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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国雪 北凛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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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凛国的雪,是带着棱角的。
雁昭踏上宫门前的白玉阶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眉骨,凉意顺着肌肤钻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轻颤。身后宫人捧着的行囊轻轻晃了晃,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像在数着她与过去十年的距离。
十年了。
她七岁离开时,北凛的雪也是这样大,只是那时她攥着乳母的手,哭到几乎喘不过气,心里只知道自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件能“换得两国安宁”的大事。南楚的长信宫温暖潮湿,梅花开得早,太子哥哥总把最艳的那枝插进她窗台上的玉瓶里,说:“阿昭,南楚的春天比北凛长。”
可春天再长,也暖不透质子骨子里的寒意。
“二公主,这边请。”引路太监的尖嗓子划破回忆,雁昭收回目光,垂眸跟着他穿过朱红宫墙。廊下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堆得像小山,檐角的冰棱悬着,晶莹剔透,却透着能扎进人心里的冷。
路过假山时,一阵清脆却没什么力道的训斥声传了过来:“这点事都办不好?回头我告诉父皇,撤了你的差事!”
是大公主雁华。雁昭的脚步顿了顿,从假山石的缝隙里,能看见一个穿着明黄宫装的身影,正叉着腰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发脾气。那声音亮得像铜铃,却连廊下的积雪都震不掉半分——宫里人都知道,大公主心善,说的狠话从来落不到实处。
“长公主仁慈。”雁昭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她在南楚偶尔收到的家信里,母亲总会提一句“你大姐把弟妹们照看得很好”。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暖玉。是南楚太子送的,临行前他说:“阿昭,北凛若待你不好,南楚永远是你的退路。”
退路?雁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从她被选为质子的那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引路太监显然不想惹事,加快了脚步:“二公主,您的寝殿在凝晖堂,离皇上的养心殿不远,也方便……”
“方便什么?”雁昭打断他,声音平静,“方便父皇随时看住我这个从敌国回来的‘女儿’?”
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奴才该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雁昭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她裹了件白色的披风。她看着前方朱红的宫墙在风雪中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忽然觉得,这座宫殿和南楚的长信宫,其实没什么两样。
都是牢笼。
只是不知,这一次,笼中的她,还能不能像在南楚那样,找到一点喘息的缝隙。
廊尽头的梅林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雁昭眯起眼,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