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握碳流汤 守似藩篱, ...

  •   我醒来,如同囚徒被丢回尘世,那该死的刑期并未终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受刑,名为“活着”。

      耳边的风声逐渐清晰,不是烈焰席卷树林时那种暴烈的怒吼,而是一种沉静的、规律的风声,在木窗外绕来绕去,仿佛是母亲的手,在我额角轻轻扫拂。

      鼻腔里有一丝草药的苦味。我睁开眼,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一样。看到的是灰色的屋梁,上面缠着一圈黑漆发暗的藤蔓,空气中漂浮着的小小尘埃,被窗外朝进来的阳光衬得发亮。

      那些我曾不注意到的小细节,此刻是无比的清晰。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个念头来得迟钝,如同泡在冰水里的思绪,从心口缓慢泛起。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转头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苍白的皮肤被汗湿透,胸口有些闷痛。

      我缓慢地撑起身体,眼前一阵晕眩。屋内陈设极其简单,榻榻米地板,角落摆着一盆换下的药水,残留着泛黄的草屑。

      窗外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气。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稳重,戒备,且不止一人。他们没有完全靠近我的门,只是在门外停留,似乎特意在等待什么。

      “她还没醒?”

      “刚才药婆说她翻了个身。恐怕快了。”

      “……三勾玉,一开眼就是三勾玉。”

      “像极了我们祖上一支流亡的旁脉。”

      我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在谈论我,但不是作为一个“人”在谈,而是一件“突然出现的遗物”。

      我缓缓躺回原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过去那一整天的记忆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卷来,母亲那声嘶哑的喊叫,凪湿润的眼睛,森林深处滚动的火焰,爆炸前一刹那的轰鸣。

      我试图在心里描出他们的面容,但画面早已被炽白的灰烬淹没。能记住的只有母亲抱着凪对我喊“快跑”时的眼神,坚定温柔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哪怕你们不在了,我也会活下去。带着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尸骨,在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世界里活下去。总有一天……

      那扇门终于开了。一个身穿深灰蓝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面容沉稳鬓边微白,眼神落在我身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醒了。”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哪里?”

      “这里是雷之国境内,宇智波一族的族地。”

      宇智波。

      我脑中飞快掠过这几个字。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逃亡的途中,村田提过,在雷之国边境上,与火之国为敌的正是宇智波族。

      战乱的根源之一。我垂下眼,双手紧紧地握着身下的床单,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声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那男人没有回应,只上前几步,在我身旁站定。

      “没有人打算救你。只是你睁开那双眼睛的时候是三勾玉。”

      “……你们觉得我有用。”

      “聪明。”他不否认,“另一方面,宇智波不允许血继外流。”

      我沉默片刻,再问,“那我现在呢?”

      “你在养伤,等你恢复了,会有长老来问你更多问题。”

      我轻轻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了一碗冷掉的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我才缓缓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宇智波。他们果然不是救你,是收你。或者说,是收编一双写轮眼。

      我勉强坐起身,将粥端在膝头。粥味道很淡,但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感觉胃里有了东西。一口一口地咽下这份施舍。

      指尖缓缓贴在眼角,我不清楚这双“写轮眼”是如何出现的。但它不是恩赐,而是逝者的诅咒。我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我就要学会如何将这诅咒变成力量。

      第二天刚亮,我就被一名宇智波族人带出了屋。他没有多言,只说长老要见我。我的身体还有些沉重,但我没有拒绝,也不想表现出任何一丝脆弱。

      穿过两道木质回廊后,我被带到了一间灰木房中。窗纸透着朝光,一排三人端坐榻上,穿着不同于战装的黑蓝织纹长袍,显然是族中长老。

      我跪下行礼,没有出声。

      “姓名。”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干冷。

      “天音。”

      “姓什么?”

      “……我就叫天音。”我回答。

      他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又有人问道:“你从何而来?”

      “月之国边境。但已不复存在。”

      “你身边可还有亲人?”

      我垂下眼睫,“他们死了,在那场战斗里。”

      一阵短暂的沉默。那个最年长的长老轻轻敲了下拐杖:“你如何开启的写轮眼?”

      “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它就已经是三勾玉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点点头。

      “你或许继承了某种血脉。”他慢条斯理地道,“但你并不是真正的宇智波。你可明白?”

      “是。虽然我不是宇智波,我也不配拥有这个姓氏,要怎么处置都行,只要给我变强的路。”

      “为何?”

      我抬起头,望向他们,“因为我想复仇。”

      “喔?复仇?你如此弱小,虽有三勾玉,但身体并没有接受过训练。你要如何去复仇啊?”

      “那些杀我母亲和弟弟的,无论是谁,我都要亲手毁灭它。请让我接受你们的训练。”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哈哈,可笑!仅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的一句话,我们就要栽培你吗?区区三勾玉,我要取你眼你可有还手之力?”

      另一位长老眉心微蹙:“你知道仇敌是谁?”

