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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十七年蝉鸣

      郑家上下最讨厌蝉鸣的,是郑听蝉。
      因为她六岁那年,本该独享的父爱和盛夏蝉鸣,都被那个叫郑逢的“私生子”闯进来撞碎了
      ———————————————

      Chapter 1 六岁:闯进来的蝉鸣声

      蝉声叫得简直要把人的耳朵撕开。

      郑听蝉小脸鼓得像刚偷藏了糖的包子,肉乎乎的小手指牢牢堵在耳朵眼儿上。她讨厌夏天,更讨厌这些没完没了的破知了!去年夏天,偌大郑家的花园是她的,泳池是她的,爸爸也是她的。

      可今年夏天不一样了。

      昨天早上,爸爸牵回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T恤的小男孩,像带着一件格格不入的旧行李。

      “蝉蝉,”爸爸脸上堆着笑,试图把那个瘦巴巴的男孩往她面前推,“这是哥哥,郑逢。以后就住我们家啦,你要和哥哥好好玩儿,知道吗?”

      郑听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逢。他比自己高一点点,背挺得笔直,像根小小的倔竹子。皮肤有点白,眼睛很黑,此刻垂着眼睫,抿着唇,安安静静的。

      看起来……很乖,很听话。

      可郑听蝉的心里像瞬间刮过一阵飓风,把属于她的花园、泳池,尤其是爸爸的笑容和怀抱,统统卷走了一大半!讨厌!

      她才不要什么哥哥!六岁孩子的独占欲如同烈阳下的汽油,“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花园角落的锦鲤池水光粼粼。郑听蝉甩开保姆的手,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冲过去,目标明确——那个独自安静站在池边看鱼的新哥哥。

      她用了吃奶的劲儿,两只小胖手猛地朝郑逢背后一推!

      哗啦!

      小锦鲤惊恐地四散逃窜,池水被砸开巨大的水花。郑逢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入不深的池水中,狼狈地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脸上溅满了水珠。

      “呀!”保姆惊呼着跑过来。

      岸上的始作俑者郑听蝉,却叉着腰,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斗鸡:“爸爸是我的!我家也是我的!你走!”

      水里的小男孩挣扎着站起来,池水才到他大腿。他没哭也没闹,湿漉漉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郑听蝉觉得那眼神像一块冰,砸在她得意的小火苗上,滋滋作响。

      晚上吃饭,饭桌上是郑听蝉最爱的咕咾肉。她坐在专属的高脚椅上,短腿够不着地,开心地晃荡着。

      保姆在分菜,郑逢碗里也分到了一块色泽鲜亮的咕咾肉。郑听蝉眼尖地看到了。

      “那是我的!”她猛地尖叫起来,小勺子“哐当”一声摔在桌上,红着眼眶指着郑逢的碗,“不许他吃我的肉!坏哥哥不准吃!”

      全桌陡然安静。爸爸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刚端汤出来的管家和布菜的保姆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郑逢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在那片难堪的死寂里抬起眼,目光轻轻拂过气得像只小河豚、眼泪在眼圈打转的郑听蝉,然后落在他碗里那块肉上。

      没有任何辩解或反抗。

      他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在郑听蝉看来是“罪魁祸首”的咕咾肉从自己碗里夹了出来,轻轻放到旁边干净的骨碟里。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郑听蝉看着那块被孤零零放在碟子里的肉,心里的那股无名邪火像是碰上了一堵沉默又柔软的墙,滋滋地灭了,莫名有点空落落的。那晚窗外烦人的蝉鸣,嗡嗡地灌满了她小小的脑袋。

      讨厌的夏天,讨厌的知了,最讨厌这个抢爸爸的哥哥!

