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归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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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刚稳住身形，饕餮的喉间便喷出股滔天黑焰——那火焰带着腐臭的腥气，落地时“滋滋”作响，地面瞬间被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杨昭早有准备，将孟长均留给他的雷火符往刀身一拍，口诀刚念到一半，符文便炸起一道金光撞开黑焰，金光与黑焰交锋处，蒸腾起大片白雾，呛得他连连咳嗽。
趁这间隙，萧策双脚蹬地跃起，长枪借着下坠的力道直刺饕餮的眉心，那是凶兽恶灵们的精魂所在，可枪尖刚触到它的发须，它便猛地甩动双角，弯刀般的角刃带着寒光扫来，萧策只能硬生生偏过身子，左肩被角尖划开一道血口，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巨大的冲击力眼看着要将狠他狠砸进山壁，姜梨飞身而上，身后的披帛腾空而起，将萧策与山石之间隔开了距离，披帛中源源不断的疗愈神力汇入他的伤口，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萧策刚想挣扎起身，就看见饕餮的巨口已经张开，满是凿齿獠牙的口腔里，还沾着其他的残魂碎影，腥风扑面而来，几乎要让人窒息。
生死关头，萧策一手将姜梨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横握住破军，挡住饕餮的双角，紧紧卡在角根处。
可它只微微挣动一下，便爆发出巨大的力道，将二人拽得离地飞起，破军的尖刃和兽角摩擦，迸出的火星溅在萧策的脸上。
这样下去僵持不了多久，杨昭见状，便飞身上前，借着它挣动的力道，双腿在它颈间一缠，身体顺着鳞甲的赤纹纹路滑向它的脖颈——那里是鳞甲最稀疏的地方。
可刚摸到鬃毛，幽冥黑雾便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脚踝，细针似的倒刺扎进皮肉，疼得他冷汗直流，本就被邪气侵蚀受损的心脉此时更是难以支撑。
杨昭福至心灵般回想起父亲曾交给他的实战经验，咬破舌尖，借着痛感稳住身形，手持龙角双戟，顺着鳞甲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龙戟入肉的瞬间，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杨昭七窍流血，将他和姜梨二人重重甩再来地上，萧策从始至终都将姜梨牢牢护在怀中。
那饕餮吃痛后愈发狂暴，四蹄蹬地，黑雾裹着它的身形扑来，爪尖的风刃先一步扫到杨昭面前，杨昭就地翻滚，地面被风刃削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痕。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脚下的地面被踏得崩裂，山石滚落，烟尘弥漫。
刚爬起身，它的尾巴又横扫过来，杨昭下意识用手中的龙戟勉强格挡，“咔嚓”一声，一只龙角被震得脱手飞出，重重插进远处的岩石里。趁此时机，杨昭另一只手将龙角戟狠狠扎进了饕餮的脖子，用力之大震得虎口裂开，可效果显著，那饕餮终于倒下了。
杨昭仰面躺在离它不远处的地上，喘着粗气，姜梨走过来察看他的伤势，就在这时，杨昭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推开她站起身来，戒备地看向她的身后。
“好久不见啊。”
那恶灵不知为何又活了过来，重新凝聚成了最初他们看到的饕餮的样貌，开口却是熟悉的声音。
“万古？”
萧策冷声质问道。
“是我，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够找到这里，那就别想再活着回去了！”
说罢，那饕餮再一次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不知过了多少次这样死而复生的回合，龙角戟插进地面半尺，溅起的碎石混着黑血滚落，杨昭体力不支地靠坐在山壁旁，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
意识渐渐模糊，饕餮的嘶吼声远去，周遭的血腥气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栀子香，是他刻入骨髓的味道。
“阿昭。”
杨昭猛地抬眼，只见不远处的栀子丛中，蓝衣女子正倚在竹编的秋千上，指尖捻着一片花瓣，眉眼弯弯。是琉璃，是他已经仙逝的爱人。
他踉跄着起身，身上的血污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周身灵力温润平和，再无半分濒死的枯竭。
“琉璃……真的是你吗？”他声音发颤，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颤抖，终究不敢触碰，怕这缥缈的美好一触即碎，怕只是神魂溃散前的虚妄幻觉。
琉璃轻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一如往昔，连眼底的细碎笑意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她从秋千上轻轻跃下，耳朵上的珍珠耳坠晃花了他的眼，裙摆轻扬如落雪，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
指尖的温度真实得可怕，带着栀子的微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是我，阿昭，我在这里。”她的声音软得像春风，“我在家等了你好久了。”
杨昭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连日以来积压的思念与愧疚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是我来晚了……琉璃，是我来晚了。”他声音哽咽，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年若不是我误会吗，你也不会遭奸人暗算，尸骨无存……是我，是我没护住你，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好想你……”
琉璃轻轻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眼角的皱纹，拭去他脸颊的泪水，指尖的触感细腻依旧。
“不怪你，阿昭，从来都不怪你。”她的眼神清澈又温柔，盛满了缱绻的情意，没有半分怨怼，“我只是遗憾，没能陪你走完最后一程，没能亲眼看到天下太平，没能再和你一起打理这丛栀子花。”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家中的小院子，语气轻柔，“你看，这里的栀子花开得和我们当年一起种下的一样好，我知道，你从未忘记过我。”
