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33、悖论之怀表

　　塞弥斯躺在黑暗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死寂、空洞、冰冷，这是感官传达给他的信号。自己似乎还没睁开眼？是了，原来是闭着眼睛，怪不得这么黑。他屏住的呼吸松了下来，眼皮缓慢抬起。

　　有光？
　　浅粉色最先出现在视野之中。可能是极光吧。他彻底放下心来，想叫墨夜递水，躺了这么久，身体都僵硬了。但，这是什么？
　　不是极光，是天空。粉色的天空如碎裂的冰层，没有太阳或月亮高悬，只有一个突兀的黑色不明物体注视着他。

　　黑色里什么都没有，诡异而纯净，静悄悄地在那片浅粉色的“湖”上，可塞弥斯确信它正在看着自己。他想坐起身寻找同伴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四肢不受控制，与在天坑内神秘人对他出手时一模一样。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那是天空，而不是一只眼睛？

　　是追到这里了吗？同伴在哪里？随着时间推移，在黑洞的注视下塞弥斯精神开始涣散，他尝试调动神力，发现并没有受限。
　　艰难地集中注意力，让神力流经四肢崩解束缚。

　　最后一根指节获得自由，塞弥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比后悔这么做——神力与周围的魔力产生共鸣，头顶的黑洞急剧缩小成一条细线，又骤然放大至足以令任何人生畏，大量位置魔力倾泻而下，又诡异地将他吸至半空。

　　又来了，不属于他的记忆，伴随着真实体感侵略着他的大脑。这次塞弥斯看见了更多，甚至其中有模糊但足以分辨的身影出现。
　　沦为废土的至高神域、空间崩塌的狱界、坠落的天空界；神明被绞杀、流民被献祭、生灵暴动自相残杀……过分真实且熟悉的画面让他颤抖，这次不再是对神秘人无声无息近身而惊恐。

　　那片粉色正在靠近，塞弥斯已经感受不到是他在上升，还是天空压了下来。意识越来越混沌，黑色完全吞噬了他，躯体以一种奇异的形态粉碎，灵魂从中脱离，越飞越高。

　　天地好像翻转了，他亲眼见证着黑洞将他的身体淹没，裂纹开始变大，直到完全分离开来，缓缓升起。数以千万计的碎片中放映着不同的场景，把他的灵魂和身体包围在巨大的球体之中，光怪陆离的声色强行闯进他的大脑，让他深深记住每一场惨剧的结局。

　　五感严重过载的塞弥斯连眨眼都做不到，似乎即将溺死在这片“冰湖”之中。

　　自己是要死了吗？如果在死之前知道一切都是谁做的，也算比上一世有进步吧。塞弥斯在心底自嘲地笑了，能够做到这些，并不是昨天猜测的神王或流放之地的某些神明。

　　悖论之怀表，一个早已被彻底摧毁的东西，再度出现。
　　这是否能证明这一场轮回已经有许多事发生改变，永沉的结局是否能被他们撼动，重新书写？

　　塞弥斯彻底放弃挣扎，任凭狂乱的魔力撕扯他的灵魂。
　　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她和墨夜、离诲在哪里？是不是也被悖论之怀表困住？如果要再重来一世，请让我早一点、再早一点找到他们吧……

　　刀锋般尖锐的碎片没入他的魂魄，不同世界的嘈杂震耳欲聋，不堪重负的魂体发出尖锐的鸣叫……

　　“醒了？你发高烧了，来喝点药。”蓝昼的手探上他的额头，同时把一支药剂递到他嘴边，“昨晚又干什么去了？我们现在已经离开荧花灵领地了，早上墨夜看你睡在门外怎么都叫不醒，身上烫得吓人，估计是吹了冷风导致的。”

　　竟然还没死？塞弥斯迷茫地在蓝昼搀扶下坐起身。他们待在一辆不算大的马车里，窗口用厚布挡得严严实实，路上有些颠簸，离诲扶着研钵，墨夜握着小杵子在捣些什么。
　　稍微清醒一些，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里衣完全湿透了，过高的体温加剧了黏糊感，在失去意识期间自己似乎还不太老实，衣服歪七扭八，甚至有几颗扣子不见了踪影。

　　“我……”
　　药进了喉咙，身上的燥热消退，车厢保暖不大好，冷意很快从脊背处蔓延。没等他想好理由，蓝昼的发问追了上来：“你刚才在梦里说了悖论之怀表，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东西？”

　　塞弥斯张了张嘴，恍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向蓝昼和盘托出。

　　“我们互相交代一些事，怎么样？”蓝昼见他沉默不语，把一枚圆片贴在车厢壁上，隔绝了所有声音，率先开了口，“你调查过我，并且想借我的力去达成一些目的。我清楚你们找上我绝对不是想当什么探险家，正好，探险家大赛也不是我的真实目标，不如坦诚一点，透个底抱，好让双方都安心。”

　　离诲和墨夜面面相觑，他们是听塞弥斯说过一些事，但没有消息来源的允许，他们不会说出任何一个字，即使那些信息与车厢内的所有人都相关。

　　塞弥斯的不配合在蓝昼的意料之内，她从戒指里取出三枚药丸，用魔力送到他们面前。
　　“从你刚才提到的东西来看，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这样，我也不强迫你现在说，你们把这个吃下去，如果有任何背叛我的行为，大家同归于尽，如何？”

　　她已经一退再退，若三人仍旧拒不配合，通过一些极端手段获取信息将成为必行之事。

　　“抱歉，现在还不是对你说的时候，但……无论如何，请相信我不会对你不利。”塞弥斯从容地接过药丸吞下，没有任何疑问或质疑。另外两人见他如此，也跟着吞下药丸。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谈谈，关于悖论之怀表的事。”蓝昼对依旧懵懂的墨夜和离诲解释道，“原、林、海、狱、鬼、天空六界由六大承转共同构筑、维续。悖论之怀表是部分人猜测的第七大承转，单独支配幻界，但长久以来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这些声音也慢慢消失，我的师父说各界的一些遗迹里或许有它存在过的证明。

　　他给了我一些古迹的方位，第一站就是天坑里的遗址。而我们去到那里之后，我手臂出现了辛斯迈斐家族的印记，你似乎是梦到了悖论之怀表，而且你什么都不愿意透露，恰巧能够证明它也是你的目标，这些似乎能表示师父所言非虚。”

　　“所以，比起探险同伴，利益交换的关系更适合我们。你说呢？塞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