      郑听蝉恨恨地想着,使劲用被子蒙住了头。

      Chapter 2 十岁:糖纸里的“坏脾气”

      一眨眼,蝉鸣又准时在郑家的老树上吵开了。郑听蝉十岁了,讨厌蝉鸣和讨厌郑逢,依旧是并列第一的人生大事。

      “郑逢!我要喝汽水!”郑听蝉趴在凉亭的躺椅上,赤着脚,裙摆蹭着竹席,“要冰的!橘子味!”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很烈,晒得她白皙的皮肤发烫。

      正在旁边石桌上看书的郑逢放下书,抬眼看她。四年时光,把他抽条拔高了不少,少年的轮廓初显,也打磨出了一种超出年龄的安静温和。阳光透过亭子缠绕的紫藤花架落在他干净的蓝白校服上,晕开柔和的光圈。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上午喝冰的对胃不好,喝温水好不好?我刚给你晾着。”声音清澈温润,像山间淌过的泉水。

      “不要!就要汽水!”郑听蝉脚丫子在席子上不耐烦地蹬了蹬,撅起嘴,“现在!立刻!马上!你不去,我告诉爸爸你欺负我!”这句威胁从六岁用到十岁,依旧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郑逢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湖面般的平静。他起身,没再多说一个字,离开了凉亭。十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果然拿了一瓶冒着丝丝凉气的橘子味汽水,冰凉的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郑听蝉得意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接。就在快要碰到瓶身的刹那,郑逢的手指却轻轻一错,那瓶诱人的冰汽水擦过她的指尖,被郑逢稳稳地放到了石桌的另一边。

      郑听蝉眼睛瞬间瞪圆了。

      “蝉蝉,”郑逢在她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淡定地弯腰,将一双崭新的、缀着小珍珠蝴蝶结的白色羊皮小凉鞋放到她脚边,轻柔得如同对待名贵的瓷器,“穿鞋。石子路凉,硌脚。穿好,汽水就是你的。”

      郑听蝉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脸蛋红扑扑的,想发作,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被那瓶近在咫尺的冰凉汽水诱惑着。她死死瞪着郑逢那张温文尔雅、写着“绝对为你着想”的脸,恨不得在上面抓两把!太卑鄙了!

      僵持了半分钟。最终,对汽水的渴望压倒了她的不爽。她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用力把脚塞进小凉鞋里,动作粗鲁,把精巧的蝴蝶结都蹭歪了。然后一把夺过汽水,吨吨吨灌了大半瓶,故意不看郑逢那张“得逞”的可恶笑脸。

      下午是郑听蝉的芭蕾课。高级练功房里空调很足。她换好练功服,像模像样地扶着把杆压腿。玻璃幕墙外,郑逢抱着书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似乎在做题。

      “听蝉!重心!脚背推出去!”严厉的俄裔老师捏着教鞭,敲在郑听蝉的腿上,“你今天的腿是面条吗?软得像昨天的意大利面!”

      郑听蝉痛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下意识地偏头,目光穿过偌大的玻璃墙,投向外面。郑逢似乎正好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落在她身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郑听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和阳光下过分好看、堪称温和的轮廓。

      他一定在笑我!郑听蝉悲愤地想,这个坏蛋哥哥!肯定在幸灾乐祸!这个念头让她像被打了鸡血,一咬牙,硬是把腿又抬高了半寸,疼得差点飙出眼泪。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筋疲力尽地走出来。郑逢立刻站起身,接过她沉重的小背包。递来的不是水壶,而是一个小小的、绘着可爱松鼠图案的布口袋。

      “什么呀?”郑听蝉语气不善,累得只想躺下。

      “给你的。”郑逢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郑听蝉狐疑地打开袋子,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竟是一小堆各种各样闪闪发亮的彩色玻璃纸——水果糖外面包的那层糖纸,有红色草莓的、绿色青柠的、紫色葡萄的…每一张都被小心地展开铺平,抚得毫无褶皱,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细碎的光。

      都是郑逢在郑家这四年,看着她吃糖,然后一张张默默收集起来的。

      “哇!”郑听蝉的低落和疲累瞬间被这斑斓的色彩冲散了,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像看到了新玩具的小猫,“好漂亮!”她小心地捧出一张紫色葡萄的糖纸,眯起一只眼,透过糖纸看外面变形的世界,咯咯笑起来。

      郑逢看着她瞬间点亮的小脸,眼里也终于漾开真实的笑意,如水波温柔流转。他轻轻揉了揉她汗湿的鬓角,动作熟稔自然:“喜欢就好。换衣服去吧,汗湿了会感冒。”

      郑听蝉开心地“嗯”了一声,抱着她的小布口袋脚步轻快地跑向更衣室。跑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皱着鼻子,语气依旧骄横,但那份横劲儿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汽水的事,我还是很生气的!”

