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32、不明知情者

　　魔力灵不会写字说话，没人知道它怎么从幻界里出来的，又或许那其实不是幻界。
　　蓝昼把发生的一切都传讯给了师父。以前她从未如此好奇过她的身世，师父和周围的人给了她很多爱，精神和物质都很富足，大家的善意让她早已忘记孤儿这个身份，也没想过如果哪一天亲生父母出现了，自己要如何面对。

　　熬到凌晨，师父没有回信，带来惊吓的小家伙想和她玩，但蓝昼并不敢贸然接触，用随身携带的小东西做了个魔力驱动的玩具给它。见蓝昼并不想搭理它，玩腻了玩具就找了个空碗躺进去，砸吧着嘴睡得很香。

　　蓝昼拒绝了同伴的陪护，惴惴不安地坐在窗前强撑着等了许久也没收到回信，最终只得怀着满腹疑问睡去。

　　塞弥斯在所有人睡熟后从悄悄出了门。灰色褪去，纯黑的羽毛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寒流。他穿行在寒风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天坑。
　　如果来得及，那样谁都没发现的东西还在那片遗址上。

　　“参见自然之神大人。”
　　还是晚来了一步。身体里神明的力量让他在很远的地方就感知到了自然之神降临，落到遗址处时，自然之神手中握着一枚残片，身体逐渐分解成光粒，飘向头顶的法阵。
　　他在林界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对方却丝毫没有掩饰气息的意思，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连行礼都不想花时间理会。

　　其实塞弥斯也拿不准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传闻幻界在消散后会留下带有进入者气息的物件，那时候他最先醒来，本想寻找那个东西，但蓝昼紧接着也醒了，还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只能先为蓝昼疗伤。
　　之后，他先用魔力进行感应，一无所获时才想起幻界的物品用寻常方法是找不到的，此时蓝昼还在，直接使用神力去找势必会引起她体内庇佑的共鸣。

　　也幸亏有着天神的庇佑，会把他们的气息全都掩盖过去，让自然之神的目标转移到天神身上。在心里对上司表达了歉意，塞弥斯靠在树干上平复自己的气息。他的翅膀不能支持他快速飞行，剧痛蔓延至整个背部，不得不用魔法治疗。

　　“咻。”
　　治疗间隙，背后一个突兀的微小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能感觉到声音来源被特意控制过，却又没有完全隐藏，甚至还有飘向他的魔力流。这绝对不是动物制造出来的。
　　出于谨慎考虑，他动用了至高神域的法器把自己和全部气息隐身，这股魔力依然能锁定他，来源一定也是至高神域的某个人或某个东西。

　　他小心地收回魔力，起身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头。前面什么都没有，端柱也没冒出什么发光的符文，在他打开神识探查时，他才感受到从脑后冒出的冷意。
　　那是种被长久注视的感觉，不是单纯地用眼睛，而是用魔力、用灵魂。

　　“迟钝又自大的家伙，哪怕拥有第二次人生也总是把事情办砸。”
　　这不是声音，是文字，直接出现在塞弥斯大脑里的文字。

　　“敢问阁下是？”此刻他愈发确信刚才的魔力流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刻意释放，在大脑中与他交流的人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使用魔法时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都不曾流露。又是哪位神明亲临吗？他调动着体内的神力，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支配他的肢体。

　　“你暂时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毕竟一个带着记忆的人运筹帷幄，结果还是如此差劲，实在是不配入我的眼。”
　　被深色手套包裹的纤长手指在空气中画圈，紫色光环在塞弥斯头顶落下，移动到颈部时骤然收紧。

　　被扼紧咽喉的窒息令塞弥斯下意识想抬手去扯，下一刻，神秘人的指节微动，他被拎了起来，四肢力量被抽空，无力地垂落，聚集的神力顷刻间被冲散。大量滚烫的魔力灌注进他眉间，他看见了战场、悬崖、倒塌的神殿、审判台……
　　战场上，一柄附着了神力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胸口；悬崖边，他被折断四肢，几团模糊的影子将他推进无底的深渊；倒塌的神殿外，魔力洪流融化了千军万马，热浪灼瞎了他的双眼；审判台中，他的脊骨被一寸寸敲碎，代表种族的灵魂图腾化成魔力分子消散……

　　这些画面在他大脑中放映，连同这些处决的痛感，在他心脏、四肢、眼睛和脊背上不断折磨着他的感官。

　　神秘人收回了魔法，塞弥斯如被剪断丝线的木偶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血泪模糊了视线，皮肤不断出现伤口又愈合。失去意识前，他终于看见了神秘人——遮住整张脸的兜帽长袍同样盖住了全身，无声落在他眼前的枯叶堆上，空气都没有波动一分。

　　再度睁眼时塞弥斯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离诲挂在雪鹿形态的离诲身上睡得安稳。手脚完好，视物清晰，只有身上残留的痛感证明在天坑内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窗外是正在升起的朝阳，巨大的震撼令他无心睡眠。

　　他走出房间，来到蓝昼门边坐了下来，不远处广场上的游客和荧花灵还载歌载舞，音乐热烈而明媚，冲天的火焰似乎也给塞弥斯送来了温暖。
　　那些是什么？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人是谁？他尽可能地回忆他接触过的人，发现竟然无一人能对应。也是，一个连魔法气息都不让他感知的人，他要去哪儿找线索。

　　‘机缘巧合下窥见命运的一角便想蚍蜉撼树？不要试图去偷时间，其实不论神明还是信徒，都会被轮回平等地碾成齑粉，英雄或叛徒都逃不过相同的结局，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不断写出不同的故事内容。’
　　这是神秘人最后留下的信息。

　　寻人无果，他转而思考起这段话。
　　在高台之上被审判、在荒芜的崖边被无声处决、在人群中被湮灭……战争，不止一场战争，每一场均以失败告终，记忆或画面的主人似乎都处于最前方，应该是将领吧？难道说！

　　塞弥斯身体重重一颤，一个猜想令他不寒而栗。他早该想到的！天地间任何一个有魔力的人都能被感知出魔力的来源，就像玄凰族的魔力来自于风与冰雪、荧花灵的来自于植物、雪鹿的来自于大地与矿物。
　　那个人的魔力一片空白，好像独立于众生，高悬在遥不可及的虚空。

　　能做到的恐怕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