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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意外     雨 ...

  •   雨线把天地缝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杰伦娜站在交界线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贵族区的光晕在雨雾里化开,像一块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糊在她眼里

      ——那是她拼命够却够不着的东西,而脚下贫民窟的烂泥正顺着鞋缝往里钻,提醒她究竟属于哪

      但就在坠落的时候,疲惫不已,无法反抗的她,突然因为短短的一句话硬生生挺直了要弯下去的膝盖

      什么恨啊,什么失落,什么不甘,七零八落

      一只温暖的手直接扳过已经僵直的下颌,另一只直接将整个人揽入温度略高的怀中,推拒了所有可能让情况恶化的可能

      指腹轻轻擦去杰伦娜脸颊上轻微的灰色刮蹭,沾水而褪去苍白但一塌糊涂的妆容。如同细心擦拭蒙尘的玉石

      “好冷啊”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在此时的杰伦娜耳中竟显得甜腻,如同饮入过量的糖浆一样,大脑停止工作,轻飘飘的踏在云上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怡然自得的梳理杰伦娜不分彼此,毫无美感可言的头发,将其一步步放入正轨,彻底暴露少女如春天一般的娇嫩

      温热的吐息在耳畔萦绕,让杰伦娜开始呼吸不畅,几乎要在陆地上溺毙,双脚蜷缩起来,一边羞愧自己与整洁毫不相干的形象,一边偷偷往叶卡捷琳娜怀中缩的更深

      “请原谅我的来迟”

      仅一句,就让杰伦娜眼眶酸涩

      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惨白的光瀑骤然浇注叶卡捷琳娜全身。红发被强光洗成近乎燃烧的赤金,如同倾盆骤雨下毅然反抗的烈火

      剧烈的雷声,规训中惩罚的使者。曾是杰伦娜挥之不去的梦魇,是无时无刻审判自己言行的代表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痴迷的看着,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展露的,叶卡捷琳娜的另一个形象,一眨不眨的,升起隐秘的兴奋

      左边瞳孔映着贵族区结界的冷光,像结了层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右边却浸着贫民窟方向漏出的暖黄,瞳仁深处翻涌着类似野火的东西,混着雨汽泛着灼人的红

      半边脸隐在伞投下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把未出鞘的刀,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另半边被强光照得精致到毫无血色,颧骨上的雨水顺着沟壑往下淌

      一滴一滴落在杰伦娜的身上,令她无暇再分辨恶意的低语,谨记贵族的礼仪,就连拙劣的否定都抛诸脑后,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与人间截然不同的神明

      ……殿下

      她喃喃着,念叨着这个在平民百姓流传中,传说除了权力外,象征信仰的称名

      任凭狂风掀起衣摆,红发在光与影的切割中忽明忽暗,像摧毁前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是对周遭苦难的漠然旁观,是要将这混沌烧尽的决绝

      风雨动摇间,最终都归于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一半是神明俯瞰众生的冷漠,一半是困于人间的炽烈,在雨里站成一道无人能懂的界碑

      可是看久了,杰伦娜却隐约捕捉到其间的心软与痛心,仿佛神明走下神坛,独为其破例

      ……骗人的吧?

      【她不会帮你的】

      【痴心忘想】

      【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那声音似乎被某些事情刺激到,没有了先前的风轻云淡,颇有些气急败坏,已不打算等待或者放水,出声刺激摇摇欲坠的神经

      ……被强行拉醒,沉浸于短暂的支持中不可自拔的杰伦娜被当头一棒,重新回到令她憎恶的土地,伴随着引导

      先是自身,随后扩散,一股压抑许久的愤怒以摧枯拉朽之势侵蚀着回笼的理智,烧灼着五脏六腑,杰伦娜克制着不露出丑态,嘴唇弥漫着充满铁锈味的血腥

      一些是自己的,更多的是他人的,愤怒是滚烫的,然而身体愈发冰凉

      父母在宴会上的漠视,想起未婚夫看她时像看一件摆设的眼神,想起那个抱孩子的母亲冻得发红的指尖,辛劳蹉跎一生却不得善待的农民……如同走马灯,调动着生而为人的愤怒

      唤醒不曾被允许传播的华丽的书籍以及诗篇所讲述的意识

      凭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的善意都不曾降临自身?凭什么她的痛苦被当成笑料,而那些人的伪善被捧成美德?凭什么……世界会是这样

