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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重逢 早有人在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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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樱花会凋零在黑夜里,不为人知。
1.
再次见到前辈,是在组织的一场任务里。
那是一个太过炎热的午后,接到任务通知的他前去任务地点会合,看到了此次搭档的对象,刹那间愣在了原地。
青年倚车而靠,一身长款风衣,风起的时候,吹开了衣服上的褶皱。
他听到动静,回头而视,神情淡漠,苍白的面色因为日光,平白柔和了那种冰冷。
降谷零看到青年朝自己伸手的同时,眉眼压低,扯唇微笑,笑得刻薄又冰冷,倦怠垂下的眼中浓黑如墨,透不进半点光。
“波本,请多指教。”
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青年脸上的笑,撕碎了无数过往,温柔又疼痛的回忆。
降谷零漫不经心地想着,原来前辈早已和黑暗同流合污了啊……
他近乎低叹一般,无声无息地回忆。
2.
在格兰利威所不知道的时候,降谷零其实已经和他见过无数次。
在新闻上、在报纸上、在自己还不是警校生时,那次前辈作为警方代表去学校的演讲上。
最后的一次见面,是那张染了鲜血的讣告,是墓碑前盛放的野菊花,是年少时降谷零信仰与目标的死去。
警界前途无量的启明星殉职,万民同悲。
那天,尚且年少的降谷零在深夜打开存放珍贵物品的木匣子,其实说是珍贵,也不过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其中,安静放置的是一个御守,和一片五瓣的樱花标本。
他清晰的记得这些物品的来处,与物品主人赠送它时的场景。
那时的降谷零还不是波本酒。
而格兰利威有着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矢野冲羽,警视厅最年轻的总监,被世人赞誉为启明星的天才,一位骄傲又肆意的警官先生,更是……降谷零的行动标杆。
他本以为,像前辈这种人,将公平正义作为毕生所愿,也应当如他所说一般,始终如一。
只是,在降谷零所不知道的时候,原来,这位世人眼中,哪怕至死也在践行自己理想誓言的前辈,早已深陷泥沼多年,再难脱身。
记忆早已模糊,多年前的声音却依旧还在耳畔回响,清晰刻骨。
“我的追求?”
从演讲台上走下的警官先生。听到他们叽叽喳喳,好奇的询问,微微弯下眸子,唇边笑意温和:“嗯……大概是,想让这世上不再有黑暗吧。”
语罢,矢野冲羽伸手揉了揉面前少年的金发。
“只是,zero君,想像我一样成为一名警察,你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呢。”
自来冷峻不苟言笑的青年,在面对他说话时却又如此温和,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温柔。
“这世间的黑暗面数不胜数,如果你真的想好要踏入这一行,要做好会受伤的准备。”
金发黑肤的少年仰头看他,满腔热忱,信誓旦旦:“前辈,我不怕!”
当时也尚且年少的苏格兰威士忌,也就是诸伏景光,和他一起对青年说:“前辈,你等我和zero一起考上警校,成为警察,到时候我们就来找你!”
矢野冲羽忍俊不禁,却说:“好,我等着未来的警官先生。”
但是两人都没能等到这一诺言的兑现。
青年将御守递给降谷零时,手指相处间指腹的余温传递到了很多年后,令波本的手在这一刻忍不住瑟缩。
他记得前辈当年说过的话:“那就祝愿我的警官先生们,未来一路顺风。”
听着记忆里熟悉的声音,波本抬头去看面前的青年,虚伪地微笑,将手握上去,奉迎对方:“那就请格兰利威前辈,此次任务多加指教。”
降谷零知道,面前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矢野冲羽了,一切都在变,这一次,两人站在了对立面。
他唯一是要苦恼思考的,大概是不要让这位组织成员抓住自己的老鼠尾巴,毕竟两人曾经见过一面。
前辈可不像是顾念旧情的人,要是让他莫名其妙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后果可不好收场。
格兰利威情倦怠冰冷,降谷零手握上去的时候,感受到了不似人类的体温,一片凉意自青年的手心蔓延到他手中。
他抬头,鬼使神差,看见青年灰白斑驳的发。
扯了扯唇,下意识想笑,眼中却头一次没了那种虚伪的笑意。
他记得前辈登记在警方那里的信息,是多少岁来着?
