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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我这张脸夸,让你觉得很掉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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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冉的内心一紧,不由咬住了下嘴唇。她看向康柯惨白的面孔,一股莫名的烦躁快要将她身躯胀破。
她苍白地笑笑:
“康柯。”
她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对方先是没有回应,半晌,回过头钉住她的眼。
那一眼包含了多少情绪,几乎盛满了困惑。
康柯淡淡地应了一声。
谢君冉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徒弟,哪怕重活了一世也让人琢磨不透。
曾经的她直到最后也未曾明白,她那么疼爱的小弟子,怎么就狠心成这样。直到现在她才认识到,康柯的心是冷的,和那些九转阴曹的厉鬼一样,无论用尽什么办法也捂不热。
她站起身,装作什么异样也没有的样子,转而温柔地道:
“阿康,你想吃什么?”
对方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不必有劳师尊。”
“不,”谢君冉面向另一侧,面容柔和,眼神冰冷,“是为师的问题,你并未犯下大错。”
“……”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想吃果子吗?快到晚饭了吧。为师记得你最喜欢吃莲子,为师给你剥好不好?”
康柯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作风:“不必了,多谢师尊。”
谢君冉没有听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出门而去。
看见那道素色身影消失在门口,康柯才敢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转而闭紧双目,轻轻地趴在枕头上,那一块已经被水渍浸透,她用袖口仔细擦了擦。
“师尊……”
她轻声道。
“果然还是没有原谅我。”
谢君冉一溜烟地出门,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那些给她造成心理阴影的房子。确认已经到达康柯听不到声音的距离之后,才停下脚步。
她恶狠狠地跺脚,一记飞踢将路边的石子踢出百米开外。
“装什么装啊!小王八羔子!”
她气得面色铁青,方才她就即将发作,若是继续待在那看康柯的臭脸,绝对会给自己憋成内伤。
谢君冉原地转了几圈,觉得有气没处发,一想到待会还要去伺候那个臭小鬼,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为了自己的心脑血管健康,决定还是尽量找借口出来晃悠,迫不得已再回去瞅两眼,看着点别让挂了就行。
她记起刚才所见的奇怪房子,面上神色暗了暗,那种恶心的画面,这辈子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难道是什么怪病?居然病到这种地步……”
她奇怪地想。
守清司有许多医术高超的仙士弟子,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在这里也无法医治。
那定是无药可医之症了。
谢君冉尽管生理不适,却也为那女子的命运感慨。
她素来见不得他人受罪,上一世几乎永远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白莲花个性。
所有人也几乎都知晓,尽管有两个弟子爱戴她,但除此之外,他人都不免向下欺压,明里暗里地整小动作。
但如今不同了,我现在是谢·钮钴禄·君冉。
她沾沾自喜道。
许久未归,谢君冉在上辈子时,直到最后关头才回到守清司,而那时的守清司早已与记忆中两模两样。如今的一切,对她来说早已陌生。
何不趁此机会去逛逛,她眯起眼笑笑。
守清司占地极大,几乎承包了几十个山头,由于弟子众多,难免会有些外门难以凭借微薄的俸禄维持生计。所以各长老们一拍大腿,放开了宗门内的私商,只要不哄抬物价和售卖违禁物品,基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谢君冉行至崖边,望眼一片青山绿意,仙气蓬勃。
“果真是风水宝地。”
她感慨道。
欣赏了一会美景,她眸子忽睁,丹田运气,手臂抬至空中,相当帅气的喊了一句:
“剑来。”
四周一片寂静。
她疑惑地看了看手,清了清嗓子,再次中气十足吼道:
“剑来!”
……
没有一点动静。
谢君冉原地愣了一会,呆呆地看着眼前翻腾的云海。
不是,我剑呢?
她仔细回想了半天,终于记起这会自己的剑正断成三截埋在覆雪峰顶。
她立在山峰之上,背影突然变得格外凄凉。
没剑那她怎么走啊。
如果徒步过去,这还怎么得了。两个山头间的距离绝对不算近,要全部逛一圈回来得把腿走断。
谢君冉一脸苦相,默默站在山前叹气。
这可不能怪她,她上辈子这会几乎并不出门,天天就宅在家里煮茶下棋看书研究诡异发型,连自己无剑可御都忘了个干净。果然,报应到这辈子来了。
她尴尬地四处看看,所幸这里无人,要是让人看见她刚才干的事,就只能灭口了。
谢君冉琢磨了一通,决定不能这么自暴自弃。
曾经的她在人间被叫做渡鹤仙君,这是个现已没多少人知道的封号,还是在刚刚飞升时所立,当时这个名字也属实风云了一会,但如今已几乎石沉大海。
她将右手两指置于唇边,一声尖利高昂的口哨声瞬间划破青空。
——一只丹顶雪羽的鹤呼啸而至,款款落至她的脚边。
谢君冉满意地拍拍它线条优美的脑袋,那只鹤瞬间弹起,直直的朝她脸上啄来。
谢君冉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去,一边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发一边大叫:
“死鸟!你做什么!”
