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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裴星,我没有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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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从医院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耳边仍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耳鸣,像一根细针扎在鼓膜上,挥之不去。
大门半掩着,应该是她刚才匆忙离开时没关紧。
许昭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裴星,他低着头,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站在他旁边,轻轻推开门。屋内出乎意料的干净,被掀翻的桌子已经扶正,碎裂的瓷盘和散落的饭菜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地板都擦得发亮,仿佛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许昭低头时,正对上裴星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的眼眶泛着红,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被风吹得发涩。
“……回来了。”他的嗓音有些哑。
许昭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门。裴星跟在她身后,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你收拾的?”她问。
他点点头。
“为什么过来?”
“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没回。”
许昭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
裴星看着她,问:“吃饭了吗?”
她摇头。
他起身进了厨房。
许昭上楼换下沾着汤痕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热水冲过皮肤时,那些争吵的碎片又浮现在脑海里。
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啜泣,瓷盘砸在地上的声响。她闭了闭眼,任由水流冲刷,好像这样就能冲走那些尖锐的记忆。
热浪流过手上烫伤的痕迹,一阵刺痛,仿佛在提醒她,这些确实发生过。
下楼前,她在走廊转了一圈,发现父亲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的拖鞋、外套、甚至茶几上那串常年乱丢的钥匙,全都没了踪影。
她换好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下楼,站在厨房门口问裴星:“我爸回来过?”
裴星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你们碰上了?”
他又“嗯”了一声,依旧没多说。
许昭突然有些着急。父亲对裴星的印象一直不好,总觉得他性格太闷,又没什么家世背景,每次见到都要冷着脸数落几句:“你总跟他待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她怕父亲对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跟你说话了?”她问。
裴星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手上利落地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再用纸巾沿着碗沿擦了一圈,擦掉容易沾到手的汤汁。
他把碗放到餐桌上,抬头看她。
“来吃。”
许昭走过去坐下,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面,突然发现碗底卧着一颗溏心蛋,她最爱的吃法。
裴星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屋外,夜色沉沉,地上烟花爆竹的残渣还留着余温,而厨房的灯暖得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许昭顶着半干的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茶几上,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充电,屏幕上外婆问他到家了没有的信息亮起又暗下,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裴星刚洗完碗过来,手里捏着一管药膏,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涂烫伤的。”他低声说,在她身旁坐下。
许昭盯着那管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片泛红的皮肤。
“哪里来的?”她问。
“我过来的时候,汤还是热的。”裴星拧开盖子,声音很轻,“看拖鞋走路的痕迹,担心你会不会被烫伤,就去药店买了一盒。”
他的指腹沾着药膏,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像一场迟来的雪,覆盖了那片灼热的疼痛。许昭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睫毛微微颤动。这个伤疤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除夕夜的争吵、摔碎的碗盘、父亲摔门而出的背影,以及母亲被救护车带走时苍白的脸。
裴星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药膏涂完,他拧上盖子,抬头时正对上许昭含泪的双眼。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摇摇欲坠,像一片即将决堤的湖。裴星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安慰,许昭却突然扑进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裴星……”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在。”
“我没有家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裴星的心脏。他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我还在。”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许昭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在他怀里无声地哭,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恐惧和孤独全部宣泄出来。从小到大,许昭父母装的恩爱,她也假装着不在乎,每一次父母吵架的场景,每一次噩梦惊醒后空荡的别墅…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爸爸妈妈仍旧会一如往常,一起送她礼物,一起带她去游乐园,至少这偌大的房子还能有个家的样子。
她以为只要学习成绩够好,自己够努力,在家里再懂事一点,就能够粘合家庭的破碎。
裴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掌心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许昭压抑的啜泣。
她只在他怀里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躲进一个安全的港湾。裴星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保护许昭,不让她再受伤了。
用星星,用承诺,用他所能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