      “不公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里发颤,拔高的破碎音调,带着哭腔,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却比那要疼千万倍

      跋山涉水搬艰苦,找到能够做主的人轻微吐露一二

      被匆匆忙忙拉来顶锅的小姐对于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发言权,贫民窟的人一生贱籍可大多自甘堕落,少数清醒则是最无能为力的殉道者

      女儿不是女儿,人命不是人命,杰伦娜永远没有机会正大光明的与叶卡捷琳娜攀谈,站在一起

      “是不公平。”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并不意味着她感受不到杰伦娜的痛苦,即使并不清楚原由

      能带自家特意免费发送给贫民甚至是贫民窟的人得栀子花手链,偏偏来到贵族区,又跑到这里来,那么境遇大抵大差不差

      不过罕见的,这是一个还能愤怒的姑娘

      叶卡捷琳娜已然窥见苦难的冰山一角,并没有信心去改变大势,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必须去做点什么

      心底转了转,就从一些吟游诗人或者旅行途中的见闻开导,只是这意寓不太好一一他们大多都死在了叶卡捷琳娜面前

      但是这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偶尔,有的平民家的妇人,因为缝不好贵族的礼裙,被活活打死在这条街上。”叶卡捷琳娜望着贫民窟的方向,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后来她的儿子带着一群织工冲进贵族区,不是为了抢那些珠宝,是为了让每个裁缝都能吃饱饭,让他们的孩子能认字。”

      杰伦娜愣住了,那些翻涌的愤怒忽然像被堵住的水流,打着转,犹犹豫豫的

      “愤怒是好东西,”叶卡捷琳娜语气诚恳真挚,是杰伦娜就是没来贵族区,也难以见到的平等姿态

      “但它不该是烧向自己的火。”

      无法威胁敌人的愤怒,只会成为一场华而不实的烟火,转瞬即逝

      她指向远处那片微弱的暖黄——是那个母亲用破布堵住棚屋缝隙的地方,“你看那里,他们撑着,不是因为忘了不公平,是因为知道不忍耐,孩子会冻死。”

      生活总要继续,现实总要认清,就算灵魂偶尔上浮,被驯化的思想与野蛮的刀刃会驱赶绵羊回到正途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落在杰伦娜身上,像有股力量,能穿透所有的不甘和委屈:“你可以恨那些规则,但别让恨把你变成只会发抖的影子。

      你可以撕碎那些虚伪,但先学会让自己站得稳——不是靠谁的权势,是靠自己的脚。”

      雨还在下,风在咆哮,可杰伦娜心里的那团火,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再看着远处那片在风雨里摇晃却没熄灭的暖黄

      除了为其心疼,以及一些嫉妒,又从中找到了顽强的一点意思,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卸下了不少

      杰伦娜忽然明白为什么光鲜亮丽的贵族那么多,宣扬民生的也不少,做慈善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有叶卡捷琳娜为众人所称颂

      不是因为她永远光鲜,是因为她情愿站在泥泞里,不在乎任何人的身份,指着前面的路说:“走,我们去把它踏平。”

      ……遇见您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杰伦娜深吸一口气,雨水呛得她咳嗽起来,却把心里的哽咽也咳了出去。液体在脸上流淌分不出其的来源,而她终于有心思慢慢直起背

      虽然脚还陷在泥里,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站得,也不是那么的拿不出手

      随即,两人又沉默

      叶卡捷琳娜在沉默,不是在施压,而是思考,而同样不置一词的杰伦娜也不是在拒绝对话

      杰伦娜想过是否顺着话题抱怨卖惨,或是告发黑暗生物的蛊惑,或是倾诉自己的软弱与艰难处境

      可能后劲不足,又或者刚才几句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杰伦娜只是抬头看着叶卡捷琳娜

      天地像被打翻的染缸,把天与地搅成一片浑浊的灰。杰伦娜的碎发被狂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湿冷的发丝缠着睫毛,让她看什么都蒙着层水雾,扭曲的不真切