      郑逢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穿着芭蕾舞裙、身影却越来越像被宠坏的小鹅的身影,失笑地摇摇头。阳光下,他温和的笑容未变,可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残留着刚才触碰到她鬓发汗湿的温度。

      糖纸的彩虹铺在蝉鸣声声里。十岁的郑听蝉暂时忘记了讨厌汽水之仇。

      只是那一刻郑逢温柔注视的目光深处,暗流的底色究竟为何,她懵懂的小脑袋还读不分明。

      Chapter 3 初三:笼中鸟与捕蝉人

      日子裹挟着四季更迭的尘埃和越来越响的蝉鸣,推着人长大。转眼,郑听蝉升入了本校初中部最难考的火箭班,和比她高一级、已是高中部风云人物的郑逢同在一个校园。

      “郑逢学长!”

      “郑神!这道题我昨晚想破头还是没思路……”

      刚下课,高二一班的门口立刻被堵得水泄不通,各年级的女生(甚至夹杂着几个低年级男生)拿着习题册,眼巴巴地望着教室里那个清隽的身影。郑逢坐在窗边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香樟树叶在他发梢跳跃,他唇角噙着温润得体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讲解着复杂的电磁场难题,耐心得像冬日的暖阳。他是这所顶级私立学园最完美无瑕的模板——家世优越(表面),容貌俊雅,成绩斐然,温和有礼,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玉。

      但只有“郑神”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穿过教室门口攒动的人头,投向斜对面初三火箭班那扇永远紧闭着的后门。那里有一道同样紧盯着他的视线——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占有欲。

      郑听蝉不喜欢她的“完美哥哥”被那么多人围着。很不喜欢。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像一道敕令解救了郑逢。他熟练地拨开人群,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语气无可指摘:“抱歉各位同学,我得去接妹妹放学。”他快步走到隔壁楼层,初三火箭班的学生也正鱼贯而出。

      郑听蝉顶着一头蓬松的自然卷(早上郑逢亲手给她梳的公主辫,不到两节课就被她甩开了),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气呼呼的小鸟。她看也不看走向她的郑逢,重重地把鼓鼓囊囊的限量款miumiu粉色马鞍包塞进他怀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自顾自踩着昂贵的小羊皮玛丽珍鞋蹬蹬蹬往前走。

      “怎么了蝉蝉?”郑逢抱着那沉甸甸、价值不菲,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没用可爱小物的包,步履平稳地跟在她身侧,声音如常柔和。

      郑听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小脸,气鼓鼓地瞪着他:“那个高二三班的刘露露!她今天又给你送早餐了是不是?草莓布丁!还是粉盒子的!你是不是吃了?”

      郑逢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快得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他微微蹙眉,表情坦然而带点无辜的困扰:“布丁?没有的事。她确实递过来了,但我没收。你知道的,我不爱吃甜食。”他语气轻柔,带着点无奈,“而且我说得很清楚:谢谢她的好意,但家里管得严,不能随便收女同学的东西。” 他适时地将“家里”两字说得微重,“尤其是甜食,对牙齿不好,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送糖给我?”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诉说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拂过她耳廓,“只有蝉蝉给我的糖,我才收着的。”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郑听蝉不知何时起悄然萌生的那点隐秘的、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一根细小的羽毛搔过心尖,又痒又麻,却又该死的熨帖。她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那股闷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像被戳破的气球。嘴上却还不肯饶人,一把抢过自己的包,小声嘟囔:“算你识相!你告诉她,再送,我就去告诉她爸她考试作弊的事!”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裙摆荡漾出一小圈得意的涟漪。