矢野冲羽,公安警察,年二十四,殉职。
3.
实在是令人诧异。
格兰利威似乎并没有认出波本的真实身份。
这位在组织里深居简出,被冠以疯子恶名的成员,在波本面前却又温和过分,和传言中的形象大有出入。
令降谷零时常晃神,因为格兰利威的身影在某些时刻莫名和过去的他重合,让人辨不出过去和如今,究竟发生了哪些改变。
他忍不住怀疑,甚至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不是,前辈并未投身黑暗,一切都情有可原,他是否早已认出了自己,只是不愿出口承认,让自己陷入危险?
降谷零不知道。
当板机扣动,温热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面前抱着洋娃娃,面容稚嫩的小女孩,失力跌倒在地上,心口位置大量鲜血涌出,转瞬就已没了呼吸。
她死前脸上的笑容凝聚成瞳孔深处的惊恐。
降谷零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他僵硬转头,脖颈犹如生了锈的齿轮,回头时,发出咯吱令人牙酸的骨头撞击声。
格兰利威站在他的身后,依旧苍白的面色,淡漠仿佛永远事不关己的神情。
他手里拿着的枪还没放下,枪口所对的方向,正是刚才小女孩的位置。
只是因为小女孩倒下,波本转身的动作,现在黝黑的枪口,对准的是他。
他听见对方低哑冷沉的声音:“波本,你刚刚在犹豫什么?”
格兰利威脸上的笑淡漠且漫不经心,漆黑无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他,丝丝寒意渗进骨髓。
波本听见对方慢悠悠地补充:“还是说……你不想杀了她?因为你心软了,又或者……”
青年拉长了语调,将剩余的话从口中吐出,像是满怀恶意的孩童。
“其实你是叛徒。”
降谷零的心跳刹那间慢了半拍。
他看见格兰利威的笑容刻薄又冰冷,眼底满是对生命的漠然。
降谷零再看不到半分昔日故人的身影了。
他冷的牙齿想要打颤,半边脸背对着青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波本声调没有起伏地抱怨道:“前辈,哪怕你是组织的高层人员……”
他呵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抢我已经看中的猎物是否不太道德?”
话还没有完全落下,波本猛地冷下面色,转身,脸上半分笑意也无,举枪对向格兰利威。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对面是同样持枪向他的格兰利威。
两相对峙,气氛一时紧张。
只是,如果降谷零细心去看,就会发现,格兰利威的枪被他松松握在掌中,枪早就打开了保险。
从始至终,这位旧日的前辈,都没有想过伤害他分毫。
说不清脑海里那一刻涌现的情绪有多复杂。
降谷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用理智去思考,一种强烈的愤怒扼住他的喉咙,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难过还是失望居多,他分不出来。
在此次的任务中,那个小女孩只是一个无辜者。
哪怕是组织叛逃成员的女儿又如何?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本可逃过一劫。
可格兰利威却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愿意放过。
无辜幼小的生灵在面前死去,眼睁睁却无法阻止。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故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今时今刻,降谷零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闭眼又睁开,冬日凛冽的冷风将他握枪的手上最后一点余温也吹走,指尖冰凉僵硬。
扳机扣动,鲜血在眼前绽开成花。
他闻到了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
降谷零猛地睁大那双紫灰色的眸子,眼中满是错愕。
为什么……不躲开?
没来得及发问,却蓦然看见青年中枪后,苍白面孔在夕阳映照下,释然又温柔的神情。
故人的模样突然自多年前那个平静的午后,重新走到了他面前。
躺在血泊里的小女孩,衣袖中紧握的枪突然从手中滑落。
现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者。
他以为这是单方面的重逢,从未想过,早有人在黑暗深处等待光明的到来,等了七年之久,从未有一刻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