      只有叶卡捷琳娜那蓬红发是例外,它们在风里张牙舞爪,像团不肯驯服的火焰,时而被暴雨摁下去,转瞬又猛地窜起来,带着种灼人的生命力

      小小的一把伞仿佛将两人隔离在世界之外

      如果一切在这一刻毁灭该多好

      意识到自己龌龊的心思。杰伦娜感受到自己单薄皮肤装载胸腔下突突的心跳,烫得像要烧起来,如同烧开的沸水,氤氲着阵阵蒸气

      发丝交缠,杰伦娜下意识缩了缩,指尖触到自己湿透的裙摆,冰凉的布料贴着腿,像条冰冷的蛇。死死的掠夺着生命的温度

      可心里逐渐充盈着酥麻感,让她浑身发颤,指节因攥的太紧而发白

      叶卡捷琳娜的红发在风里打了个旋,有几缕扫过她的脸颊,带着雨水的凉意,让杰伦娜的呼吸猛地顿住

      如同窃取亵渎,却是越发助长了贪婪

      本欲后退的她盯着叶卡捷琳娜的绿眸,在昏暗中亮着,像藏在寒潭里的星子,明明该是冷的,却让叶卡捷琳娜想起教堂壁炉里跳动的火

      “抖什么?”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尾音上扬,自在如同叙旧,带着笑意,丝毫不在意杰伦娜周身异常的魔力波动

      杰伦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团红发太晃眼,或是因为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复杂心绪突然炸开,变成密密麻麻的痒

      两人的头发在雨里纠缠又分开,像杰伦娜此刻的心情——一半是风雨里的瑟缩,一半是藏不住的、想要靠近的震颤

      杰伦娜想,自己应该说什么,说点什么才好,说不定人家一直在等自己……

      原先逐渐疯狂的念头早已被抛诸脑后,只剩下在外人看来鸡毛蒜皮的事情,即使就算如此,也依旧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而等待了许久,无奈意识到还是只能自己主动的叶卡捷琳娜,颇为头疼的抱着轻的如同一片羽毛的女孩,只能按照惯例从小玩意来推动进程

      至于雨势太过猛烈,没有魔法的庇护,简单的伞并不足以全方位阻挡风雨,泥土也逐渐攀上两人的衣服,红发被淋得贴在颈侧,她并不着急

      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一袋热气腾腾的板栗,递过来半块还温热的麦饼

      趁着杰伦娜反应不及

      不由分说的,另取出深靛色的披风,轻轻将披风展开,搭在对方肩头,贴着皮肤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连同原本湿透的装束都靠着自带的魔法符文烘干

      料子是南境特产的鲛绡混纺,看着轻薄如雾,却密不透风——织料时掺了碾碎的月光石粉末,雨水落在上面,只会迅速滑落,连水渍都留不住

      领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缘绣着暗金色的藤蔓纹样,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

      叶卡捷琳娜帮杰伦娜系好领口的暗扣,“这料子经得住暴雨,总比湿着强。”

      “这实在是……”没等其摆手拒绝

      手指直接按在杰伦娜的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却比起锋利的刀子更让人不敢动作,如同被捏了七寸的蛇,任人为所欲为

      “既然是给你的,那在我眼里,它生来合该配你的”

      鲛绡在雨幕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银狐毛衬得她脸色柔和了些,方才被雨水浇出的狼狈,竟被这件披风掩去了大半

      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不过是杰伦娜没有得到一点看重而已

      杰伦娜小声的应和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耳尖泛起一点粉,像被晨露打湿的桃花瓣

      那点粉色顺着耳廓往下漫,渐渐爬上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像是刚喝了半杯温热的果酒,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的

      侧脸的红晕更明显了,像被夕阳吻过的云彩,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软乎乎的,带着点没藏住的羞赧,充斥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纠结

      “非常感谢,不过我现在不饿……”

