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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杀鬼杀 不平人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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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泉奈的手握住,僵硬地维持着那姿势。
他的手微微颤着似乎握紧得再用一点力,连泉奈的指骨都会碎裂。但他没有松开,整个人沉在一种死寂里,就像是从身体里抽走了气息,只剩一个空壳撑着不肯倒下。
帐内没有风,却冷得过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往前一步还是就此转身。
半晌,斑抬起头目光落在泉奈的脸上。他的神情没有大幅起伏,连声音也没有泄露分毫,我看见他的眼睛红得不正常,血丝密布眼底空洞。
他替泉奈理了理鬓发,指尖划过那尚未干透的血迹,但什么也没擦干净。他动作太轻太慢,就像在触碰一件将碎的器物。
然后他俯身将额头贴在泉奈的手背上。
一言不发。
没有抽泣,没有颤声,没有任何该有的情绪释放。
帐内静极了,只余火盆轻微的噼啪声。我停在那里既不敢靠近,也不忍离开。
斑不让泉奈一个人走。可是现在泉奈真的走了。
这件事他明白得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不承认不接受,也不说出口。
他的沉默,是一种比崩溃更彻底的失控。
他连哭都不肯。是因为如果他哭了,那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真的结束了。我不知道这是克制,还是他已经麻木到连情绪都被抽干了。
他不再是那个总能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斑。不是族长,不是战场中的神。
他现在只是一位失去弟弟的兄长。
这个一直要背负所有人的男人,最后连一位兄弟也留不住。
外头有动静传来,是族人的脚步声低声交谈夹着惊疑。我往外看了一眼,是宇智波火核带着几位族人返回神情凝重。他们停在帐前正要进来,斑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逼得几人半步不敢前行,最后悄然退了出去。
他重新低头看着泉奈的脸,指尖贴在弟弟的掌心,纹丝未动。
我想斑不允许别人靠近,是因为泉奈还没冷透,他想让弟弟安安静静地躺着,直到真正的道别来临。
他连让人收敛遗体都不提,是不肯承认那已经是尸体。
帐内的火快灭了,我走过去想添些木柴,刚蹲下忽然听到他说话。
“你走吧。”
我手一顿。
斑仍没看我,只是盯着泉奈,说:“你别在这儿。”
“他走的时候没哭,我也不会哭。”
“你出去。”
我咬了咬牙,没有动。
半晌,他才缓缓叹了口气,“……等我一会儿。”
我点头默默退了出去,掀帘的时候,我用余光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把泉奈抱在怀里,如过去那些年里一样,那样自然,那样紧。他一向把身份,还有责任扛得死死的。在这一刻什么都不肯松手,就连弟弟身体里残存的温度都不放过。
我掀帘走出帐外,冷风扑面而来,雪未停,天未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仿佛被灼烧过,隐隐烫得我不敢再呼吸。
斑还是那副倔脾气,背挺得像没事人一样。可那份撑着的架子早就裂了缝,只不过他不让人看穿,就连崩溃也要藏起来,不然任何人发现。
我站在帐前,望着黑压压的天色,营地边缘已隐约传来躁动声,是兵刃出鞘与脚步调动的动静。火核在前方召集人手,脸色紧绷。他扫了我一眼,略点头没有多问。
我走上前,沉声开口:“战况?”
他皱眉:“千手的主力没退,反而压得更近了。我们人数本就不占优,再拖下去连北线也守不住。”
我扫了一圈,营地里气氛沉得发闷。很多人还没从泉奈之死中回过神来,一些年轻族人站在一旁,握刀的手发抖,迟迟不愿前进。有几位族人靠在一侧低语,神情闪烁,不安明显。
我问:“斑下命令了吗?”
火核摇头。
我垂下眼。他确实没下命令,因为他还在帐里,守着泉奈,他现在无暇顾战。
也许他不愿面对外界,只想替弟弟守最后一程。可是这一仗要是输了,不只是泉奈,全族都会跟着一起埋进土里。
我没多说,转头走向集结区。路过刹那时,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我身边:“天音,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前线:“我打算去堵住西南侧缺口。现在去还来得及。”
刹那眼神震动了一瞬:“你一个人去?”
