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出我们的花季 ...
-
7 十七岁的星光
十一月天气渐凉，老街地上多了不少金地毯。书摊挂起了彩带——是裴爷爷用裁剩的红纸剪的，歪歪扭扭拼成“生日快乐”。许昭蹲在柜台边，碰碰那株含羞草，火光在她瞳孔里跳成细碎的金。
林小满和程桉在钢琴边吵吵嚷嚷地摆蛋糕，灯光被他们的动作搅得忽明忽暗。
玻璃门被推开，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裴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小盒子。
“许昭。”裴星突然叫她。
”干嘛？”她头也不抬，顺着声音的方向把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是一支钢笔。
“今天别指望我唱生日歌，军训那次我可记得呢。”
“这么记仇？接着。”
许昭循声抬头，手忙脚乱接住盒子，掀开盖子。里面躺着把迷你小吉他，漆面在烛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
“送我的？”她愣住，“今天是你生日！”
裴星脱下外套挂到门后，听了这话觉得特有道理，点点头：“嗯，所以送你礼物。”
林小满从书架后探头：“裴星你完了，这算早恋证物。”
程桉立刻举起手机：“我要拍下来勒索他！”
裴爷爷笑呵呵端出长寿面，许昭低头调弦，她拨响第一个和弦，是军训那晚他们合唱的《有何不可》。
林小满把已经塌了的橘子奶油蛋糕端上小圆桌，摆在长寿面旁边：“许昭非选这个口味。”
“好吃。”许昭拿出打火机准备点蜡烛。
”歪了歪了，蜡烛。”裴星突然出声，吓得她手一抖，火星差点燎到刘海。
“闭嘴寿星！”许昭瞪他，却见他伸手扶正那根倾斜的蜡烛。
烛光晃得厉害。裴星撑着程桉肩膀站起来：“许愿了。”
十七簇火苗在他眼底跳动。
“第一个愿望，”他轻声说，”希望外公的咳嗽快点好起来。”
程桉吐槽：“这不算！要说不会实现的！”
许昭在桌下猛踩程桉的脚，看见裴星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继续道：
“第二个，希望许昭的物理及格。”
“裴星！”她抄起橘子糖砸过去，被他凌空接住。“明年选科我是绝对不会选物理的。”
烛光里，裴星忽然看向她：“第三个愿望……”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吞没了后半句。
许昭送的钢笔被裴星当场别在校服内袋。
“不试试？”林小满挤眼睛。
“会弄丢。”他按了按胸口位置。
直到深夜散场，许昭才在《小王子》扉页小纸条发现他补的字迹：
”第三个愿望，希望送钢笔的人，永远不用写孤独的作文。”
钢笔尖在“永远”下面洇开一小片墨蓝，像少年克制又汹涌的心事。
8 新年快乐
窗外飞雪，许昭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忙着拆一包薯片。春晚小品正放到最无聊的煽情段落，父母房间安静的出奇，家里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息，衬得她房间里更安静了。
“歪？”电话接通时，她故意把薯片嚼得咔嚓响，“裴星，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电话那头传来书摊老电视的杂音，还有裴星爷爷中气十足的抱怨：“这魔术穿帮得也太明显了……”
接着是裴星走远的脚步声，木地板吱呀作响。
“现在呢？”他的声音清晰了些，背景音里突然炸开一记鞭炮声。
许昭噗嗤笑出声：”你躲在厕所给我打电话？”
“后院。”裴星顿了顿，“爷爷非要在门口放挂鞭。”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九、八——”
许昭突然跳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扑到窗前。“三、二——”她唰地拉开窗帘
“一！新年快乐！”
整座城市的光透过阳台的门涌进房间，小区里不知谁家的小孩在尖叫，楼下突然传来“砰”的巨响，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许昭？”裴星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紧张。
“没事！”她捂着胸口蹲在窗台下，“对面楼有人往楼下扔了个钢盆……”说到一半突然愣住，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喘气声变重了。”
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许昭把发烫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手机突然震动，裴星发来一张照片：
书摊后院积着薄雪的矮墙上，摆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上顶着橘子皮做的王冠。
许昭：丑死了。
裴星：像你上次画的物理笔记。
许昭：（死亡微笑）
她正准备发送，突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裴星爷爷的怒吼：“小兔崽子！把我刚写的春联贴歪了！”
“挂了。”裴星语速突然加快，“明天——”
电话戛然而止。许昭看着聊天界面最后那条残缺的消息，咬着薯片笑了。
00:17，手机又震。
裴星：明天书摊见。
裴星：给你留了摔炮。
许昭跳上床，把冻红的脚趾缩进被子里，噼里啪啦打字：“谁要玩这个！”
发送前，她删掉感叹号，换了个句号。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又发出一条：
“多留点”
9 春天的尽头在哪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许昭趴在课桌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欢呼。她抬头，透过玻璃窗正好看见裴星跃起投篮的身影——白色校服被风掀起一角，阳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又在看裴星？”
同桌林小满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促狭。
“谁看他了！”许昭慌忙收回视线，草稿纸上的圆圈不知不觉变成了星星的形状。她一把揉皱纸页，却听见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裴星带着一身阳光和汗水的气息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的。他经过许昭的座位，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课桌边缘，留下一本《小王子》。
许昭愣住，抬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大课间，老地方见。”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说完便走开了。
浅粉的花瓣簌簌落下，许昭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片花瓣。裴星站在她面前，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捏着一本《小王子》。
“许昭。”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紧绷。
她抬头，看见他睫毛上落了一瓣樱花，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
“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昭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裴星深吸一口气，把那本《小王子》递给她。书页翻到第21章，那里夹着一张纸条——
“玫瑰说：‘你要走了吗？’小王子答：‘是的，但我一定会回来。’”
纸条下方，是他新添的字迹：
“许昭，我不想做你的小王子，也不想你当我的玫瑰。”
许昭怔住，抬头看他。
裴星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
“我想做那个陪你等日落的人。”
风停了，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昭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心知肚明。
裴星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刚准备说下去，许昭却抢先一步开口：
“我想你一直我留橘子糖。不只是现在…是以后，很久的以后。”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只给我留。”
许昭的耳尖烫得厉害，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一切。
一片樱花恰好落在书页上。
她抬起头，对上裴星的目光。裴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许昭没有躲开。
下一秒，他的手指坚定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远处传来上课的钟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们穿过纷扬的落樱，奔向远处的教学楼。
风掀起许昭的校服衣摆，石阶上散落的花瓣被脚步惊起，像一场粉色的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星，”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教导主任在二楼看着呢。”
他回头望了一眼，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扣得更紧。
“那就让他看。”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廊柱，将两个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春天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出我们的花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