      不,实际上非常饿,为了保持体态,一天多半两顿,有时候一顿,不过人的适应能力太强,变得更加能忍耐而已

      只是这回……杰伦娜嗅到了那熟悉的香味,齿间违背本意的开始分泌出津液,狠狠吞了口唾沫,仿佛回到了儿时辛劳,却是能自在的表达自己所求的时光

      “教堂旁边摊子刚烤的。”叶卡捷琳娜声音不高,无法盖过雷声,更无法盖下杰伦娜鼓噪的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心跳

      “希望能为你带来一点热量,这会是我的荣幸”

      女孩子总是容易受凉而遭罪的,叶卡捷琳娜对于看的顺眼的人总是给予感同身受的理解,即使对方从未给过什么助力

      杰伦娜猛地别过脸,耳尖发烫。她曾在教堂帮工,蹲在墙角看过叶卡捷琳娜很久,看着桀骜不驯的野猫为她展露肚皮,看着脆弱的孩童全心全意向她交付依赖……

      可是时间与思念并不能促使杰伦娜迈出哪怕一步,即使是如此脆弱的时刻,她告诉自己,与自己相交,这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我不饿。”她别过面,语气生硬,视线却不受控地瞟向那块麦饼。边缘烤得焦脆,还沾着点芝麻,蒸腾的热气仿佛跃上了鼻尖

      是庄园里吓人都不屑触碰的,此刻在情绪大起大伏后,勾得胃里一阵发空,冻僵的身体也愈发渴望升温

      叶卡捷琳娜没劝,自己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雨水的湿气漫开来。随口讲起又一个故事,“过去西北边境,”她望着贵族区的方向,像是在说给雨听

      “有个据说是疯了的孤寡老兵,腿断了,却天天在营地门口削木头人。雕刻的栩栩如生,由于名头还挺大,有贵族不远千里求购

      有人说你这手艺能去都城卖个好价钱,他说不了,得在这等着,等新来的兵娃子们看着这些木头人,就知道为啥要守着这破地方。”

      落后的设备,蛮荒的边界,由于战争而面露苦楚的人们,提心吊胆的处境……总是要有个盼头的

      杰伦娜没接话,呼吸小心翼翼的

      “所有人都不认可他,但是死后,却没有任何人去销毁他的作品”

      叶卡捷琳娜嚼着麦饼,声音有点含糊,“总得有个东西牵着,可以是金银珠宝,可以是心里那点舍不得。”

      她侧过头,绿眸在雨里亮得像浸了水的翡翠,“你呢?你想要留下什么?”

      作为你存在的意义

      是做你的废物小姐,还是那堪称可笑,但从未后悔的恶毒女配

      叶卡捷琳娜不是来阻止杰伦娜的,她不忌惮剧情,仅仅只是觉得,如果她缺席了这一次,那么事情的结果可能并不能算得上是公正,而是身不由己

      别无选择,不会再有其他的存在,愿意给另一条路

      到底是多少因自己而起

      杰伦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石子砸中的水洼。她想说舍不得那些被抢走的尊严,舍不得父母偶尔流露的一点点温情,甚至舍不得那只瘸腿的流浪猫,舍不得一望无际的麦田……

      想留下足够证明杰伦娜这个存在的事情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叶卡捷琳娜却像是明白了,把剩下没吃过的半块麦饼塞进她手里,连同自己的伞,只身往贵族区走

      “我想过要不我来解决,如今一见你有你的骄傲”她潇洒的挥了挥手,红发在雨里划出道利落的弧线

      “或许我应该这么说?”

      “我很期待你走的道路”

      杰伦娜捏着温热的麦饼,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雨还在下,贵族区的光晕依旧刺眼,可掌心的温度却顺着血液往心里钻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这只是一块并没有附加魔法的食物,不可能半个小时都冷却不下来

      同样,杰伦娜和叶卡捷琳娜,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幻想才能常相见

      【想配上她?】

      那语气阴阳怪气极了,可是明确感受到认可的杰伦娜已经不在乎了,她高兴的找不着北,手里紧紧的攥着伞,细细抚摸感受着留下的余温

      心神已然失守,嘴角裂开腥红的唇

      “对呀”

      话音落下,在系统的监测范围内,她头顶突然出现红色的血条

      “小心!”系统尖叫,但是已经晚了

      闪电撕裂夜幕的刹那,惨白的光瀑骤然浇在叶卡捷琳娜脸上,照亮因为没有感到疼痛但是身体行动受阻的脸庞

      绿眸里的惊惶只闪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错愕冻结,她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匕首尖

