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书店打工实录》群喵环伺

23、第 23 章

　　走进锦瑟苑，喧嚣声和乐声立刻清晰起来。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酒香和一种焚香的气味。

　　林初一跟在陆西辞身侧，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或明或暗地扫过来。他挺直背脊，努力保持嘴角那抹，礼貌但不过分热情的微笑，心里默念六字真言。

　　陆西辞步履从容，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偶尔向几个熟面孔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侍者将他们引至一处相对安静的席位，果然如之前演练的那样，位置不错，不显眼却能看清主台。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陆西辞坐下，林初一在他旁边落座。

　　左右几位宾客已经在了。左手边是位穿着水蓝色长裙，耳后有淡淡鳞光的美丽女子，气质清冷，应该就是北海鲛人族的代表。
　　她向陆西辞轻轻点头：“陆老板。”

　　陆西辞回礼：“澜音殿下。”

　　右手边是位穿着火红锦袍眉目俊朗的青年，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火红狐尾，正是西山灵狐一脉。他笑得很热情：“陆兄，许久不见！这位是？”目光好奇地落在林初一身上。

　　“林初一。”陆西辞简单介绍，又对林初一道，“这位是西山狐族的少主，白瑾。”

　　林初一按照练习过的，微笑颔首：“白少主。”

　　白瑾眼睛一亮：“人类？活的？陆兄你从哪里搞的？”

　　陆西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路上捡的。”

　　林初一在看不见的地方戳了一下陆西辞，眼神不满。什么叫捡的？

　　陆西辞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澜音，眼神好象在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澜音对他回了个礼貌的微笑，没说什么，转头回去了。

　　婚礼开始了。

　　主台上，司仪已经开始高声唱和，冗长的仪式流程启动。

　　乐声变换，宾客们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过去。

　　林初一松了口气，趁机打量四周。这锦瑟苑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穹顶高阔，绘着栩栩如生的幽冥百景图，无数明珠镶嵌其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仪式漫长而繁琐，夹杂着冥界特有的阴森与华丽结合的祝祷和舞蹈。林初一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那些舞者飘来飘去，衣袖带起的风都凉飕飕的。

　　他偷偷瞄了眼陆西辞。陆西辞坐姿端正，神色平静，指尖偶尔在酒杯沿口轻轻划过，看不出是无聊还是在认真观礼。

　　桌上的点心倒是精巧，林初一尝了一块淡紫色的糕点，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带着点花香。

　　“好吃？”陆西辞忽然低声问。

　　林初一点点头，把嘴里的咽下去才小声说：“嗯，比想象中好。”

　　“少吃点，甜的吃多了腻。”陆西辞说着，却把他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粉色糕点往林初一那边推了推，“这个味道还行。”

　　林初一：“……”

　　坐在左手旁的澜音殿下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移开视线。

　　仪式终于接近尾声，在一阵格外激昂的乐声中，新郎新娘携手出现。新郎一身玄色礼服，面容英俊但带着冥族特有的苍白阴郁；新娘则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身姿窈窕。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

　　敬酒环节开始了。

　　果然如陆西辞所料，不少宾客对林初一这个活人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有好奇打听来历的，有试图碰杯的，还有直接送小礼物的。

　　林初一一律微笑，摇头，然后指指陆西辞：“抱歉，我得听我们老板的。”

　　陆西辞则游刃有余地挡下所有试探，话不多，但句句滴水不漏。

　　白瑾凑过来，笑嘻嘻地给林初一倒酒：“林兄弟，别这么拘束嘛，来来来，尝尝我们狐族的醉梦，保证不上头！”

　　林初一正要婉拒，陆西辞的手已经伸过来，按住了酒杯。

　　“他酒量浅，这杯我代了。”陆西辞说完，端起那杯色泽瑰丽的酒。

　　林初一看着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白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陆兄这么护短啊。”

　　陆西辞放下空杯，没接话。

　　白瑾笑笑走了。

　　林初一偷偷扯了扯陆西辞袖子：“不是说好让我挡酒的吗……你怎么……”

　　“我不想扛你回去。”陆西辞淡声道。

　　好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判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陆老板，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他先朝陆西辞拱了拱手，然后目光立刻锁定了林初一，“这位便是那位……人类小友？在下崔珏，是地府判官。小友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来了。林初一心里警铃微响，脸上却端起练习过的、略显腼腆的笑：“崔判官说笑了，我初来乍到，诸多不懂，全凭老板做主。”说完，立刻低头。

　　崔珏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陆老板好福气，手下人都如此伶俐。”他又转向陆西辞，“不知陆老板近日可有闲暇？我那里新得了一卷上古残卷，有些地方百思不得其解，想请陆老板指点一二……”

　　陆西辞语气平淡：“最近忙，没空。”

