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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冲撞   李科逸 ...

  •   李科逸是昨天和今天都去采草药的,他大概率会按照昨天的速度一边在林子里顺着河道的方向往前方寻找草药,一边努力去赶牛车的行程,如果保持这个相比于昨天慢了很多速度一直往前走,那李科逸带着月初和林霖势必会走到他们前面!如此一来,消耗体力尚在其次,但他们就不得不回过头来跟他们汇合。
      “回头!”
      柳书漾心中警铃大作。
      “二位多虑了,回头确实不可取,但是转身却是无妨的”,王伯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笑意,“可以继续走了吗?”
      “我不管,给我按照一开始的速度走”,苏祈安丝毫不让步,“否则我就把车轮拆了,大家都别走了。”说罢,作势附身,真的就要动手去拆那木质的轮子。
      “苏公子!”王伯声音陡然拔高,透露出明显慌乱,“罢了!依你!那便按照一开始的速度走吧。”柳书漾几乎能透过后脑勺看见他的表情,不善的目光下隐藏着忽略不掉的怨毒,如果他能回头,此时目眦欲裂地盯着他和苏祈安。
      队伍重新开始行进,哪怕已经答应了苏祈安按照一开始的速度行进,王伯依然在悄悄地装作不经意放慢速度,每每速度变得稍微慢些,苏祈安要么厉声呵斥,要么就是用脚用力踹下牛车轮,然后换来王伯一声闷哼,默默加快几步,饶是如此,他们行进的总路程依然比不过昨日。
      柳书漾只得暗暗祈祷当下速度相对于出去采药的三人而言,尚能同步。
      可是不久之后,担忧已然成真,柳书漾看见了牛车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正对着他们走过来,一脸不快。
      “你们怎地走的这般慢?”
      正是林霖。
      柳书漾心里一纠,林霖正对着牛头走过来,除了她谁都看不清王伯的表情,柳书漾看了看苏祈安,后者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林霖,表情晦暗不明。
      “王伯,你笑什么?”
      “没事,林姑娘辛苦了,”王伯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憨厚,伸手接过林霖递过来的草药,“另两位呢?”
      “呵,他们磨磨蹭蹭的,没跟我一起。”她语气不屑,并未觉察丝毫的危险气息。
      原来,李科逸和林霖月初三人一起去小林子之后,便和第一天一样,因为浓雾分开了,好在李科逸事先叮嘱过另外二人,所以大家都有惊无险的躲过了浓雾危机。
      而当李科逸走出了浓雾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处军队驻扎的营地,李科逸心想里面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于是便想进去搜查一番。恰恰此时碰到了急于和队伍会合的林霖。
      “李科逸,采到草药了就快些回去吧。”林霖催道。
      “不急”,李科逸道,“月初还没到,我想在这里看看,顺便等等她”
      “那你便在此耗着吧,我先回去了”,林霖并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待,懒得跟他多说,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自己活下来已经有些勉强,谁还在乎月初那个小丫头!跟其他人汇合才是最要紧的,这样安全多了,经过了这一遭草药,后面就可以以这个为由安逸一些了。哪怕别人再怎么骂她无耻,那也没关系,她只要脸皮厚些,总会有人干活儿,而她跟在别人身后,活下来是最重要的。
      李科逸看着林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伸手摸了摸那还闪着寒光的破旧的甲胄,兵士们大多是普通人家出身,全部家当不过一身行头,随着日复一日的长途跋涉随身带着,有些甚至有——家书。
      果然,李科逸在一副半埋土中,潮湿的胸甲内侧摸到一封被霜露打湿的信纸,小心翼翼的展开,认真读了起来。
      “吾儿:汝行役在外,务须慎之。汝妹今当于归,适逢邻舍发引。虽无大碍,然言语宜谨,且当避道而行。至若疆场之上,兵凶战危,尤须避忌多方。善自珍摄,切切!——母字”
      是一封母亲写给儿子的家书,大概意思是,让他在疆场小心,他的妹妹今天出嫁,不巧撞上了邻居家出殡,不过没关系,给人家绕路,并且说话谨慎些就好了。思及此处,想到儿子在疆场死伤颇多,除了当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多加避讳,不要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李科逸看完心中颇有感慨,这疆场难以预料,今日不知明日身在何处,此封家书能送到士兵手里已是难得,可惜他恐怕是换掉了甲胄之后忘记把家书带走,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将家书小心地折起来,塞回了旧甲胄身上,仿佛一场无声的祭奠。
      不多时,月初也来了,脸色有些不好,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恐怖的事,不过整个人并无大碍。
      “李小公子!”