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召人吧,能跟的就跟,不能的别强求。”
火核随即跟了上来:“我去。”
刹那沉默片刻,也点头:“算我一个。”
“再找两人来,找到了就马上出发。”
最后来的,是宇智波流砂与宇智波犬彦,都曾是冲锋队的熟人。五人集结完毕,我没回头,只朝火核沉声道:“出营三里,西南坡集合。”
他们跟了上来。风雪未停,周围人流越来越慢,营地已陷入凝滞。我走得很快,不去看身后,也不让自己再回想帐中情景。
那种沉默,会让人脚步发软。现在的我不能软弱,也不能退缩。
宇智波不能败。绝对不能!
雪地很深,没走几步就已没过脚踝。风越吹越大,五人无言地在林道间前进,脚步不快没有一人掉队。
我在最前握着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那几人也许在想些什么,但没人开口问我理由。前线情报很简略,只提了“西南方向失守”,“敌方疑似分兵绕后”,“已有小股千手逼近营地东翼”。
整个宇智波阵地的防线此时如同被掏空。几名主将战死,斑失了指挥,全军上下还沉浸在一种无法唤醒的迟缓之中。
如果再不出手接下来的就是彻底溃逃。
很快,林间浮出一缕血腥气。我们翻过坡口,前方是一片烧焦的残枝与倒下的瞭望哨,火光还未完全熄灭,地面斜洒着敌我不分的尸体。
刹那抬手做了个信号,我们五人一字散开,蹲伏在半崖下,察看地形。
我目光扫过战场边缘,很快看见敌方队形。是一支约三十人的千手部队,正快速推进,似乎未曾预料前方还有阻击。
火核低声道:“我们人太少,正面挡不住。”
“正面不需要挡。”
语毕,我抽出那把泉奈的长刀冲了上去!
刀锋撕破夜色,第一名敌人抬手结印还未完成,我已绕至其侧一刀划开喉口,血线喷出!
千手侦察队反应迅速,四面围攻而来,数枚苦无齐飞。我低身、翻转、转刺,动作毫不停顿,下一刀直接贯穿对方肩胛骨,反手斩断神经线。
视线一侧,刹那已接敌,火核步步推进,其余两人护我两翼。
千手中,有人认出我,“是那个冲锋队的……那个女孩……阎刀姬。”
“你记性不错啊。”话音落下,我眼底三勾玉剧烈旋转。
万花筒写轮眼开启的时刻,世界停住了。
我看见风雪定格在半空,敌人的动作静止于刃下,周围的一切像是被从时间线上切下,变成一张停滞的画面。
这就是「川逝」我第一次真正地看清这个能力的形态。
我踏出一步,踏入静止的领域。脚下雪粒未落,敌人的神情停留在惊愕未成的前一刻。视野中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得刻在图纸上。此刻我无需判断,只需执行。
封印术的查克拉在体内流转,额前血痕微烫,力量一节节推至极限。刀光划过喉口,气息尚未断绝的躯体失去支撑。肩胛、颈侧、肋骨下缘……杀意落下时就像是完成某种结构的拆解,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目的,不浪费一分气力。
我从敌阵中穿行,身影不断闪现,精准掠过每一个节点。动作连贯如同本能,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抵达目标。
时间骤然回溯。
周围景物重新开始运转,风雪再度下落,血从断喉中喷洒而出,尸体应声倒地,砸进雪地。
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们眼睁睁看着战圈里空无一人,下一瞬却多出了血淋淋的尸首。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我做了什么,只看到我在原地站定,而他们的队友倒在血泊里。
我再次冲入敌阵。不再压抑,只求速杀!
下一次「川逝」发动时,脚步落入敌群中央,刀锋已然劈入胸膛,顺势转身斩落来袭的手臂,再以反手突刺割断动脉。
不需要再去看清敌人的表情,因为他们的躯体早已写满恐惧。
我跃起踩着敌人肩膀飞跃半空,挥刀如雨,精准切入要害。
脚落地的同时,十余人齐倒!
敌人彻底乱了阵。有人试图撤退,有人慌乱中结印,甚至开始点燃起爆符自爆,可都来不及。我的动作早已切断他们的退路。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杀得狠就叫能力,杀得快就叫先手。
我看着泉奈倒下,看着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也杀。杀得更快,更狠,更不讲理。
你们说这叫战争?