杨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簇簇栀子开得正盛，暖风拂过，花香袭人，一如曾经他们相伴的时光。阳光透过竹林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琉璃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栀子清香，声音沙哑而坚定：“阿璃，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啊。”琉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她轻轻回抱住他，手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从前他失意时那样安抚着，“阿昭，能再这样抱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可下一秒，怀中的温度骤然消散。杨昭猛地睁眼，栀子丛、竹林、小院都在飞速崩塌，化作点点荧光。琉璃瑶的身影也渐渐透明，她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却终究还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阿璃！”
苏衍嘶吼着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他重新跌回原地，胸腔的剧痛再次袭来，饕餮的尸身就在不远处，在黑色的武器中重新凝聚成型。刚才的温暖与美好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绝望与刺骨的寒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栀子清香，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玄铁剑柄和粘稠的黑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琉璃温柔的笑脸，耳边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语，软得像叹息：“阿昭，别难过……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份，好好看这世间山河……”
龙角戟发出一声悲鸣，彻底断裂。
萧策闻声跑过来，杨昭目视前方，右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去，去找到万古的本体，封印他。”
世间欲望不灭，万古是杀不死的，跑到凡间附身叶倾城不死之躯的，也只是他神识的一部分，当务之急，是找到当初那群凶兽的尸体，那是万古的本源。
说完这些，杨昭用尽力气一跃而起，口中念了个决便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饕餮。黑雾并没有如之前一样对杨昭进行攻击，而是从他的七窍之中钻了进去，他顿时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慢慢的，黑雾和杨昭化为了一体，杨昭遥遥看了他们一眼，头颅无力地垂下，黑血从微笑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鼻尖的栀子香终究成了虚妄。
“杨昭！啊！！！”
连续的作战和失去队友，萧策的□□和灵魂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口气如果不喊出来，他会憋出内伤。
姜梨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抚，感受着他与炽宗的区别。
杨昭牺牲自己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萧策甚至来不及悲伤太久，便站起了身。
“走吧！”
他抽了抽鼻子，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去找神冢。”
炽宗残存的神识告诉他，凶兽们的尸体就在那里。
趁着万古还没有察觉到饕餮的异常，萧策循着记忆来到了八荒绝域的腹地，这里混沌的雾气终年不散，地面布满深褐色龟裂，缝隙中嵌着泛着幽蓝磷光的苔藓，映亮了散落的巨型骸骨。
萧策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心脏突然被攥紧一般，瞳孔骤缩，喘不上气。
“怎么了？”姜梨牢牢扶住他，以为是万古的后手、
萧策摇摇头，指着面前的一块凶兽骸骨，“这个，我杀的。”
云淡风轻的语气中带着少年的骄傲与得意。
神冢深处立着残破的石阙，刻满模糊的上古符文，被岁月侵蚀得边缘斑驳。空气寂静得唯有风声穿梭，衬得这片地方有几分肃穆与苍凉。
“不好！”
远处的天空中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有如大军压境，细看之下竟是和饕餮一般的黑雾正在翻滚着朝这里涌来，在触及到神冢边缘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是炽宗生前留下的结界，只是看样子支撑不了太久。
“她发现了。”
“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萧策冷静答道，眉眼间竟多了几分坚毅。
他扫视了一圈遍地的遗骸，视线锁定在某一处地方。
外面的结界摇摇欲坠，黑雾发出的愤怒的咆哮声一声高过一声。姜梨祭出肩上的披帛去遮挡被撞出来的缝隙。
萧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姜梨正在努力支撑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留恋与不舍。
凶兽的遗骸上，存在着炽宗遗落的神识，告诉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萧策从怀中拿出炼化后的悯生土、青萝的种子以及东海龙珠。他口中默念古老的咒语，这三样宝物渐渐在面前升起，随即轰的一声，他周身燃起了熊熊火焰。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姜梨惊慌失措的脸庞，她口中说了什么，他已然听不清了，只是一遍又一遍默默在心里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神火之中，萧策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颗闪着金光的元神自他所在的地方升起，和其余三样宝物紧紧抱成一团，迸发出巨大的光芒。
与此同时，结界终于被恶灵撞破，在触及到光芒的一瞬间化成一阵飞烟。
那光芒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天空，又化成一张巨大的符阵收缩聚拢，回归到神冢的一座石碑之上。
自此，万籁俱寂。
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归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