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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或许,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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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点。”周灼言眼睫微垂,声音带着点慵懒沙哑,指尖像梳过宠物皮毛般,随意捋着郁雨绪汗湿的金发,“怎么还是这么……”
“紧。”
郁雨绪双眼无神,面色带着些许酒红,脸埋在被褥里,抓紧床单,脊背僵硬。
深处残留着不适的钝痛,但他呼吸平缓,这是他唯一能维持住的可怜体面。
生理上明明已经疼痛难忍,可他的表情却好像是在极力享受着什么。
“灼言哥,我……喜欢你。”郁雨绪颤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一句梦呓。
身上的重量骤然撤离。
周灼言的动作一顿,停滞片刻。
快速收尾。
他“啧”了一声,再无半点温存,靠坐床头,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
“郁雨绪。”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能不能别总说这种倒胃口的话?”
“对不起……”郁雨绪慌慌张张重复这只是开玩笑,“我喝多了。”
他熟练地捡起这个用了无数次的借口,声音干涩。
“行了,别道歉。”周灼言伸出手抬起郁雨绪的下巴,那嘴唇发红,肿得厉害,看着让人心头一软,眼里也蒙着一层虚浮的水光,漂亮又狼狈。
周灼言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是和你说了?不舒服就告诉我。你也知道,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做疼了别恨我。”
“没有不舒服。”
毕竟当初是他主动想和周灼言试试的。无论感觉如何,至少得到了。
“叮咚——”
门外的人急促按响门铃。
周灼言掐灭烟蒂,闭上眼睛,吞吐烟圈,淡声道:“应该是廖胜他们来了,你走吧。”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周灼言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郁雨绪望着眼前的男人,暖橙光漫在他脸上,柔和了眉骨的棱角,鼻尖泛着淡淡的光,连唇角微抿的弧度都恰到其处,疏离又慵懒。
“自己回去记得清理。”
郁雨绪套上外套,听到这愣了一下,“嗯。”
周灼言这次居然关心起他了?
郁雨绪扶着自己的腰,缓步走到玄关处,强装自然般放下腰间的手,拉开门。
“郁雨绪?”廖胜先是疑惑,随后侧头和身后的几个兄弟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丝丝轻蔑的意味。
这几个都是周灼言的朋友,郁雨绪了解他们都是个什么德性,懒得多言。来这里,估计是和周灼言通宵打游戏的。
在周灼言家里,廖胜不敢对郁雨绪怎么样,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就绕道进屋了。
“周灼言还没玩儿腻啊,都快三年了……”
廖胜没走远,和同行人所说的话仍能一字不差传到郁雨绪耳中。
都快三年了吗……可他还是不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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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这人怎么长得不男不女的?不然让我摸摸看,验验货?”
京都大学的梧桐树下,郁雨绪被人用力推搡,撞上粗糙的树干,几片枯叶随之而下,落在他的白色毛衣上。
“说话啊?哑巴了?”有人上前扯了一下他的头发,“一个男的留什么长头发,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带把的哈哈哈!”
郁雨绪始终沉默,牙关悄然咬紧,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
“你们在这干什么?”一道冰冷的男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顿。
那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抓着郁雨绪头发的人悻悻松开手,僵硬道:“周会长……”
为首的人讪笑着,“没干什么啊周会长,哎呦,就是瞧着这小学弟挺好看的,想认识一下。”
周灼言冷冽的目光左右周转,最后落在郁雨绪身上。刚才他还没怎么打量过这人,现在细细一看……
他的确漂亮得过分。皮肤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长而密,在眼睑投下阴影。此刻他紧抿着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蒙了层雾。
郁雨绪瞬然抬眸,和周灼言四目相对。
“哦,这样啊。”周灼言狡黠地弯弯唇,“那可惜了,这是我的人,你们没机会认识。”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啊,周会长的人?”他们面面相觑,迅速散开,脚步声仓促远去。
“你没事吧?”周灼言淡声说。
郁雨绪逐渐回神,稍稍仰头看着刚才替自己解围的男人,“谢谢。”
”你是新生?”
“嗯。”郁雨绪点头。
“叫什么?”
“郁雨绪。”郁雨绪轻声补充道,“下雨的雨,思绪的绪。”
周灼言忽然伸出一只手,替郁雨绪拂去肩头的落叶。
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轻轻擦过郁雨绪的脸颊,他望向周灼言,心中一颤。
“你最近不如先跟着我?”周灼言敛声笑着,“我怕他们又会找你麻烦。”
那时的郁雨绪并不知道为什么周灼言要这样做。更蠢的是,他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周灼言是大二的会长,比郁雨绪高一届,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但每次见到,郁雨绪都会没有由来的喜悦。
“你真有意思。”周灼言闷声低笑,托着腮看坐在对面的郁雨绪进食。
“为什么。”
“明明是个性格闷沉的漂亮呆子,居然会染一头张扬金发,不是很有意思吗?”