　　拒绝得干脆利落。

　　崔珏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那位赤魔王果然喝得面红耳赤，正拉着一位宾客要掰腕子，对方吓得连连摆手。

　　赤魔王眼珠子一转，居然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陆、陆西辞！”他大着舌头喊道，“都说你能打……来！跟老子掰、掰一个！”

　　满桌寂静。

　　陆西辞连眼皮都没抬，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赤魔王被他这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瞧不起老子？！”

　　林初一被那掌风震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往陆西辞那边靠了靠，完全是演练时的肌肉记忆。

　　陆西辞终于抬眼，看向赤魔王。他的眼神很静，甚至没什么情绪，但赤魔王拍桌子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今天是冥界少主大喜之日，”陆西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你想在这里动手？”

　　赤魔王酒醒了两分，脸色变幻，最终悻悻地收回手，嘟囔着：“没劲！”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一场小风波消弭于无形。

　　澜音殿下轻轻放下酒杯，低声道：“陆老板威势不减。”

　　白瑾则凑到林初一耳边，用气音说：“看见没？你家老板一个眼神就能吓退赤魔王，厉害吧？”

　　林初一默默点头。确实厉害，也确实……有点吓人。

　　婚礼继续进行，宴饮正酣。

　　林初一渐渐放松下来，反正天塌下来有陆西辞顶着。他小口吃着点心，偶尔偷偷观察周围的妖魔鬼怪，觉得这场面比任何电影都精彩。

　　陆西辞察觉到他放松了，侧头低声问：“无聊了？”

　　“还行，”林初一说，“就是有点吵，耳朵嗡嗡的。”

　　“快了，等新人敬完酒，找个机会我们就走。”

　　“能提前走？”

　　“礼物送到了，面子给足了，不走留着干什么？闹洞房？”陆西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他，“含一片，清心静气的。”

　　林初一打开，倒出一片薄薄的冰蓝色的叶子，含进嘴里。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耳边的嘈杂果然减弱了不少。

　　“这什么？”

　　“冰凝草的叶子。”陆西辞顿了顿，“比星草好吃。”

　　林初一含着叶子，清凉中带着一丝回甘。他看着陆西辞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毒挑剔难伺候，但……也挺细心。

　　新人敬酒到他们这桌时，陆西辞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林初一跟着起身，微笑颔首，完美扮演了花瓶角色。

　　冥界少主的目光在林初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只是对陆西辞笑道：“陆老板能来，蓬荜生辉。这位小友……很有意思。”

　　陆西辞淡淡一笑，举杯同饮。

　　敬酒过后，陆西辞以还有事为由，带着林初一提前告辞。

　　·

　　走出锦瑟苑，周遭的锣鼓丝竹声被厚重的殿墙隔开，终于清静了不少。

　　暗红色的天幕下，蜿蜒的宫灯照亮着石板路。

　　“这就走了？”林初一跟在陆西辞身边。

　　“礼物到了，人也露了面，再待下去是浪费生命。”陆西辞脚步不疾不徐，“看了一晚上妖魔鬼怪，感想如何？”

　　“感想就是……”林初一想了想，“你们这儿办婚礼也挺能折腾的，司仪话比我们公司年会领导还多。”

　　陆西辞笑了一声。他脚步未停，方向却不是来时那个僻静码头：“跟我来。”

　　“去哪？不坐船回去？”

　　“答应蓝溟的点心还没买。”陆西辞侧头看了他一眼，“顺便带你逛逛，来都来了，下次你再来冥界，估计就是排号投胎的时候了。”

　　“……谢谢啊，本来还挺高兴，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林初一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跟上了。

　　两人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走去。

　　这里的建筑风格依旧华丽，但少了些婚礼现场的浮夸，多了几分冥界特有的幽深。

　　路边也有不少摊贩，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林初一看得叹为观止。

　　陆西辞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一个糕点铺子前。铺主是个脸皱得像核桃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用纸包着点心。

　　“红婆，两份忘忧糕，一份清梦糖。”陆西辞开口道。

　　红婆抬起头，眯缝的眼睛在陆西辞脸上停了停，又转到林初一身上，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齿：“陆老板？稀客稀客，还带了位……活人小朋友？等着，老婆子给你拿新鲜的。”

　　她转身进了里间。

　　林初一看着摊位上那些颜色诡异，深紫墨绿的点心，小声问：“这……蓝溟吃了真的没问题？”

　　“冥界特供，灵力纯净，对它这种灵体来说是大补。”陆西辞拿起一块样品看了看，“就是味道有点奇特。”

　　“多奇特？”

　　“你尝一口？”陆西辞把糕点递到他嘴边。

　　林初一警惕地后退半步：“……免了。”

　　陆西辞轻笑了一下，收回手。

　　这时，旁边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吸引了林初一的注意。那些面具做工精美，有些是狰狞鬼怪，有些是悲悯神佛。

　　他正凑近想细看，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