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落下千场雪》封江Aatrox

25、我有能力保全你

　　昏迷两日，云向晖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醒了过来。

　　“见辽！可有哪里疼？”顾苏贤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手中翻着一本医术，见她醒来，忙把书随手一搁，取过厚垫子扶她坐起来。
　　“师兄，你找错书了。”云向晖想用笑来让顾苏贤不那么紧张，刚开口就吐出一口淤血，把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顾苏贤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去找医修，云向晖伸手拉住了他。“伤后气息郁结而已，我没事。”吐出这口血后云向晖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许多，在搀扶下坐起了身。
　　“白澈也在膳房，我去告诉他你醒了，再给你弄些吃食。”

　　这里是药门的医室，房间另一头点着凝神静气的香，还有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榻，看来是有人日夜守着。望着师兄跑出门的身影，云向晖愈发懊悔自己没有选择多留几天，不仅再度受伤，还让师父蒙羞。

　　“不必觉得羞愧，族长当年也是考了三回才过。情况特殊，鬼修的事为师也告知了云氏，没人会责怪你。这是城里新烤饼铺子的，闻闻，香吗？”卫柏端着一盘还在冒热气的饼进来，“诶，你现在可不能吃，顾苏贤已经给你去弄了。”

　　看卫柏大快朵颐，云向晖翻了个身，打算眼不见为净。

　　“你们这回啊，估计整了个大的，目前已知有神器在手的鬼修只有一位，你应该知道吧？知道不？”
　　“玺华阁阁主？”
　　卫柏赞许地点点头，边啃饼子边回忆云氏给出的答复。玺华阁阁主已经许多年未现世，就连阁内一年一次的拍卖都不在场。有人传他已在它国的地域飞升，也有人传在闭关；还有一些认为他已经死了，不过最后都被玺华阁的人灭了口。

　　“说起来濯雪阁阁主也许久没有消息……”
　　“这位本就行事低调，鲜有露面。况且濯雪阁主是正儿八经的火修，跟鬼修没关系。”卫柏知道云向晖在猜什么。

　　思来想去，云向晖不太相信玺华阁阁主会对他们动手。云氏多在鹤国南部活动，与北部交集甚少，玺华阁所在的宴州离王都、甚至老家清州都很远，无论如何都得罪不到。卫柏则表示鬼修依赖死物修行，虽然比普通修士修炼快，但三阶后对灵力的需求就比普通修士所需的翻倍了，即便是玺华阁阁主，在荒郊野外的，也难免动杀心。

　　“身为阁主，只有三阶多吗？听说濯雪阁和玺华阁两位阁主岁数相近，但前者已有四阶三十余段。”
　　“两阁都有依托血脉守护的东西，即便主子年幼且阶段低，只要主家认定他是继承人，阁里的高手就会以死相护。”
　　“那他们背后的家族是？”

　　卫柏摇头，鹤国五大阁的身后家族势力都极其神秘，也许街上擦肩而过的小丫头、哪家店的伙计，或每日都去江边捣衣的农户，都有可能出自那些个家族。
　　皇族有神器庇护，这些阁同样也有，它们就依靠这些与皇宫里那位保持微妙的平衡，绝对不是云家能查出来的。

　　冒着得罪同僚的风险，云家已经向有鬼修在的宗门和玺华阁传了信，希望能够严查，云氏少族长遇袭的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你呢，现在就负责休养生息，不要去想那些了，宫里来人传你年三十进宫参加夜宴，养好身子才有精力应对那些牛鬼蛇神。”卫柏扫掉衣服上的饼渣子，又在云向晖的肩膀上拍了拍。
　　“明……师父你拿我衣服擦手？”云向晖刚想感动一下，肩上传来的饼香就把她这点感动给冲没了。

　　一抬头，卫柏溜得极快。

　　北行理和云奕并没有当日就离开，索性他们无事，天鸢山风景好，干脆多留了几夜，顺道在周边检查一番。

　　“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香料？”北行理端着热好的水和食物进帐，见云奕身前的矮案上摆满了用小盒装的香粉。
　　“反正没什么事做，干脆试一试能不能调出那种气味，可惜香料不够多，回府后我去库房找找。”