郁雨绪摇头解释道:“不是染的。”
“什么?”
“不是染的。”郁雨绪认真重复,“从小营养不良,发色偏黄。”
周灼言一愣。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因为营养不良,头发黄成这样。
不过,这样倒显着这个人更温顺可爱。
“那为什么留着长发?”周灼言又问。
“因为我妈。”郁雨绪回忆着往事,“她精神有问题……”
那段日子,郁雨绪和周灼言相处得很好。可是也就那段日子。
“周灼言,你干什么护着那小黄毛啊,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你不知道吗?你看全校除了你有谁搭理他?”
郁雨绪缩在墙角,偷听着周灼言和朋友的对话。
“他爸是杀人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周灼言嘴里含着一根烟,又将烟举在眼前,眯起眼,漫不经心勾唇一笑:“至于我护着他……你在路边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难道不会可怜一下吗?”
只是小猫小狗吗?
郁雨绪听着难受,可又觉得周灼言说得对。像他这种人,有人可怜一下,他应该学会感激。
“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周灼言眼神冷淡,单手按住郁雨绪的肩。
“灼言哥,你有女朋友……应该不需要我了吧。”郁雨绪平静答复,可心脏却是钻心的疼。
“怎么会?谁说我有女朋友你就不能联系我了?”周灼言绷着脸,“还是说,你很介意?”
“我没有。”郁雨绪几乎是脱口而出,以此来掩藏自己的心思。
再后来,周灼言分手了,叫了一堆人去酒吧喝酒,也包括郁雨绪。
“周灼言你没病吧?明明是你甩了人家姑娘,又不是你失恋了,搞得跟什么一样?”
“你还不了解我们周哥?他啊,就三分钟热度,图一口新鲜,玩儿腻了就甩呗,潇洒!”
“嘿,那又怎样,虽然我们周哥谈恋爱这方面没啥人品可言,那还不是有一大堆美女排着队等他!”
郁雨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听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或许是庆幸,庆幸周灼言对每个人都平等的无情。
“郁雨绪,过来喝酒。”不知何时,周灼言面无表情走到他跟前。
在场的人都不怀好意看着他。郁雨绪在他们眼里,仿若一个笑话。
“我不会喝酒。”郁雨绪有些为难,无助地望着周灼言,祈求能被放过。
“今天我不开心,你要是不喝,我心情就更差了。”
郁雨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灼言在他面前都不愿再装一下,愈发恶劣。
“好,我喝。”
待到场子结束,人都散尽,包间内只剩下郁雨绪和周灼言。
“你说你不会喝,逞什么能?”周灼言反而没有郁雨绪醉。
“不是灼言哥你说的,我不喝你就不开心了。我不想看你不开心。”郁雨绪软着腰,眯起眼,靠在沙发上。
周灼言盯着郁雨绪,眼中晦暗不明,“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恋爱。新鲜感一过,我好像就不喜欢了。”
郁雨绪半天没回应一句,也不知听进去没。
周灼言等着郁雨绪说话,可对方迟迟不张嘴,有些不耐烦,索性身子朝着前方压了压,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说呢?”
“……我不知道。”
周灼言一个深吻,用力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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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把柏油路浸成暖黄一片时,雪不知从何时,忽然落了。
刚才在周灼言那一闹,他的发丝松散地伏在肩上。郁雨绪不喜欢披发,他随手抓了抓,将几簇秀发一挽,重新扎回低马尾,垂在左一侧。
街角的便利店透出暖光,玻璃上很快蒙了层雾,雪落在玻璃上,慢慢晕开小水点,又被新的雪覆盖。
郁雨绪指尖泛着冻出来的红,在冷风中虚虚抬起,想接住一片飘来的雪。
可那片雪花落进掌心的瞬间,像极了生命里那些抓不住的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只留下一阵空落落的冷。
不过半刻钟,路面已经蒙了层浅白,路灯下的雪看得更清。
郁雨绪戴上卫衣帽,蹲在已经熄了灯的便利店门口,从衣兜里扯出一根烟,那是周灼言的,连打火机也是。
啪,郁雨绪用手罩着,挡住迎面的风,打火机的火苗蹿出来,发出微弱的光亮。
可无论怎么点,那烟就像是故意和自己作对一样,着不起来。
掌心传来刺痛。
郁雨绪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那个无法点燃的打火机,死死攥进了手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疼才好。
郁雨绪低骂一句。
窝囊、穷酸、下贱……
至少当鸭还能赚上钱,而他呢,只是周灼言随叫随到的床.伴,一无所有,连鸭都不如。
明明每次都想着结束这段荒唐可笑的关系,可还是做不到。周灼言一唤,他就能不说二话跑过去找他。
或许,他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