那只鹤见她怕了,又恢复了方才高雅的姿态,顺带理了理羽毛。
谢君冉气急败坏,又怕它再上来攻击她的头发,只好把满嘴的混话咽下去。半晌才嘟囔道:
“行了。你是我叫来的第77只仙鹤。死鸟77号,让本座上来。”
那只鹤显然非常不满意这个名字,又张开翅膀警告性地晃晃脑袋。
“你干嘛?”谢君冉警觉地后退一步,“不许打我头发的主意。”
仙鹤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谢君冉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饿了?”
仙鹤的鹤脸阴沉了几秒,开始嚎叫起来。
“靠你能不能别叫了,头一回见叫的这么难听的仙鹤。”
谢君冉一脸嫌弃地捂紧耳朵。
那只仙鹤叫的更大声了。
“好好好我不叫你死鸟行了吧,”谢君冉绷不住笑起来,“我逗你玩的。”
仙鹤显然十分不满意这个说辞,但勉强闭上嘴巴。
谢君冉觉得好笑,自己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个性的鸟。
“鸟君,请问怎么称呼?”
谢君冉微微笑着作了个标准的辑。
仙鹤傲娇地转过头去,开始别扭地扭起腿。
“你不说我就随便叫了,七七好不好,你可满意?”谢君冉兴致勃勃地问道,“同意的话你就点个头,不同意就抬个腿。”
仙鹤眯着眼打量她,淡淡地开口:
“普通,但勉强可以接受。”
“哈哈,好啊。”谢君冉笑道,“那么还请……”
她猛然间瞪大双眼。
不对。
这鸟怎么会讲话。声音还这么难听。
谢君冉直接从地上弹起,这里没人,她彻底放开了来,拼了命地惨叫。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君显然对她这个态度感到很生气,扑腾着翅膀就来啄她头发。
谢君冉边跑边躲,叫苦不迭。
终于,谢君冉目前积攒多年的死宅体力到达极限。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只相当嚣张的仙鹤,颤颤巍巍道:
“七君,敢问阁下是什么物种……”
七君冷哼一声,道:
“我是什么物种,我还想问你是什么物种。没见过会讲话的仙鹤嘛?”
我真没见过啊……
谢君冉觉得自己或许该睡了。
她只好冲它腼腆摇头。
七君用一副看乡巴佬的样子看着她,“我与那些蠢鸟不一样,会讲话不是应该的吗?莫非只许你们这些修仙的讲话,不要太自大了。”
谢君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将自己满心的疑惑收进去,选择无视掉这些诡异的东西。或许自己当年宅在家里的时候,外头确实有些不一般的玩意没让她知道。
她对七君默默点头:“我明白了。你真厉害。”
七君的脸瞬间爆红,如果它有人脸的话。
“那当然。”它抬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回道。
“不过被你这路货色夸总感觉有点掉价……”
它认真地补了一刀。
谢君冉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掉价?
谁掉价?
被我夸很掉价?
她一时火起,也不管会不会被啄了,冷冷地盯上七君的眼睛。
“被我这张脸夸,让你觉得很掉价?
七君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从鼻孔中喷出一声嗤笑。
“就你?都比不上我一根毛。”
听完这话,谢君冉已经不想再争辩什么。和鸟脸有什么好比的,她有些无奈。
“行了。既然你如此天下无双,怎么会听我的鹤哨?”
“听到就来了呗。”七君神色坦然,“吹这么好听,原本以为会是个怎样的绝色能与我相配相飞,结果也不过如此。”
它嫌弃地又撇了一眼谢君冉。
谢君冉不想在一只自我认知有极大问题的鸟上浪费时间,索性笑道: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你可还愿意载我?”