      “……是千手。”

      最年长的那位轻轻点头,喃喃:“虽年纪尚小,但却比我们想象得要……清醒务识。”

      他看向一旁的侍从:“带她去练功场。此事由族长大人定夺吧。”

      练功场比我想象得更热闹。

      这不是那种空旷的武场,而是一座被高墙包围的半开放式土场,中央铺着被无数脚步与查克拉冲刷过的泥土。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练习手里剑。

      而在那片正中央,一个扎着短炸毛、黑发乱翘的少年正半蹲着,握住另一个孩子的手,细心调整他投掷的姿势。

      “泉奈,你手肘要再松一点,力气别憋死在手腕里。”他低声说,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耐心。

      “哦?可是这样会偏掉吧?”那个被他叫做泉奈的孩子问道。

      “不会。我试过。你再来一次,我盯着你的肩线。”

      说这话的少年站起身,神情很认真,黑色短发翘得像要起飞。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线凛冽的光。

      “这位是我们族长的儿子宇智波斑。”带我来的族人在旁低声说,“他会决定你是否能训练。”

      我静静望着这对兄弟。斑在泉奈面前的模样与方才那位族人口中的“最年轻的战斗天才”全然不同。他会弯腰,会沉声引导,甚至会抬手拍一拍弟弟的肩膀。

      此刻,我看见了一点点人间的温度。可当他的目光转向我时,那温度立即消散。

      “喂,你是谁?”

      我走近,行了礼。

      “我叫天音。是长老让我来训练场的。”

      “就是那个被带回来的流民?”

      “……是。”

      斑打量我几眼,唇角微勾,露出点不屑的笑意,“看起来瘦巴巴的,你不会指望靠你的眼睛吓退敌人吧?”

      “不会。”我答。

      “你想来这里干什么?”

      “训练。”

      “为什么?”

      我看着他说,“为了不再看着人死去而无能为力。”

      这句话让他眸中光微滞,下一秒,他抱臂轻哼一声,“好吧,既然长老让你来,就试试吧。”

      他一指练习场,“不过先跟我对练看看。不然你光靠嘴说,谁信你有资格留下?”

      泉奈凑过来,睁大眼看着我,小声嘀咕,“你别紧张啦,斑哥虽然嘴硬,但他不会乱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进场中,风穿过发丝,虽没有人指导我查克拉的用法,但那从血脉中的熟悉感使得我流畅地开启了写轮眼。

      而少年斑则卸下了对弟弟的温柔,拔出了对外人惯有的尖锐。

      我站在练功场中,脚下是干裂而粗粝的土壤,身后是沉默如林的孩子们。我能感受到他们围成半圆盯着我的目光,那里面有警惕有试探,甚至隐隐带着轻蔑。

      我的心跳比想象中更响。

      是恐惧吗?似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我终于能亲手做点什么了。那怕这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站在我对面的那个叫斑的少年。他的身影有些单薄,甚至还没完全长开骨架。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盯着我一动不动,在等待什么信号。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们之间的空气紧绷到极致。

      “你先出手。”他开口。

      语气很轻,却是一道无声的挑衅。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一滑,直冲他面门而去。斑没追,只在原地微挑眉,在评估着我。胸腔的旧伤被这一下拉扯,一阵钝痛传来,我的呼吸立刻乱了。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探来。我的写轮眼捕刚捉到动作,可腿上的力道半途就散了,只能笨拙地下蹲横移,还是被掌风擦中肩头,踉跄摔倒。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我咬牙撑地,发现手臂发软,爬起来时视野恍惚,斑的轮廓晃了几下才稳定。胸口的疼痛和耳边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斑没追,只是在原地看着我。

      “你确实不是乱来的。”他说,“但还太慢。”

      我从不擅长说话,我只知道该怎么活下来。

      第二次交锋,我改为绕侧,用动态视觉捕捉他的起势。可明明眼睛看得清,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一次侧闪时脚下没踩稳,差点整个人栽下去,只能硬生生扭腰稳住,这一瞬的迟滞让他指尖轻轻掠过我的颈侧,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交错、拉开。

      我不知道我打中了他多少次。也不知道我被击倒了几回。但我不会退后,哪怕只有一口气,我也会咬着继续爬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动作终于缓了几分,我也几乎快站不稳,手肘发麻膝盖青紫。

      “够了。”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认可。

      我站定大口喘气,额角流下的汗水划入眼眶,这汗水辣得我想流泪,可我还是抬起头。

      “你不错。”

      他转过头去,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修长。

      “可以留下。”

      这句话比被打得更重,把一件东西被扣在我脖颈上……我只是被准许活下去的物件。

      当我从练功场退下来的时候,泉奈走过来扶住我。

      “你流了好多血……”他语气有些担忧,递来一块干净的布,“对不起,斑哥有时候太凶了,其实他就是不太会说话。”

      我低声“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看向场中。斑依旧站在原地,又恢复了那种沉默而倔强的模样。他没有回头,但是他应该能感觉到我在看他。

      他似乎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显得不甘示弱。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都在死命守着自己那一点点不肯放手的东西。

      这样的念头一直陪我走了一整天。白日的喧闹一点点退去,直到夜色降临,我才回到屋内,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地板照得惨白。

      我抬起手,盯着掌心的血痕出神。

      他允许我活下去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安宁被硬塞进我的胸口。

      我竟为这点微薄的恩赐感到庆幸。像只被拴在篱笆旁的流浪狗,还得感谢这根链子让我活下来,否则我根本没有命去挣扎。

      泪水涌上来,我仰头忍着。也许我本该放声大哭,那样还能得到一丝慰藉。可是眼泪只滑到半边脸,我慌忙用手背抹去,动作急促得怕被人抓到。

      害怕他们看见我的倒塌,也怕他们不看见我的倒塌。

      于是我僵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跟个傻子一样又哭又不哭。羞愧和庆幸搅在一起,我觉得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大抵就是这样丑陋。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誓言,只有一块在胸口慢慢发烂的盼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