      郑逢落后半步,看着她趾高气扬挺直的纤细背影和那一甩一甩的卷发,眸色深沉如夜。他慢条斯理地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只有在她面前才戴的、实则毫无度数的金丝细边眼镜,温顺又纵容地应道:“好,我知道了。”镜片后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只懵懂的小鸟身上,专注得如同一只耐心的捕蝉人。没有人知道,那个所谓对他热烈示好的刘露露,会在几天后因为被发现“违纪”而被调离高中部。捕蝉人的网,从不张扬,却丝丝入扣。

      初三的夏天,教室里风扇呼呼地转着,依然驱不散黏腻的闷热。郑听蝉正焦头烂额地对付着周末要交的化学实验报告。旁边周荮咬着笔杆,一脸痛不欲生:“听蝉宝贝,救命!这鬼分子式简直不是人写的!你那外挂哥哥呢?今天怎么还没来救场?”

      郑逢现在已经是郑听蝉专属的、无所不能的全科补习家教。周荮口中的“外挂”,指的正是郑逢刚刚发来的微信。郑听蝉点开屏幕,两条新消息:

      郑逢:【今天的物理竞赛模拟可能会晚点结束。实验报告重点在第三部分的方程式推导,用红笔帮你圈了例题在本子倒数第三页。】

      郑逢:【家里新到的草莓拿破仑冰好了,带周荮一起回来吃?】

      还没等郑听蝉回复周荮“晚点”,一股刺鼻的气味陡然在实验室里弥漫开!她转头一看,魂飞魄散——隔壁组一个手忙脚乱的男生,错把浓盐酸倒进了装着硝酸的试管!

      “呲——”

      刺耳的气体喷发声伴随着白烟腾起!化学老师的大喝和周围女生的尖叫同时炸开!郑听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扯去!

      她一头撞进一个带着熟悉干净皂香的怀里。是郑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束的竞赛模拟,又是如何以这么快的速度出现在初三的实验室门口!郑逢一手铁箍般紧紧搂着郑听蝉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身体完全挡住了可能飞溅的方向,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抄起旁边桶里的沙子,猛地泼洒向那瓶反应剧烈的酸液混合物!

      “噗!”沙土覆盖,成功隔绝了危险。

      混乱中,郑听蝉只看到郑逢紧绷的下颌线,听到自己和他同时如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他的胸膛宽阔坚硬,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隔绝了所有刺鼻的气味和恐惧。在这一片狼藉的混乱中心,她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绝对安全的笃定。

      心跳震耳欲聋。

      郑逢垂眸,扫过她微微发白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睁圆的眼睛,搂着她肩膀的手紧得微微发颤,骨节泛白。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对老师说:“老师,没事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他揽着她肩膀转身,步伐稳健地穿过震惊的人群。直到走出实验室,走到空旷安静的走廊尽头,郑逢才停下脚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长长的光束,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篮球场的喧闹。郑逢背对着阳光,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郑听蝉终于缓过神,这才感觉到肩膀被攥得有点生疼。她不自觉地动了动,像终于要飞离掌心的小鸟。

      就这一动。

      郑逢毫无预兆地低下头。

      像蝴蝶翅膀掠过初绽的花苞,一个极度轻柔又无比短暂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控感。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炽热而急促。

      郑听蝉浑身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所有的声音、气味都消失了,只剩下额头上那片羽毛般的触感,和耳边骤然放大的、属于郑逢沉重而灼烫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郑逢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金丝眼镜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的温和如水波碎裂,翻涌起她完全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暗涌。阳光勾勒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喉结极其压抑地滚动了一下。

      更让她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的是——当郑逢的身体微微错开、光线重新落在她身上时,她清晰地看到,少年蓝白色标准尺寸校裤的某个区域,在方才那种紧贴的姿势下难以避免地摩擦后,明显绷紧,勾勒出一个不容忽视的、炽热贲张的、属于年轻男性躯体蓬勃生命力的侵略轮廓。

      空气刹那间凝固成胶体,每一粒尘埃都染上滚烫的意味。

      郑逢猛地直起身,退后一步,几乎是逃离般拉开了距离。他罕见地微微侧过身,用手极其不自然地挡在身前,白皙的脸上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异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干涩而急促:“……抱歉。”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吓到你了?”

