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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买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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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海棠色软轿内。
白芷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我们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师府啊?”
轿中的女子唇角微扬,只淡淡道:“不会。”
自然不会。若她所料不差,此刻的沈川应已开始怀疑她的身世,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以此做文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宋玉。此人是沈川最重要的谋士,知晓他太多隐秘。只因宋玉不肯同流合污、意图脱身,便遭了沈川毒手——毕竟,唯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宋玉如今正被关在地牢中受尽折磨。此事,是她前世嫁入府后,亲眼见到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时才知晓的。宋玉,是扳倒沈川的关键一环。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许南絮方对车夫道:“车夫,停下吧,我想下去走走。”
“小姐,可是夫人吩咐……”车夫面露难色,一时踌躇。
白芷见状,立刻扬声接道:“夫人既将你拨给小姐使唤,如今你的主子便是二小姐!若敢不从,便是忤逆主子,乃大不敬!”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车夫闻言一凛,慌忙勒停了马车。
“走吧。”许南絮朝身侧的白芷微微颔首。
不多时,车夫便见那两抹素色身影融入熙攘人潮,消失不见。
“姑娘可是要买些珠钗?”白芷见许南絮驻足,试探着问道。
“珠钗?”许南絮目光扫过街边摊铺。
“是啊,府里那些珠钗都是前些年的旧款了。夫人待姑娘……唉,大姑娘可是日日有新首饰,宫里的赏赐也尽数都归了她。”白芷忍不住小声嘟囔,替自家小姐不平。
“无妨,不过是些俗物。”许南絮浑不在意,“去逸仙阁。”
“逸仙阁?”白芷更觉奇怪,“姑娘可是缺银子了?可若是当东西,也不该去那儿呀。逸仙阁是京城最大的当铺,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小姐那些……”话未说完,她自己也觉失言,连忙噤声。许南絮并未解释径直走向逸仙阁。
二人很快便到了逸仙阁门前。
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上前:“二位贵客,可是要当物件,还是想看看首饰?”
“不必。”许南絮瞥他一眼,语速轻缓却不容置疑,“我要的东西,你做不了主。请掌柜出来。”
“哦?不知这位姑娘寻老朽有何贵干?”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踱步而出,目光如炬。
许南絮只略略抬眼,便轻轻摇头:“你也不是。”
老者面色一沉,眼中锐光如刀锋般扫过许南絮:“姑娘莫不是存心来找茬的?”语气已不复初时的客气。
寻常闺秀被这般逼视,只怕早已心胆俱寒。可许南絮并非寻常女子。两世为人,她的心智早已远超稚龄。
她迎着老者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来圣上应是不知,这逸仙阁实乃凌家产业吧?周先生,我说得可对?”
此刻,楼上雅间内正啜着茶的凌望舒,“噗”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她……是她!她怎么知道的?哥!快让她住口!这事儿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他身侧的裴景琰不动声色地避开飞溅的水沫,略带嫌弃地睨了他一眼,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红衣女子吩咐:“赤梅,下去将人请上来。”
“诺。”名唤赤梅的女子娇声应下,转身离去。
待赤梅身影消失,裴景琰起身走向隔壁:“我去隔壁。人,你好好谈。她非等闲,亦不愚钝,若能为我所用,自是好事。若无过分要求,便应下。分寸,你自己拿捏。”行至门口,脚步微顿,又补了一句,“若办砸了,你今日便不必用膳了。”说罢,身影没入隔壁门扉。
“哥!哥!”凌望舒望着那抹消失的玄黑背影,捂着心口感叹,“你好狠的心啊!人是铁饭是钢,你竟连饭都不让我吃!果然是没爱了!”
不多时,房门轻启。一位素衣佳人款步而入,莲步轻移间,裙裾微漾,右脚踝上一串精巧绝伦的银铃发出细微清响,其工艺之繁复精巧,怕是宫中最顶尖的银匠也难复刻。凌望舒方才在太师府墙外的槐树上已见过许南絮,此刻近看,仍不免再次为其容色所惊艳,一时竟怔住了。“凌公子?”许南絮清泠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啊?哦!方才多有失礼!”凌望舒忙正了正神色,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免贵姓许。”许南絮眼帘微垂,答得随意。
“许?”凌望舒挑眉,“户部许尚书家的千金?”
许南絮无意继续这个话题,眸光流转间已落向阁中琳琅:“逸仙阁的好东西,果然不少。”
见她避而不答,凌望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顺势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姑娘想要什么?”
许南絮亦不绕弯,开门见山:“迷幻草。”
“异域的东西?!”凌望舒惊得几乎跳起来,连连摆手后退,“你要它作甚?你是毒姬不成?这玩意儿可碰不得!万万要不得!”
迷幻草乃朝廷禁药,其名昭示其性——一旦沾染,便会陷入幻境,难以自拔,甚至可能沉溺其中,最终选择在幻梦中自绝。
许南絮神色未变,只淡然道:“‘毒姬’之名不敢当。然医毒本不分家,我略通三分医理,便也识得七分毒性。”她说着,纤指端起面前那只岫玉茶杯,姿态优雅地轻呷一口。氤氲的茶雾蒸腾而上,愈发衬得她眼眸清亮,也清晰地映出眼底那抹深藏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抬眼,直视凌望舒:“凌公子只需告知,有,还是没有?”
凌望舒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女子,竟有如此迫人的气势……简直与他那位兄长如出一辙!
不对!凌望舒脑中“嗡”地一声!这……这茶杯是他哥方才用过的!他懊恼地一拍额头,心中哀嚎:这可真是……算了,事已至此,只能当没看见,回头赶紧把这“罪证”处理掉!
见凌望舒神色变幻、欲言又止,许南絮只当是没有迷幻草,便欲起身:“既如此,凌公子不必为难,我另寻他法便是。”
“别!别走!”凌望舒连忙出声阻拦,“有!只是需等上几日。”他定了定神,补充道,“姑娘放心,定能弄到。”
许南絮闻言,唇角微扬,抬手拔下发间一枚玉钗递过去:“此钗应值些银钱,权作定金。若是不够,改日再补。”她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不知凌公子可否方便,予我几匹料子?出来一趟,总得带些‘幌子’回去才好交差。”
凌望舒心中暗道:好家伙,这是连吃带拿,还得再坑他一笔?若她经商,怕不是个中翘楚?他按下腹诽,扬声朝门外吩咐:“小万,去取几匹……”
“且慢,”许南絮打断他,语气自然地对门外补充道,“不要花色繁复的。取两匹黑色暗纹锦缎,一匹红色暗纹云锦。”
凌望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她:好!好得很!她还真挑上了?!
许南絮仿佛全然未觉他的神情,理了理裙裾,便从容告辞:“如此,叨扰了。”
凌望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那抹素影消失在门口,才猛地回神——
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