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过》冬青在木星

4、第 4 章 烟酒、音乐

　　戚宇被吵人的电话铃闹醒，低声骂了句。
　　“宇哥，你可接电话了。今天小昭生日，大家准备去天朝呢，都特期待你来！”
　　戚宇皱了皱眉头，拒绝前问了一句：“小昭谁啊？”
　　“嗐，就刘导的女儿。您来不来。”
　　刘正路，就是戚宇接的那部公路电影的导演。
　　戚宇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想了想还是说：“行。”
　　公寓离天朝会馆不算近，戚宇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
　　包厢有些难找，他在蜿蜒的楼道里寻找了很久。戚宇一推开门，浓烈到窒息的烟酒气味扑到他脸上，熏得他蹙起两叶眉。
　　包厢里炸耳的音乐还没停，但说笑声渐渐停了。包厢里五颜六色的人投来很多视线，周明挂着他那热情的笑脸迎上来。
　　“哥，你终于来了。欸，大家都认识吧，戚宇！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小昭，她可喜欢你了，今天就是她请你来的！”
　　“戚宇哥哥好！”女孩被围在中间，戚宇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快让地儿……”周明轰那些围在小昭身边的人。
　　戚宇止住他，压抑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烦躁，硬邦邦地说：“不用，大家该怎么玩怎么玩，我坐那儿就行了。”
　　他指了个空地。
　　“挪挪窝，我跟戚哥坐一块儿。”
　　众人嘻嘻哈哈地给两个人腾出一大块空地儿。
　　“欸，你们是正经聚会吗？”
　　周明眯眯眼都睁大了：“怎么会？我们都是正经人！”

　　小昭是戚宇的粉丝，与所有粉丝一样，她没少为戚宇买代言、打榜投票、抢前排控评。她清走了坐在身边东倒西歪的醉鬼和鬼哭狼嚎的麦霸，走到周明面前。周明心领神会地为她让开一个座位。
　　“你好，戚老师，我是您的粉丝。”小昭脸红的像苹果。喧哗的音乐使小昭与戚宇说话时不得不凑的极近。
　　戚宇不太喜欢这样的距离，但也温和的笑了笑：“谢谢，我也很喜欢你爸爸的电影。”
　　小昭的脸更加红了，她努力平静了一会儿：“您想唱歌嘛，要不点个歌吧。”
　　戚宇轻轻点头，只是随手点了他最近常听迟昼唱的《隐形人》。
　　小昭沉默了。
　　她是唯粉啊！《隐形人》是迟昼前段时间在微博分享的歌吧！？
　　小昭沉默的时候，戚宇向小昭问了她父亲的一些情况。小昭也都细细地回答了。不多时，她自己也就调理好了。
　　“《隐形人》谁点的？”
　　小昭举了举手，示意众人把话筒传给她。
　　伴随着小昭的星星眼，戚宇勉强从她手里接过话筒。
　　宁静的前奏响起，全场人都静了。
　　“无论你肯或不肯，我都选择等……”
　　戚宇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像旧式唱片机地唱针在黑胶表面留下的痕迹。
　　“对你是没心跳的一个吻……”
　　一曲终了，戚宇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沉静半晌，小昭才带头鼓起掌来。一声声应贺才如浪潮般涌来，
　　戚宇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舒了一口浊气。顺手拿了服务生刚端上的一杯橙汁饮下。
　　橙汁的果香中隐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酒味。
　　两分钟后，戚宇已经微醺了。酒精在他的两颊留下滚烫的酡红。
　　十分钟后，戚宇盯起了小昭手里的麦克风。小昭注意到他的眼神，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要唱歌。他缓缓地点头，接过小昭手里的话筒，低声唱了一首德语歌。
　　他没有伴奏，清唱了一首听起来很旧很古的德语歌。
　　他唱着唱着，仿佛要将心呕出来，眼泪汪在褐绿色的眸子里，沉静的音符像在叹息。
　　当最后一个音节尘埃落定，戚宇坚定起身，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扬长而去。
　　他坐在地下车库入口的绿化带边上，看着夕阳西沉，阳光不吝啬地把最后一丝光热送给他。他把头埋进臂弯。晚风温柔地轻拂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就像记忆中母亲的手安慰似的轻拍他的背，用德语唱那一首《月桂雨》。