战争本就没有什么对错,没有什么公正。今天他死在阴影里,明天你们就该死在我的刀下。既然大家都杀得理直气壮,那我也杀得问心无愧。
这个世界从不黑白分明,雪只把血稀释了而已。要我在泥里讲理智,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按照这条规矩办事,这就足够公平了。
“想要进攻宇智波,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我说。
宇智波流砂大喝一声,紧跟其后,火核与刹那配合得天衣无缝,趁敌人动摇瞬间发起第二轮冲锋。
数息之间,战场已是一片血海。我站在尸堆中央,写轮眼仍未熄,刀尖在滴血。
敌人的尸体将地面染红,我们不过五人,但清扫了一整个侦察队。
我收刀入鞘,胸腔仍在燃烧,却已经不再沉闷。握紧刀柄,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脚边那具还在抽搐,我弯下腰拔出插在他脖颈的利器,血喷了我一袖,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不觉得什么,也没空恶心。
我看着衣袖,伸手把血从指节抹开。
此刻,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一边替死者留下痕迹,又一边亲手制造新的亡者。事实是我和他们并无分别。
杀了泉奈的刀,与我手里的刀,本质上没有差别。
好像人从来就是这样的,祈求救赎的同时又制造罪孽。在矛盾里活着,在撕裂里挣扎,但还要假装这就是意义。
总有人要说,要理智一点,要成熟一点,劝我放下这些,告诉我不该执拗也不要纠结。
这话说得比“人被杀就会死一样”的理直气壮。
在他们口中所谓的理智,不过是一张冷静的账单,把所有痛苦与代价一一列出,然后得出最合乎常理的答案。
那就是算了别纠结了,生活还要继续,那些人今天死了,你明天还是得吃饭。你总不能因为人死了而绝食吧?
复仇、杀戮、记住这些都没有必要,只会让自己更痛而已。所以大可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把这一切放下痛苦的理由都丢给理智,好让自己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眼泪、愤怒、愧疚,还有做人的资格都能一并省掉。
这种说辞听上去甚至还有点安慰作用。
安慰谁呢?安慰那些怕自己“良心发作”活下来装聋作哑的人罢了。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人会故意变得有害,故意变得愚蠢。
当所有人都在逼你算账,劝你理智,告诉你别再纠结,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时候。人才会去反抗,让自己痛苦,执意不肯放下。
哪怕全世界都说那是错误的。
我会告诉他们闭嘴,这是我自己选的。
火核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转头看向远处。侦查队的残兵已经彻底溃散。还有几个没死的试图从林间逃命,我刚想追上去,就被刹那拦住。
“天音。”他气息不稳,身上带伤,“我们人太少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不懂,那几个跑了,消息就带回去了。宇智波能在这一战立住,不是靠谈判,是靠这些尸体。
“那我自己去。”我转身就走,语气平静得仿佛我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跟他们打招呼。
“诶!你别——”
我没给他多说的机会。脚下踏雪而起,拉近距离的时候,我眼中猩红的万花筒翻动,「川逝」再度开启。
世界第三次静止。
那呼啸的风声也停了,敌人维持着奔逃的姿势,眼白泛起血丝。我踩着凝固的空气一步步逼近,拔刀,对准敌人的后颈。
我跃起落在敌人肩头,刀锋划破眉骨,斜掠而下,雪地中溅起一串血沫,还未触地便停在半空。第二刀落下时,我看了他一眼。那个人还在喘,眼珠动不了,只能被迫看着我一刀一刀把他们杀光。
我没有喊叫,也没有怒吼,只是在完成每一项“必须完成的事”。站在尸堆中央,写轮眼旋转未止,血顺着刀锋滴落雪地,落点如同钟声一样沉。
我从最后一人身后收刀,轻声吐息。
时间再次恢复。
几具尸体这才同步倒地,血流“哗”地一下从雪面迸开。
我站在原地,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我。是刹那的声音。他追了上来,语气紧张:“你刚才……”
“我没事。”我知道他还想问什么,但现在不是分析能力结构的时候。万花筒的能力确实很强,但查克拉消耗严重。再用两次就算我开着命痕也撑不住。
刹那还是想问,我摆了摆手:“收兵。”
我们往回走,火核已经清点好剩余的人,三人有伤,一人气息混乱。我简单处理后就命他们结队返回前营。
我最后看了眼战场。血已经开始冻结。这场仗我们赢了。赢得不光是这几条命,而是告诉所有人,宇智波不是没了泉奈,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低头盯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掌心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
杀人可以换来尊重,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但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一点尊重。
现在的我只想报复。
这恶意不需要辩解,它比任何理由都纯粹,比所谓的正义更坦荡,比所谓的理智更清醒。
千手扉间……我们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