      郑听蝉像只被开水烫到的小猫,浑身烫得厉害。她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所有的骄横命令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

      郑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的异样,再看向她时,那层骇人的侵略感和窘迫已经像魔术般消失殆尽。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哥哥。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小块粉笔灰,动作熟稔而自然:“有没有溅到酸?”声音恢复了清澈的温润,好像刚才那一场风暴,那一个失控的吻,那灼人的形状,都只是她过度惊吓的幻觉。

      郑听蝉傻傻地摇头,心脏像装了小马达,在胸腔里擂鼓。

      郑逢脸上终于重新挂起她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只是耳根的红痕尚未褪尽。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微微汗湿的手腕,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滚烫的微凉皮肤。

      “那回家吧,”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唯有牵着她的那只手,指尖传递过来的力量,是紧到难以挣脱的力度,“拿破仑该化了。”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交握的手腕在晃动。郑听蝉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地往下瞟。

      阳光下,那个区域的布料似乎……恢复了正常?轮廓依稀平坦。

      是……看错了吗?

      蝉声从窗外浓密的香樟树叶里传来,震耳欲聋,敲打在少女骤然兵荒马乱的心上。十五岁的夏天,额头的触感和那一瞬令人晕眩的炽热轮廓,成了郑听蝉心头一枚被强行按下的滚烫烙印,滋滋作响。

      Chapter 4 十七岁:蝉鸣落定

      高二的夏天在漫长雨季和突如其来的炽热阳光间反复横跳。蝉鸣蓄足了雨水和阳光的能量,终于在本市高中的艺术节前夕,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聒噪巅峰。

      排练厅里空调开得很足,依旧压不住舞台上各种乐器和人声交织的喧闹热气。郑听蝉穿着一身新到的高定薄纱芭蕾舞裙——Chanel早秋新款星空纱,郑逢托了关系加急送来的。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泽,映衬得她一张小脸更是精致如玉。

      “哎呀!”一个旋转落地没站稳,郑听蝉趔趄一下,右脚跟传来尖锐的刺痛,脸瞬间皱成一团。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角落、抱着她的厚外套和包的郑逢立刻站起身。他几步走到台边,动作流畅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旁边的道具沙发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扭到了?”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轻轻捧起她穿着缎面芭蕾舞鞋的脚踝。空调冷风习习,他的指尖却异常温热。

      “嘶…轻点!”郑听蝉倒抽冷气,脚踝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眼眶发酸。

      郑逢没说话,只是手指动作更轻,小心地脱下那只昂贵的舞鞋,检查她微微红肿的脚踝。他的眉头蹙得很紧,温润的面具在看清那点淤红后裂开一条缝隙,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阴沉。

      “我去拿冰。”他起身快步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除了冰袋,还多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画筒。这个画筒郑听蝉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两次,似乎是爸爸很珍贵的东西,后来就找不到了。她狐疑地看着郑逢将它放在自己手边。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暂时忘了脚踝的疼痛。

      “你先冰敷。”郑逢不答,只专注于将冰袋隔着薄软的毛巾敷在她伤处。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刺痛。郑逢就半跪在那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冰袋,神色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修复文物的精密仪式。

      郑听蝉百无聊赖,忍不住偷偷伸手去够那个画筒。手指刚碰到,一直低着头的郑逢像是后脑长了眼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想知道六岁那年,为什么爸爸非要带我回来吗?”

      郑听蝉的手指顿住。这是她心底埋藏了十一年的疑问,也是她别扭横行的最初源点。她看向他。

      画筒的盖子被郑逢细长的手指轻轻旋开,缓缓抽出一卷保存得极好的、发黄的手工宣纸。纸卷徐徐展开,稚嫩的笔触笨拙地画着一只趴在绿油油树干上的大知了。墨色不均,线条歪歪扭扭,蝉的眼睛画得像两个豆豆眼。

      纸卷右上角写着两行小字:

      祝逢逢六岁生日快乐!蝉鸣声声,岁岁长伴。 ——郑叔叔 听蝉爸爸赠

      底下还有一行更稚气的歪扭涂鸦:听蝉 6岁画

      郑听蝉如遭雷击!