要是敢拒绝我就今晚灶台上见。
七君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会儿翅膀上的羽毛,才慢慢回道:
“罢了。你也不算太丑,勉强载你一程。”
谢君冉在心里朝天翻了个白眼。
七君将身子舒展开,缓缓的踏入气流之中。仙鹤的背部极其宽大美丽,能正好稳稳当当地坐下一个人。
谢君冉脚尖轻点地面,落在它的身上。
七君转起翅膀,向山下飞去。
刚开始确实一切正常。
但直到真的坐在了它的背上,谢君冉才第一次体会到了晕鸟的感觉。
曾经那些召来的仙鹤,飞翔的姿态都优雅地如同舞动。而这只死鸟的风格格外与众不同,跟打了鸡血一般横冲直撞,恨不得一同连人带鸟栽死在哪棵树上才好。
谢君冉原本还想喊几句让它悠着点飞,不料速度实在太快,她估计自己只要一张嘴就能把今日午饭复盘一遍。
而且就这死鸟的狗屁性格,估计属于越喊越要把她整死的类型。
“你打算去哪?”
七君的声音远远的从前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纱,听不真切。
谢君冉晕头转向地死死揪住它领口的毛,怒道:
“随便!”
七君也气急败坏地用破铜锣嗓大吼:
“随便就随便!不许扯我毛!”
说完,又赌气地翅膀一拍,在空中炫技般上下转圈。
谢君冉后悔莫及,自己怎么就叫来了这么个神鸟。那一块的风水绝对有问题,这种小脑发育未完全的东西都给炼出来了。
自己上一世决定学驱鹤诀,就是为了装一波逼,营造一种仙气飘飘清冷上仙的感觉。事实证明她当年确实装到了,但现在这个情况让她有点后悔这个决定。
七君突然一个急刹车,接着便如同坠楼般直直地向下砸去。
谢君冉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往头上涌。眼冒金星,整个人轻飘飘地使不上力气。
七君终于在摔死前的最后一秒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上。
谢君冉强撑着抬头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让你带我来覆雪峰的!”
她崩溃怒喝。
七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
“不是你说的随便吗?带你来个小众景点。”
“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只属于回了趟家。”
谢君冉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哪怕发型在风中成了鸟窝,她也已经没有整理形象的欲望了。
七君瞪大双眼:
“你是覆雪峰的人?你莫非是这里的弟子,那为什么可以不穿和学生一样的丑衣服?”
谢君冉没有回答,只是心如死灰地摆摆手示意它赶紧滚。
“诶……”七君忽然凑上前去,“我听闻覆雪峰长老是个足不出户的废柴,不会就是你吧?”
谢君冉一脸无语地望向它,瘪着嘴,垮着脸,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七君瞬间从地上弹起,发出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爆笑:
“真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带承认的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面生,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君冉的脸色阴沉下去,手上青筋暴起,这死鸟再怎么臭嘴也该有个度,哪怕功力再烂,对付一只鸟也是绰绰有余。
七君完全没发现她脸色的变换,还在自顾自地狂笑,完全没有仙鹤的样子。
谢君冉冷笑一声,正欲上前反剪住它的翅膀,把它捆在烤架上晾一晚,却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师尊!”
她猛地回头,宋知玉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谢君冉再没有和鸟赌气的心情了,而是阴厉厉地低声道:
“算你走运,快走。差评,下次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七君还打算强嘴几句,却在这时才发现对方面色似乎不对劲,只好嘟囔着偷摸骂了两嘴,这才扑愣愣地飞了。
谢君冉松了口气,切换出一副上善若水的姿态,平静地对宋知玉道:
“何事?”
宋知玉胆怯地瞥了一眼她的头顶,半晌才回答道:
“无事。只是听闻师尊最近应该都在翠槿庭,突然见到,一时吃惊罢了。”
“嗯。我回来取个东西。”
谢君冉面不改色。
宋知玉点点头,却一脸犹豫,似乎有话想说。
谢君冉捕捉到她脸上奇怪的神情,下意识问道:
“为师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宋知玉先是一惊,接着便连忙摆手笑道:
“没有没有,只是师尊今天的,呃,发型实在是非常有审美有个性,我一时惊艳罢了。”
谢君冉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发型?
她下意识地往头上一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那只死鸟的超高驾驶技术,让她的发型现在完全变成了反重力鸟窝。
要不然怎么说有个性呢。
谢君冉崩溃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却又已经不能再表现出来,只好装作平日的寻常模样,冲一旁已经刷新审美观的大徒弟微微点头。
“死鸟,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