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墨刑鞭影共承殇 ...
-
晏尘坐在翠湖居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窗外,几名青霄阁弟子正在练剑,剑光如虹,衣袂翻飞。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渴望。
已经一个多月了。
自从灵根被毁后,崔战峰严禁他修炼,每日只能读书习字,或是跟着云谏去三味园。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无聊,可晏尘心里清楚,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前世的悲剧和仇恨,这一世他绝不允许重演。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晏尘却浑然不觉。他想起花翊宫那对温柔的夫妻,想起南华昔明亮的笑容,想起云谏清冷的侧脸……
如果不变强,他拿什么保护这些人?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尘回头,看见云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卷竹简。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晏尘放下茶杯,终于下定决心,"我想修炼。"
云谏的脚步顿了一下:"师尊说过——"
"我知道,"晏尘打断他,"灵根已毁,无法修正道。"
他抬起头,直视云谏的眼睛:"但还有别的路,不是吗?"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云谏放下竹简,走到晏尘面前。小团子仰着脸,眼神坚定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你想修魔道。"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晏尘没有否认:"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
晏尘攥紧衣袖。他不知师兄对魔道作何感想,可这确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变强之法。
沉寂在屋内蔓延。
就在他以为云谏会拂袖而去时, "嗒。"一块温润玉牌被轻轻搁在案几上。云谏的指尖在牌面上停留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
晏尘瞳孔骤缩。
青霄阁首席弟子令,可自由出入青霄阁所有禁地的玉牌,三味园的禁书区自然不在话下。此物除各位长老外,唯有掌教亲传的首席弟子方能持有。
"师兄?"
"明日辰时,"云谏转身走向门口,声音依旧平静,"我带你去三味园。"
晏尘愣在原地,直到云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猛地跳起来,一把抓起玉牌。
玉牌触手温凉,上面还残留着云谏的体温。
……
青霄峰次峰的半山腰,云霭深处隐着一座青瓦院落,正是青霄阁藏经重地,三味园。园分三进:前院列常典,竹简玉册井然;中庭置秘卷,玄铁柜上皆烙禁制;后阁藏孤本禁书,无阁主弟子令不得入。
三味园门前,余雪长老掸着袖上落梅,抬眼瞧见来人,眉梢都未动一下,"霜玉,又带你那宝贝师弟来了?"
云谏微微颔首,广袖垂落间行了一记标准的弟子礼。
余雪长老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叩,结界流光微漾,无声洞开。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孩子的行事,她向来放心。
云谏颔首一礼,衣袖带起清风,领着晏尘踏入后阁。
越往里走,书架上的书就越古老,最后甚至出现了竹简和兽皮卷轴。
晏尘跟在云谏身后,心跳越来越快。
禁书区的大门被一道结界封锁,云谏抬手,玉牌发出淡淡的光芒,结界如水波般荡开。
"只有半个时辰,"云谏低声道,"我在外面守着。"
晏尘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禁书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香。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古籍,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晏尘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几本暗红色的典籍上。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书,翻开第一页。
"魔者,逆天而行,以杀证道……"
字迹如血,仿佛有生命般在纸上蠕动。魔尊大人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阅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完全沉浸在书中,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直到一杯热茶放在手边,他才猛然回神。
云谏不知何时进来了,正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捧着一卷竹简。
"师兄?"晏尘惊讶道,"你不是说在外面……"
"改主意了。"云谏头也不抬,"继续看你的。"
晏尘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晏尘低头继续研读魔典,偶尔偷瞄一眼对面的云谏。白衣少年坐姿端正,眉目如画,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竹简,仿佛在阅读最普通的剑谱,而不是陪着师弟偷学禁术。
这一刻,晏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无论选择什么道路,这个人都会陪着他。
……
晏尘正盘腿坐在翠湖居的侧殿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初阶魔道的功法已经运转了三个周天,体内的魔气如涓涓细流,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虽然远不及前世魔尊时期的威力,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人。
"还不够……"他睁开眼,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气,又很快消散。这样的进度太慢了,若是遇到危险,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正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晏师兄!"青霄阁内阁最小的弟子花芊芊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余雪长老检查三味园时,发现禁书少了三本!紫阳长老现在正带着弟子往这边来呢!"
晏尘心头一跳,他明明只拿走了一本,另外两本去哪了?
还没等他细想,院门已经被推开。紫阳带着几名执事弟子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晏尘,"紫阳冷冷道,"三味园的禁书,是你拿的吧?"
晏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老何出此言?"
"少装蒜!"紫阳厉声道,"整个青霄阁,就你对魔道感兴趣!"
晏尘正要反驳,一道凄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给他的。"
云谏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白衣胜雪,眉目如霜。
紫阳长老明显愣了一下:"霜玉,此话当真?"
"嗯。"云谏走进来,站在晏尘身前,"是我擅自动用首席弟子令,取了禁书给他。"
晏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谏的背影。这个傻子!明明可以装作不知情,为什么要站出来?
"云霜玉!"崔战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转眼间已经到了院中。他脸色铁青,目光在云谏和晏尘之间来回扫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谏拱手行礼:"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崔战峰盯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偷拿禁书是大过,就算是掌门萧境夜也无法帮助云谏脱罪。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朱雀堂,六十鞭。"
晏尘瞳孔骤缩,六十鞭!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挨完也要躺上半个月一个月!
"师尊!"他急声道,"是我偷的,与师兄无关!"
"闭嘴!"崔战峰厉喝一声,"云霜玉既然认了,就是他的责任。"
云谏轻轻摇头,示意晏尘不要再争。
转身跟着执事弟子往外走时,他的衣袖被拽住了。
"师兄……"晏尘的声音有些发抖。
云谏回头,对上晏尘通红的眼眶,难得地勾了勾唇角:"没事。"
朱雀堂的刑房内,鞭声如雷。
魔尊大人站在门外,每一鞭落下,他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十八、十九……"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中,前世的云谏也是这样,每天陪他练完禁术,就独自去朱雀堂领罚。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师兄只是例行公事,从没想过那些伤有多疼。
"六十!"
鞭声戛然而止。晏尘立刻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首席大师兄趴在刑台上,后背血肉模糊,白衣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师兄!"他忍着要掉下的眼泪,“你……”
晏尘颤抖着手去扶他,生怕碰疼了那些伤口。云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却还强撑着不露颓态。
崔战峰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云霜玉,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云谏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回去反省吧。"崔战峰挥挥手,转身离去,“首席弟子令先没收了。”
“是……”
晏尘扶着云谏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支撑着谁。
……
翠湖居内,药香弥漫。
晏尘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云谏清理伤口。鞭痕纵横交错,有些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他的手抖得厉害,生怕弄疼了对方。
"师兄,你傻……"他声音哽咽,"为什么要替我认?明明是我拿的……”
云谏趴在榻上,闻言微微侧头:"你练魔功,是为了什么?"
晏尘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道:"保护……想保护的人。"
"嗯。"云谏闭上眼睛,"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晏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想起了前世剑雨中的那一声“晏儿”。
原来从头到尾,傻的一直是他自己。
"别哭。"云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不疼。"
晏尘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师兄,以后……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云谏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相偎的两人。
晏尘看着师兄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他一定会学会控制好魔气,不再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