荡的公寓里，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彼此的哭泣。不知过了多久，林微轻轻推开沈念：“你该回去了。明天...别来送我。“
“我会等你。“沈念固执地说，“一年，十年，一辈子。“
林微没有回应，只是打开门，示意沈念离开。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沈念回头看了一眼——林微站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美丽而哀伤。
那是沈念最后一次见到林微。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噩梦。沈念被母亲带回家“休养“，名义上是调整状态，实则是严密监控。她的手机被没收，电脑被监控，连出门都有母亲或父亲陪同。
回到学校后，沈念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参加任何文学活动，不再写作，甚至不再阅读。曾经光彩照人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成绩一落千丈。陈雪试过各种方法让她振作，但都无济于事。
“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每当被问起，沈念总是这样回答，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得学会没有她的生活。“
而林微那边，同样痛苦。在英国的第一年，她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教学工作，其余时间都躲在公寓里。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写一封信给沈念，但从不寄出。这些信被按日期排列，整齐地放在抽屉里，渐渐堆满了一整个抽屉。
“亲爱的沈念：
今天伦敦下雨了，让我想起离开那天的雨。我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牡丹亭》的英译本，读到了我们最喜欢的那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译者把它翻译成'Love comes without knowing why， but it goes deep'。不够美，是不是？
永远爱你的，
林微“
“亲爱的沈念：
今天在公园看到一个女孩，背影很像你，我跟着她走了好久，直到她转身——当然不是你。我真是个傻瓜。
永远爱你的，
林微“
“亲爱的沈念：
我梦到你了。梦里你还在琴韵阁等我，而我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永远爱你的，
林微“
一年后，林微尝试开始新的生活。她接受了同事的邀请，参加了几次社交活动，甚至和一位华裔教授约会了几次。但每次约会结束，她都会回到公寓，继续写那些永不寄出的信。
与此同时，沈念的大学生活接近尾声。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她开始整理宿舍物品，准备离校。在一个尘封已久的纸箱底部，她发现了那本《梁祝》乐谱——原来当初林微并没有带走它。
乐谱已经有些泛黄，但里面的标记依然清晰。沈念随意翻动着，突然注意到某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地址和日期，笔迹是林微的。
“青云咖啡馆，2012.6.1-2012.8.31“
沈念的心跳加速。这是林微离开前留下的吗？2012年夏天，正是她刚去英国的时候。为什么要标记一个咖啡馆？又为什么有具体日期？
毕业手续一办完，沈念立刻按地址找到了那家咖啡馆。它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很有情调。推门进去，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请问...“沈念对柜台后的店员说，“这家咖啡馆开了多久了？“
“十年多了。“店员回答，“是老字号。“
沈念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点了一杯咖啡，环顾四周，不明白林微为什么要标记这个地方。墙上挂满了顾客的留言和照片，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层层叠叠，记录着无数陌生人的故事。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沈念起身走到留言墙前，开始一张一张仔细查看。大部分留言都是近期的，但她不死心，继续往深处翻找。
在墙的最底层，几乎被完全覆盖的一张泛黄纸条上，她认出了那个熟悉的笔迹：
“若你看到，我在这里等过你三个月。对不起，我爱你。——L“
日期是2012年8月31日。
沈念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她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原来林微没有直接去英国，她在这里等了三个月...等了三个月...
而现在，已经是2013年6月。她晚了整整一年。
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她打开电脑，搜索“林微英国大学“，但没有任何结果。林微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接下来的几年，沈念尝试了各种方法寻找林微——联系留学中介，拜托国外的朋友打听，甚至雇了私家侦探。但林微似乎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哪所大学。
渐渐地，沈念放弃了寻找。她毕业后进入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开始了一种表面光鲜、内心空洞的生活。她约会不同的女性，但从不长久——每次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她就会不自觉地拿对方和林微比较，然后失望地结束。
“你还在等她，是不是？“一次醉酒后，陈雪这样问她。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酒杯中的冰块：“知道吗？我最近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接到那个绣球，如果我考了别的大学，如果...“
“如果没有遇见她，你会更快乐？“陈雪打断她。
沈念摇摇头，眼中闪烁着醉意和泪光：“不。我宁愿痛苦地记得，也不愿从未经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