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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藏匿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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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线圈匝数
最后一科物理交卷时,许昭的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一个小洞。
“完了,”她盯着那道死活算不出答案的电路题,“老刘肯定要找我谈话。”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裴星交完卷子,经过她座位时,手指在桌角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放学等我”的暗号。
走廊上,程桉正扒着窗台冲林小满比划:“烧烤!今天必须烧烤!”
四个人沿着废弃铁路往前走,铁轨在晚霞下泛着银光。程桉突然跳到枕木上张开双臂:“我赌五毛钱,这条铁路通到海边!”
“做梦去吧你,”林小满踢飞一颗碎石,“去年就说要拆了建物流园。”
许昭落在最后,弯腰捡起一枚生锈的道钉。裴星不知何时折返回来,递过一瓶冰镇盐汽水:“喝点,热。”再顺手缕下刘海发尖的汗。
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铁轨上,“滋”地一声化作白烟。
“哎——”程桉突然转身指着许昭,“你这瓶比我们的凉!”
林小满立刻揭发:“那当然,人家在小卖部冰箱里专门冰了二十分钟…”
裴星一把捂住她的嘴,耳根发红,防晒霜混着汗味传过来。许昭假装没听见,仰头灌下一大口汽水,气泡刺得喉咙发痒。
暮色降临时,他们挤在河堤边的塑料棚下。程桉举着被自己烤焦的鸡翅大谈“火焰美学”,林小满忙着往许昭盘子里堆肉串。
“够了,”许昭挡住她的筷子,“再吃要吐了。”
“不行!”林小满严肃道,“期末瘦了三斤,必须补回来。”
裴星正在给烤茄子撒辣椒面,手一抖,半罐辣椒粉全扣在茄子上。
程桉大惊:“我靠,裴哥,谋杀啊?”
“她爱吃辣。”裴星面不改色地把茄子推给许昭。
程桉挑眉:“你怎么知道她爱吃辣?上次吃火锅她明明—”
桌下,林小满狠狠踩了他一脚。
回程时程桉非要表演“单手骑车带人”,结果差点把林小满甩进绿化带。
“程!桉!”
林小满揪着他耳朵,“我新裙子!”
许昭笑得扶住路灯,转头发现裴星推着车在等她。后座上垫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洗得发白的衣角绣着颗小星星
她去年缝的,针脚歪得像蚯蚓。
许昭看看自行车后座,又看看差点被摔个半死的小满。
“......我走路消食。”
裴星陪她一起沉默地走在树影里。蝉鸣忽远忽近,
他突然说:“电磁感应题,你少算了线圈匝数。”
“你偷看我卷子?”
“不用看,你每次算错都会咬笔帽,”他嘴角微扬,“猜的。”
路灯“啪”地亮起来,照亮前方程桉单车轮毂上转动的彩带和林小满飞扬的裙角。
许昭踢着可乐罐往前走,试卷上的红叉也或许没那么刺眼了。
12 许昭,我们的方向在河对岸
许昭家在别墅区,离老街一个马路。房屋后面有个小池塘,通着贯穿江城那条江。她家条件不错,可父母总因公司的事吵架。她听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岸的芦苇丛沙沙作响,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许昭蹲在河岸边,机械地往水里丢着石子。
“咚——”
闷响像极了父亲摔碎青瓷花瓶的声音。
半小时前,那只花瓶擦过她的耳际,在墙上炸开无数碎片。
她没躲,只是默默把母亲推到身后,然后捡起最大的一块瓷片——那上面还粘着干枯的玫瑰,是上周父亲“道歉”时送的花。她把它埋进花盆,第二天却发现被母亲扔进了垃圾桶。
石片擦过水面,跳了三下,沉入河心。
“许昭。”
她猛地回头,裴星站在堤岸上,书包带松垮地挂在肩头,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糖。
他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也没说“你爸妈又吵架了”,只是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捡起一块石头。
“手腕压低。”他说,“像这样。”
石片飞出去,在水面弹了五下,远远地漂向对岸。
许昭没说话,又抓起一块石头。这次她用了全力,石片劈开水面,激起一串银亮的水花,然后直接沉底。
裴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别用蛮力。”
“我偏要。”她又扔了一块,这次更重,河水溅湿了她的鞋尖。
许昭突然站起来,眼眶发红:"为什么非要砸东西?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她不是在问裴星。
“玫瑰用刺说痛,”他开口,”你用什么?”
河对岸的白鹭惊飞而起。许昭看着它们雪白的翅膀掠过水面,想起今早母亲偷偷塞给她的便当——底下压着两张电影票,父母各自买的,却都写了“和昭昭一起”。她把票折成了纸船,现在正漂在河中央,已经浸湿了一半。
裴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王子》,正是她上周“不小心”掉进河里的那本。“第21章,”他翻开被水泡皱又干了的那页,“玫瑰说‘别磨蹭了,这很折磨人’。”
模糊的字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铅笔写的批注:“但小王子不知道,玫瑰的刺是先扎疼了自己。”
暮色渐浓,最后一颗石子沉入河底时,许昭忽然站起身。她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打碎成星星的形状。裴星看着她的背影,把一颗橘子糖悄悄塞进那本书的扉页。糖纸上用铅笔极轻地写着:“等你的刺愿意软下来的那天。”
把书塞进她手里,指尖残留着河水的凉意:“许昭,我们的方向在河对岸。”
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许昭没有回头。
她抓起最后一块石头,这次学着裴星的样子:石片轻盈地掠过水面,一下,两下,三下……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家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将争吵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暗色。许昭深吸一口气,将糖攥进手心,甜腻的橘子香混着河水的潮湿,在鼻腔里蔓延开来。
裴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那里还留着掐出的红痕。他的指尖很暖,像是一小簇不灭的星火。
许昭望着对岸的白鹭消失在夜色里,突然开口:“裴星。”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有一天,我的刺真的软下来了,你会知道吗?”
许昭终于舍得抬起头,眼底不知何时湿润,泪水从脸颊滑落,划出并不好看的痕迹。
裴星笑了,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他伸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留下一瞬触感。
“我会等,”他说,”等到你愿意让我碰那些刺为止。”
“裴星,成年快乐。”许昭眼眶红红,盯着裴星。
裴星愣了一瞬,看看手表,11月14,似乎没有想到许昭会记住自己的生日,他从未特地说过,去年那次书摊的生日日期,她记到了现在。
许昭从围墙外绕进院子,在角落的花坛后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裴星手中。
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许昭自己织的。
“天凉了,别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