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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今夜永不 万叶千声皆 ...

  •   也许我此生中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宇智波。

      这想法不是忽然来的。它潜伏在身体里,等着我哪天松懈就从心脏底下冒出头来。

      至于我为什么讨厌,那理由有太多了,让我讲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讲完。

      其实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的。小时候我只是害怕他们,那些披着血与荣耀的忍者,杀人时没有表情,好像世界的秩序就是由他们维持,而“被杀”只是被允许的命运。

      母亲和弟弟死在战场上,那天我哭得眼都快裂开,结果真的裂开了。我开了眼,本可以死在那场火里,可他们把我留下来让我去成为他们。

      从没选过活下去,也没选过成为宇智波。

      只是醒来时被告知,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的延续。

      没得选啊,人除了活下去还有别的选择吗?有,那就是自杀。无论是自我终结,还是剥夺他人生命,都是一种“人类唯一真正掌握的自由”。

      要么把自己杀死,要么在别人身上继续活下去。

      我讨厌他们并不因为宇智波做了什么错事。我讨厌他们的本身,那种必须有人,必须彼此相连的样子。就连孤独都要群起而孤独,好像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抵消命运。

      他们需要彼此,而我从来就不需要。

      好吧,我也许需要,只是我不想承认。

      只要活着就会被别人的情感拖下去,被他人怜悯依赖需要,最后再被他人的定义给吞掉。信任与羁绊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它只是一种漂亮的链条。

      宇智波尤其如此,他们连爱都要带着占有,连死亡都要留下遗志。

      我知道自己还会去爱人。每次以为自己厌倦了他们,但到最后还是会伸手。就像那种死不了的病,反复发作,谁都治不好。

      他们给我温暖,我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等我靠得太近,火就会烧到我身上,把我烤得满地打滚。

      爱是吞噬,不是他吞噬我,就是我吞噬他。我们永远无法和平共存。

      他们都在找灵魂的伴侣,但灵魂哪里能并肩?

      灵魂只能相撞。

      泉奈死的时候,我还相信人可以为了爱而活。斑活着的时候,我开始明白人只能为了爱而死。我和他们都太贪心,想要占有彼此,又想保留自己。

      但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的。我总是抓着这么多意义和执念,既要还要,到头来把自己折磨得疯疯癫癫的又是图什么呢?

      图我一个自虐吧。毕竟我是如此的诚实和死性不改。

      回忆里的爱情总是那么的美好,不管是谁的,泉奈也好斑也好,亲起来的感觉都一样,只是有的嘴凉,有的嘴软,区别不大,死人和活人都亲过。我们之间最公平的时刻就是嘴唇贴上的那一瞬。之后谁都要开始撒谎。

      我其实也会心动,只是那心动和胃痉挛差不多。

      想起人类这个物种能被一点唾液哄骗就觉得真可怜。

      爱能把人推向许多荒唐的结局,而最荒唐的或许就是自己把自己交到别人手里,让那只手既成为救赎也成为杀人凶手。我想起琳,我跟阿飞说那是爱情,那并无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它是占有的终极姿态。

      死在心爱的人手里,多浪漫啊,多干净。

      “你不许忘记我。”这句话如果换我来讲,我大概也会说得更漂亮一点。我明白琳的那种心情,是一种渴望被铭记的绝望。斑也懂。

      他一向比别人更懂。懂爱,也懂毁灭。

      总是说要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可我看得出来他要的不是世界,是一个可以容纳他疯狂的梦和理想。但他认真起来的目光真好看,他说世界太脏要洗干净。我看他那副样子倒想是要拿自己的血去兑。

      什么都想替人背,但背得那么笨又那么固执,像一条认错方向的狗。

      他说那叫和平,我觉得那叫洁癖。

      想让一切干净到连心跳都归零,那真是太像他了。我有时候真觉得他挺可爱的,疯得那样真诚,我要是去叫醒他,反倒显得我没良心了。

      唉,反正天塌下来砸不到我头上。有带土这个小傻子顶着呢。

      我说完那句话没多久,天就真塌了。不是比喻,是天色塌下来,雨哗啦啦地从山顶往下砸,石缝都在往外渗水。

      我抱着那傻子一路往山洞走,他靠在我肩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直接把他丢在外面,反正他也不怕死。转念一想死在外头太难看了点。

      我把带土往地上一扔,他哼了一声,勉强证明自己还算个活物。

      “瞧瞧,”我说,“顶天立地的宇智波斑还剩这一口气。”我找了件干燥的旧披风扔在他身上,动作倒是比语气温柔多了。

      我看着那傻子半天没动静,又踢了几脚,还是没反应。看样子死是死不了的,这点我很确定。

      疯子的命都比蟑螂硬。真要让我给他喂药那种事,那也太掉价了。

      我叹了口气,抬头喊了一声,“阿飞。”

      那声音在洞口回了两遍。风夹着雨灌进来,随着他的脚步也跟着进来。

      “哎呀,天音小姐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有善心了,这都不补一脚?”

      我懒得理他,只往旁边一指,“他要是死了,记得收拾干净。”

      阿飞走过去蹲下,拍了拍带土的脸,“还喘气呢啧,你这玩意打坏可惜啊。”

      带土在他手里轻微地抽了一下,发出一点模糊的呜咽声。阿飞把他挪到了石塌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的东西。

      “真惨啊,”他说,“要是斑还活着看见你这副德行,估计得气得再死一回。”

      “那也得他先能从坟里爬出来。”我靠在墙边,“不过他那骨头多半已经成灰了,气也气不着。”

      阿飞“啧”了一声,捏开带土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一口东西。带土挣扎着呛了两下,没醒。

      “还挺结实。”阿飞说,“不愧是你的手笔。”

      我回答,“只是让他学点规矩。”

      “规矩?”阿飞笑,“怎么教?像教斑那样?”

      我看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么多耐心。斑是自己走上去的。”

      “那这孩子呢?”

      “拖上去。”

      “天音你真是一点没变啊。”

      “再不行就挖个坑埋了。我看埋在这洞口刚好。”

      我走过去俯下身,在带土脸边停了一瞬。

      “你说,”我轻声问,“人是不是得先死一回,才知道活着多麻烦?”

      阿飞没接话。

      我伸手拨开带土额前的头发,看了会儿那张年轻的脸。

      “斑那时候也是这样。”我说。

      “这样?”

      “死不透。”

      阿飞“哦”了一声,“那看来这毛病传染得挺快。”

      我没接话重新靠回石壁。阿飞在旁边摆弄他的药瓶。

      “真热闹啊,”他说,“一个疯的,一个死不透的。”

      “少数派的聚会。”我闭上眼,“可惜酒不好喝。”

      阿飞摇了摇头,“那我走了,等他醒了记得打个招呼,别真让他去找斑。”

      “他要是能走到那儿,”我说,“那还真该恭喜带土。”

      风灌进洞口,火苗晃动着。阿飞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断裂,最后只剩雨。

      我睁开眼看见他的胸口轻轻起伏,这世上大概没有谁比宇智波更擅长“活着”了。

      我伸手把披风往他脸上一拉。

      “睡吧,小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今夜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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