      六岁!她六岁画给郑叔叔儿子的生日礼物?可是…郑叔叔?那不是爸爸年轻时最好的兄弟吗?早听说他在一次严重的车祸中和妻子一同去世了,留下了年幼的儿子…就是郑逢?!

      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冲开阀门!那个笑容爽朗、总带新奇玩具给她、偶尔来家里做客的高大叔叔!她六岁那年夏天刚开始没多久,爸爸消失了几天,回来时沉痛而疲惫,然后没过多久,郑逢就被带了回来…从此,家里再没人提过郑叔叔夫妇。

      “他是我爸最好的兄弟,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郑叔叔。”郑逢看着画上笨拙的蝉,声音低沉,像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回响,“他们车祸…就在那个夏天。爸妈都不在了。我爸……”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上那两个属于成年男性的落款名字,“他不忍心看着故人之子流落或者被不相干的人抚养,顶着莫须有的‘私生子’压力接我回来,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名字,也给了我……一个骄纵任性、却也曾笨拙地送过我生日画的小妹妹。”

      排练厅里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愈发疯狂的蝉鸣。郑听蝉呆呆地看着那张画上的笨拙蝉鸣,画上的字迹,爸爸的签名旁边,赫然是她小时候狗爬一样的“听蝉”二字。

      “嗡——”的一声。

      大脑里那根缠绕了十一年的、名为“伪骨科私生子讨厌鬼”的弦,在这个真相无声落地的瞬间,彻底崩断了。像一直努力堵住的堤坝终于溃散,洪水却不是愤怒和厌恶,而是迟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涩、茫然和铺天盖地的巨大……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想问“为什么那么多年都让我讨厌你”,最终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视线瞬间模糊一片,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落在郑逢替她扶着冰袋的手背上,滚烫。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然后第二下,第三下……像只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小兽,带着哭腔毫无章法地发泄:“骗人精!大坏蛋!你骗我!你骗我那么多年!呜……”所有的骄横霸道在此刻都化成了破碎的气泡,只剩下哽咽的控诉,“你最讨厌了!最讨厌你!呜呜呜……”

      郑逢没有躲闪,任由她泄愤般的捶打落在身上。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他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不是痛苦或解释的冲动,而是一种近乎于…狩猎终于锁定猎物的专注满足。

      十一年前花园水池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十一年后他精心编织的温顺表象下,那只无形的手,终于彻底翻开了所有的底牌。

      等郑听蝉打累了,抽噎着只剩细微的哭泣时,郑逢才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

      没有替她擦泪,也没有将她拥入安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小巧的下颌,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她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迫使她泪眼迷蒙地仰视着他。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看到郑逢那张温文好看的脸庞在靠近,在模糊的泪光中放大。

      他的吻落了下来,精准地、强势地覆上她还沾着泪水咸味的唇。

      不再像额头上那个小心翼翼、带着后怕的轻柔触碰。这是一个蓄谋已久、攻城略地的热吻。微凉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辗转碾压,撬开她惊愕微启的齿关。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侵吞,带着一种彻底撕碎温和假象的炽热和某种掌控一切的掠夺感。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如海啸般汹涌地将她拖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

      郑听蝉的心脏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手触碰的瞬间就停止了跳动。她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感官骤然敏锐到极致,又仿佛瞬间瘫痪!

      呼吸被夺走!唇齿间是他强势入侵的气息,像一道点燃的火线直窜四肢百骸!大脑空白一片,唯有嘴唇上滚烫柔软的触感像烙印一样清晰!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箍在她纤细的腰后,用着近乎揉碎她的力量,让她在柔软的沙发和他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他的手指在她下颌处的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轻易地化解了她尝试退缩的微弱意图。甚至,他指腹的薄茧在微微移动时若有若无地蹭过她柔嫩的颈侧皮肤,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电流!

      轰隆!

      郑听蝉的脑子里像有一千只疯蝉同时尖叫!所有的血液都在疯狂逆流向头顶!身体的触觉从未如此鲜明——他唇舌灼热的攻城略地,他箍在她腰间手臂的力量,他指尖拂过下颌和颈侧肌肤带来的细微战栗!