　　市中心的儿童乐园外，戚宇被保安拦在外面。
　　“先生，您家的孩子呢？”
　　戚宇不说话，只呆呆地往儿童乐园里望。
　　“先生，没有孩子是不让进的。”
　　戚宇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转头，冲保安浅浅一笑。
　　保安没什么办法，判断他没什么坏心思，只得回到安保亭中站着，却时不时盯着这个奇怪的人。
　　戚宇扒着入口处的栏杆，进进出出的孩子家长看见他都露着抵防的神情，把自家孩子的手又拉得紧了紧，绕着他走。
　　迟昼就是在这时候找到他的。迟昼找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到戚宇，打电话也始终是无人接听。问过了郑晨阳和助理，皆是无果。寻人时经过便看到戚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周围的人群川流不息。
　　那一刻，他视线中只容得下这一个人了。霓虹灯光斑驳的映在戚宇脸上，明明灭灭，勾勒着他的轮廓。他就像一颗寂寞的星星，无意间降落人间。
　　迟昼轻轻从背后环住他。戚宇的酒被晚风吹得半醉半醒，他挣开了迟昼的怀抱。
　　他拉着迟昼跑到了黑暗的地方，迟昼冷掉的体温才重新暖起来。
　　“人这么多，不怕被抓住？”戚宇微蹙着眉。
　　“不怕，想抱就抱了。”他用手轻轻揉开戚宇的眉头。
　　“不要乱跑了，咱们回家，好不好？”他哄着眼前人，牵起他的手，轻拉了几下。戚宇向后面的儿童乐园看了一眼。
　　迟昼注意到他的视线，浅笑着把戚宇拉到身边。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罢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戚宇冻得通红的耳朵被温暖的手心捂住，迟昼的眼睛明亮，紧紧地盯着他，两个人贴得极近。戚宇的心停滞了几秒后开始更加剧烈地跳动，撞得他胸腔酸胀的痛。戚宇被他放开时只听到了司机说：“好的！”
　　戚宇皱紧了眉头：“去哪儿？”迟昼浅浅的梨涡浮现：“惊喜！”
　　戚宇白了他一眼就挪到一边小憩了。

　　戚宇点了根烟。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刚从饭店里回来，他酒量差，没有喝酒，但沈吟洲喝得醉昏了头，拉着他唱歌。戚宇给陈昱锦打了电话，让他把沈吟洲带回去了。沈吟洲走之后还扯着戚宇的手哭，嘴里嘟囔着什么。刘正路也喝了不少，点了一根又一根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他亲自把刘正路送回了家里，老刘留他过夜，他只轻轻摇摇头走了。
　　他没什么烟瘾，平时发疯一根一根到能抽去半包。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半天也睡不着他就爬起来提提神。
　　“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光映进川流中，波光粼粼的。钢铁从林，繁华的表象，仿佛让世间再不会有悲伤。不是的，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是无数破碎的灵魂，这是一座虚伪的城市。”他写。
　　他阖上眼。
　　再睁眼，他是顾余岁。
　　此刻，在顾余岁的眼中，江水蜿蜒是他的乐章，江上汀舟无不可爱，皆是灵动的音符。光点是音符，星子是音符。飞鸟是高音、池鱼是低音，树木是铃鼓、山是大鼓、水是钟琴，清风中连起整篇乐章，而他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他一生只有31岁，在人生的最后两个月，他完成为他的爱人的歌。从有些搞笑的初识，到热烈的恋爱，再到半生的相伴……最后，他们去看了海，浪花卷成雪，海的尽头是他从未见过的弧度，他轻哼起欢快的曲调，轻笑了一下，依偎在爱人肩头，任凭生命随浪花流逝。
　　戚宇是含着笑的，他躺在落地窗前，享受着阳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脸颊。
　　他好像，又爱上这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