      对方姿态迅极的不自然,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的木偶,握着匕首的手明明在剧烈颤抖,却死死维持着前刺的姿势,刀尖没入侧腹的位置精准得可怕

      卡在了致命与不致命的边缘

      雨珠顺着杰伦娜的发梢砸在叶卡捷琳娜的锁骨上,凉得像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雨水的栀子花香,那串手链正随着颤抖叮当作响,与刀刃没入皮肉的闷响诡异重叠

      “啊……”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被血沫呛得发哑,淡定的转身,视线越过杰伦娜的肩膀,看见雨幕深处晃过一片黑袍的残影,那布料在风里翻卷的弧度,像极了黑暗神信徒袍角的图腾

      好吧,早该想到的……看来带秋水过去的事得从长计议

      杰伦娜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眼球拼命往眼眶外凸,仿佛要挣脱那股操控的力量。她想收回手,想尖叫着说“不是我”,可身体像被灌满了铅,只有指尖传来的、属于叶卡捷琳娜温热的血,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闪电再次亮起时,她看见叶卡捷琳娜绿眸里映出的自己——满脸泪痕,眼神陌生,像个被夺走灵魂的刽子手

      “咔哒”一声,手链的搭扣崩开,栀子花吊坠掉进泥水里,被叶卡捷琳娜渗开的血迅速染成暗红。叶卡捷琳娜忽然笑了,大概不太好看

      杰伦娜看起来快天塌了

      她勉强弯下腰,却仍抬着下巴看向杰伦娜,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不是你的错。”

      只不过是……身不由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杰伦娜被禁锢的意识。她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匕首“当啷”落地,双手徒劳地去捂叶卡捷琳娜流血的伤口

      却只让血从指缝里更快地涌出,在雨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黑袍的影子在远处的巷口一闪而逝,杰伦娜抱着软倒的叶卡捷琳娜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让她不得自由,愤世嫉权的“存在”,从来都不止贵族的偏见与掠夺

      叶卡捷琳娜双眼发黑,软倒时,杰伦娜还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刀柄传来的冰冷

      雨幕里突然多出一道影子

      就像原本就在那里——利维塔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黑色长风衣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周遭狂乱的风雨都回避他

      他比叶卡捷琳娜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极深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叶卡捷琳娜软倒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伸出手臂,精准地托住她后颈与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干净得像在执行某个设定好的程序,指尖触到叶卡捷琳娜渗血的衣料时,眉峰微蹩

      一切快得像道残影,等杰伦娜望过去,如山般的阴影恰好将叶卡捷琳娜苍白的脸完全罩住,以身为囚

      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红发,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可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却比匕首上的黑雾更浓

      像护食的兽,终于将猎物纳入自己的领地,对外界的一切都懒得再分神

      “姐姐又不听话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撒娇,带着充满磁性的沙哑,尾音却像淬了蜜的针,“说了别总往这种地方跑。”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叶卡捷琳娜,指尖拂过她侧腹渗血的伤口,瞳孔兴奋的缩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叹息:“不过这样也好,终于能让我好好‘照顾’你了。”

      利维塔抱起叶卡捷琳娜转身时,扫了杰伦娜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长风衣扫过地面的积水,溅起的水花在他身后画出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杰伦娜一眼,仿佛她和这场雨、这把有古怪的匕首一样,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怀里明明抱着重伤的人,步伐却稳得惊人,过长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恰好遮住了那把插在泥里的诡异匕首

      踩脚时已然消失不见

      杰伦娜望着男人的肩宽将叶卡捷琳娜完全护在怀里,那姿态亲密得不容外人插足

      直到那道黑色身影凭空消失,杰伦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竟忘了呼吸——不止因为生理性的害怕,还有那股近乎绝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占有欲,压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一条的花边传闻——叶卡捷琳娜这位继弟总在她出事时,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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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一时爽,写文火葬场……还好没有真的变成硬性条件,各位宝子们,我先自己去看书了。 偷懒了。(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