      “呜…”郑听蝉徒劳地发出细若蚊呐的单音,那声哽咽还没完全逸出喉咙就被卷入更深的吻中吞没。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却只能无助地揪紧身下天鹅绒的沙发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或许只是短短几秒,郑逢才终于稍稍退开一丝缝隙。

      灼热纠缠的气息稍稍断开。

      郑听蝉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深水里挣扎出来,嘴唇红得充血,水光潋滟,胸口剧烈起伏。

      郑逢的脸庞依旧停留在毫厘之外,甚至他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滚烫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两人之间寸许的空气里。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里面翻涌的墨色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焚毁。那眼神,不再是温和的哥哥,不再是纵容的保护者,而是一个彻底扯掉了伪装、露出獠牙的狩猎者!

      是她在花园水池边看到的那一眼冰冷的底色被烈焰点燃!是这十一年精心雕琢的温润下,被压抑磨砺到极致后淬炼出的真正的锋芒与欲念!

      他甚至刻意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被他钳制得微微发红的下颌,沙哑低沉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后的、近乎命令般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她被吻得滚烫的耳廓响起:

      “蝉蝉,不准再说讨厌我。”

      “轰——”郑听蝉的心脏在他的命令落下的瞬间,疯狂震动,几乎要破膛而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红潮以一种席卷之势蔓延到脖子根!

      他看她的眼神,像猎手在审视终于落网的猎物,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一种沉沦已久的疯狂。那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是她惊惶无助、泪痕未干的倒影,和他眼底再也无法隐藏的漩涡。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在那样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目光里,下意识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颤音,唤了一声:

      “……哥哥?”

      不是疑问,也不是确认,更像是一种在巨大冲击和本能牵引下,发出的认命般的、带着微弱鼻音的呼唤。

      郑逢眸底的墨色漩涡因为她这一声顺从(哪怕是被吓出来的)的“哥哥”,似乎更深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近乎喟叹又满足的轻笑。那笑声落在郑听蝉滚烫的耳根上,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快要酥掉。

      他复又低下头,这一次,没有强吻,而是将滚烫柔软的唇,重重地印在她光洁纤细的锁骨上方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吮咬吸允,留下一个瞬间形成的、清晰艳红的印记。像某种无声而彻底的宣言。

      剧烈的刺痒感让郑听蝉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呜咽。

      郑逢抬起头,拇指的指腹带着怜惜和某种不动声色的占有欲,轻轻抚过那个新烙印上去、宣告归属的吻痕。他的眼神依旧深得吓人,嘴角却再次向上弯起。那笑容不再温顺柔和,而是一种在暗处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饱餐后、慵懒而餍足的弧度。

      窗外骄阳似火,聒噪的蝉鸣透过玻璃隐隐传来,一波高过一波。

      “蝉蝉,”郑逢的唇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再次烫得她战栗,声音低沉缱绻,带着诱哄又命令的意味,“六岁那年你没听见的蝉鸣,听,它在十七岁回来了。为你我鸣唱。”

      尾声:听蝉人

      艺术节的表演因郑听蝉脚扭伤而遗憾取消。那个喧嚣的夏天结束在热浪蝉鸣的最高潮。

      毕业旅行的地点定在南太平洋一个有着柔软白沙和透明海水的珊瑚小岛上,远离尘嚣。岛上只有他们。

      月光铺满海面,清辉遍地。郑听蝉赤脚坐在木质栈桥边,穿着郑逢新挑给她的丝质吊带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边。郑逢侧躺在她身畔的躺椅上,姿态舒展慵懒,一只手懒洋洋地卷着她自然垂落的微卷发梢。

      海风习习,空气里是咸涩的自由味道。

      岛上唯一的医生刚刚来过,确认郑听蝉的脚伤无碍,只留下一些舒缓的药膏。郑逢送走医生,回来时手里就多了那个小巧的药盒和棉签。

      “躺好。”他声音带着海风的懒散和一丝不容置疑。

      郑听蝉乖乖地躺回自己那张躺椅。郑逢拿着沾了药膏的棉签,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脚踝旧伤处。月色下,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小片温柔的阴影。除了海浪声,只有棉签细微的摩擦声。

      药膏带来清清凉凉的触感,微痒。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发丝,像情人的手。

      就在这舒适安全得几乎令人昏睡的静谧中,脚踝上微凉的药膏触感忽然消失了。郑逢的手顿住。

      郑听蝉感觉覆盖在她脚踝上方的那片阴影微微下移。下一秒,一种温润而奇异的触感突然贴上了她脚踝内侧那片光洁敏感的肌肤!