      “是月初啊,草药可采得了?”
      月初点点头:“李公子这是在?”
      “找找看有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
      “我来帮你吧!”
      破旧的甲胄锈迹斑斑,斑驳的泥土上还留着受伤的士兵留下来的血,认真感受还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四处还零零散散的摆着几处只剩灰烬篝火,好像是士兵们晚上吃烤肉用的。
      李科逸并没有在篝火处有过多停留,他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除了那一封家书,并未找到其他东西,李科逸不免有些失落。
      “李公子!”他忽然听见月初在篝火边惊呼,恐惧至极!
      急忙看过去,只见月初指着一块白骨,表情惊恐。
      “怎么了?”他警惕道,急忙跑了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好像是人的骨头......”
      月初一个小丫鬟,在深宅大院里成日做工,见过不少因犯了错被打死抬出去的人,她还曾偷偷跑到野外去给死去的人烧纸,那些被野外的狼啃食过的□□遗骨与此时她指着的这一块如出一辙!
      李科逸瞳孔微缩,此地不宜久留,确保没有遗漏的信息之后,他便拉着月初:
      “我们赶紧回去!”
      二人一路直奔河道而来,李科逸本以为要比昨日多费些功夫才能跟得上了,没想到加快步伐赶路,却正好赶上正在行进的牛车。还没等他疑惑,却见林霖站在牛车的正前方,面朝众人。
      他恍然想起刚刚看过的家书中的告诫——“避道而行”“尤须避忌多方”——红白双煞相撞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并渐渐与眼前这一幕重合!如果说王伯和其他人象征着白煞,那么红煞尚且需要给白煞让路,更何况肉身的林霖!
      “林霖,别站在牛头前面!走开!!”李科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林霖疑惑地看向他们:“你说什——?”
      ‘么’字还未出口,王伯忽然从袖子中伸出枯槁的手,噗嗤一声穿透了林霖的喉咙!
      速度快得只留下了残影,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霖的头掉落在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还未倒地的尸体和依然伸着手的王伯。
      温热的鲜血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射出,形成一道瘆人的弧线,泼洒在土地之上,并蔓延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洼,太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在脸上,仿佛在所有人脸上抹上了一层血雾。
      “林霖姐!”谭愿凄厉的叫声划破死寂,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了林霖无头的尸体,尸体缓缓倒下,谭愿也随着尸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捧过了林霖沾满鲜血和污泥的头颅,崩溃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完了,柳书漾有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李科逸的话提醒了他,如果站在牛头前算是冲撞的话,那么此时的谭愿无疑是违背了“勿要冲撞”这一条件。
      柳书漾生生止住了冲上去拉开谭愿的冲动,她应该活不成了。
      谭愿绝望地捧着林霖的头,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小姐,我对不起你......”
      果然,王伯举着那只沾着林霖鲜血的手一步步朝着谭愿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滞木然:“谭姑娘和林姑娘真是感人肺腑,老朽实在看不得悲剧。”
      下一刻,干枯萎缩的手掌仿佛一只利爪,硬生生捏爆了谭愿的脖颈!
      “小姐......”谭愿似是浑然不觉,没有反抗,只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捧着林霖的头颅,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两个字,便失去了脊骨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在地,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沉重的死亡铅锤一般压在了所有活着的人的心头,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王伯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鲜血,转身笑眯眯地对着呆若木鸡的李科逸和月初道:“二位,草药何在?”
      柳书漾骇然,眼前的王伯哪里是人!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前脚拭掉血,后脚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让柳书漾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王伯就是要买他们的命。
      李科逸率先反应过来,从僵硬的月初的手上拿过了草药递给了王伯,
      王伯并没有急着研磨,而是把草药认真收好,放在了胸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对惊魂未定的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了,诸位随我继续赶路吧,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们要赶到丰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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