　　“方才暗卫报，陛下宣我明日进宫，等我回来以后去江州堰的香料铺子，把所有种类香料都带一些回来给你。”
　　“你忙吧，我自己去就好。”
　　“把府卫带上再去。你究竟为何讨厌他？”

　　云奕别别扭扭地讲出了始末。

　　他四岁被伯伯送到北行理的私府上，时逢战争结束，刚下战场的北行理又被皇帝一道圣旨赐了丞相之位。新官上任，与上一任丞相交接事宜、熟悉事务处理和下属都要花很多时间，所以那两年北行理基本不回府。
　　后来他们搬进了新的丞相府，江州堰作为北行理的老朋友就受托帮忙打理一段时间的府中事务，性子顽劣又不着调的江州堰总是拿他寻开心，不是做出让人打喷嚏红眼睛的香料让云奕闻，就是加各种让饭菜难吃的东西，还骗他去摸最是护崽的乌嘴鸟的鸟蛋，害他连续好几天一出房门就要被啄。

　　直到北行理对朝堂上的事得心应手，不再需要江州堰帮忙，才收回了管事权。

　　那时云奕不知道江州堰姓甚名谁，只知道这人在丞相府有很大的话语权，再者，江州堰欺负他的时候没有下人在周围作证，便畏缩着不敢讲给还不熟悉的北行理听。
　　直到他长大，江州堰又来丞相府，他一眼认出这是当年欺负他的人。此时云奕已经被北行理宠得不成样子，敢直接给江州堰甩脸色看。

　　“原来是这样。”平常不苟言笑的北行理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回去后我让人先去铺子上看江州堰在不在，若在的话就让他先去别处。”
　　北行理乐得看他耍小性子，也明白友人做得太过，给云奕带来了对鸟类的恐惧。

　　他们在天鸢山的时候还接到了云家遇到重大机密事件才会派出的飞羽卫，鬼修身份疑似是玺华阁阁主的猜测虽不被云奕认同，但也还是拜托了北行理去查，毕竟云奕的武器岚风镯就是他从濯雪阁那里得来的，想来也是有人脉可以接触到。

　　“叔，太子殿下他……”云奕端着碗坐到北行理那一边，压低声音问。
　　北行理任他抓着衣袖轻轻摇晃，云奕每每想从他这里得到点特殊物件或信息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对此他颇为受用。

　　关于太子的情况，其实也不难猜，云奕只是求证。皇帝又没说别人问某种可能性真假属于泄密，再说，云奕又不是别人。

　　北行理把在神山发生的所有事简单陈述了一遍。
　　木灵没有找到，而裴淳予的身体已经拖到了极限，只能活取修士的灵元为其献祭，以筑抵御雷劫的灵元盾。

　　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方法，只有少数修士在最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以人作盾，被取灵元的修士无法继续修行，日后只能拖着残躯苟活。
　　皇宫里能抵挡雷劫的法宝不在少数，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渡劫，不过是皇帝在敲打这四个强烈要求废太子的家族罢了，他愿意见到大臣间争吵，这是他稳固自己统治地位的方式，但不见得能接受太多朝堂之外的声音。

　　“那四个人即便活着回到家族，也只能成为弃子，不被善待，与其屈辱地活着……取了灵元后，我给了他们一个痛快，这样还能在死后得一份哀荣，他们的父母在族中和世人眼中也有颜面。”北行理感觉到云奕扯着衣袖的手越来越用力，有些紧张地对上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是觉得我太残忍了么？”

　　那四名修士他听说过，都有着极佳的天赋。
　　云奕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后还是不免恐惧于皇帝对人命的漠视。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想问北行理，如果皇帝指了要他的灵元，或者其他什么足以让他丧命的东西，北行理会怎么选择。
　　他会有别的结局吗？

　　“小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你的身上。”北行理将手覆在云奕抓握衣袖、有些发凉的手上，声调轻微却无比郑重道，“相信我，我有能力保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