      不是手指!

      更软!更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湿意的灼热!像花瓣被风吹落到水面的瞬间。

      郑听蝉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清醒!她下意识地就想缩回脚。

      那个温软的触感却猛地加重了力道,吮吸住那一小片皮肤。随即,一阵带着湿意和细密刺痒感的酥麻,如同通了微弱的电流,从那一点骤然炸开,沿着脊椎飞速向上窜!尾椎骨又麻又软!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月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

      郑听蝉撑起身子望去——只见她的哥哥,郑逢,正单膝虚跪在躺椅边沿。他一手温柔但绝对牢固地握着她纤细的足踝,另一只手半撑在她身侧的椅面上。他微微低着头,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他微张的唇,正不偏不倚地、带着某种虔诚与欲色交织的专注,吻在她凸起的、精致的踝骨下方那片最嫩的皮肤上!

      他甚至刻意用舌尖舔舐了一下,留下潮湿的痕迹。温热的气息拂过,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肌肤迅速升温泛起薄红。

      这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和意味不明的狎昵!

      郑听蝉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轰地燃烧起来!心脏狂跳!

      郑逢抬起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银白的月光下格外幽深,像盛满了整个黑夜。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也极其危险的弧度,眼神无声地锁定了她涨红的脸和那双因震惊而瞪圆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那眼神却在传递着无声胜有声的信息——在这里,没有人会听到,也没有人会打扰。这是独属于他的领域。

      郑听蝉的心跳彻底乱了。看着哥哥在月光下、海浪声中专注亲吻她脚踝的模样,一种巨大的羞赧和一种被精心喂养多年的、根植在骨子里的服从感猛烈地冲击着她。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郑逢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彻底拿捏、无声默认的模样。他又垂下头,将滚烫的唇重新压回她细嫩的脚踝皮肤上,在踝骨下方烙下一个更深的、足以留存一夜的吻痕。

      他温热的唇沿着她脚踝内侧的肌肤线条,极其缓慢而细致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辗转烙印,每一次亲吻都伴随着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更强烈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动作,一遍遍地刻印所有权的标记。

      夜风穿廊而过,木栈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远处,岛上茂密的热带丛林深处,经过十七年漫长蛰伏的某种古老鸣虫,积蓄着生命的力量,终于在今晚,于浓密的枝叶间发出了新生以来第一声嘹亮尖锐的鸣唱!

      “唧——唧——”那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鸣叫声破开寂静的海风,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地回荡在岛屿之上,充满了宣告新生的力量和对伴侣的召唤。

      古老的十七年蝉,破土,羽化,开始了它一生中最盛大也最短暂的鸣唱,应和着十七岁的盛夏与回响。

      栈桥边的郑逢终于停下流连在她脚踝上的吻痕烙印。他抬起头,月光洒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勾勒出平静满足的轮廓。那双黑眸里涌动的暗流,终于沉落回深邃安谧的海底。

      他俯身,轻轻抱起不知何时蜷缩在躺椅中沉沉睡去的郑听蝉。少女纤细的身子被月光打上一层柔光,睡颜娇憨纯净,像个落入尘世的小精灵。脚踝上那些新添的艳红吻痕在月下异常清晰,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郑逢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他们临海的小木屋。在她迷蒙的睡意中,似乎感到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万般珍重,轻轻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小岛上十七年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比所有年份都更喧嚷地振动着鼓膜。

      十七年前那场被六岁女孩仇恨覆盖的盛夏蝉鸣,终于穿越了时光的屏障,在这一刻,于她耳边重新盛大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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