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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荼蘼残尽 恨相逢,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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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营地四周仍是一片静寂,只有清晨的冷雾贴着地面蔓延。三刻后,全军将向南出发。
我站在水井边洗过手,石碑上的岩粉还藏在指缝间。回头时,泉奈已经走到我身边,披着未完全束好的战甲,发尾还带着湿气。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开口,只抬手递来一枚干净的护手。
“你昨天没戴这个。”他说。
我低头接过,套在手腕上。绳结的地方还有些紧,是他系过的样子。
“泉奈,”我叫住他。
他转身,神情平静,但有一丝未言之意藏在眼底。
“昨天…你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到最后。你想带我走。”
泉奈听完怔了下,随即轻笑,眼底那一点犹豫散了。
“我说过。”
我没有再问他“是不是真的”,他不擅言辞,也从不喜欢解释。此时此刻,他只是轻轻抬手替我理好被风吹乱的发。我便知道了答案。
哪怕一句话未说,他的选择、他的在场、他的沉默,都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在检查我的护腕是否扣好,在确认我的刀鞘是否拴牢,在每一个细节中,试图让这趟出征变得“万无一失”。
“如果你先回来,就帮我把那句话带回石碑。”泉奈低声对我说。
“你不觉得你会回来得比我早?”
“不会。”他回答到,“但我想听你记得。”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披风的衣角,指尖擦过他肩头,轻得几乎没有碰触,却又像是故意挽留。
“泉奈。”我又一次叫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
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长高了。
山风一掠而过,他肩头的发带微微拂起,我伸手替他按住,没立刻放开。
“等你回来。”我说。
这句话他没有回。我看见他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大约是笑了。
不远处,斑的身影已出现在主帐门前,一声令下队伍开始整装集结。
泉奈没有再说话,只轻轻敲了敲我的刀鞘,如同每次出征前那样,平静地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隐入薄雾。他走得很稳,就好像已经将一切都放在心里再无犹豫。风再次吹过,我低头看着被他敲过的刀鞘,心跳慢了半拍。那一下下,把我从迟迟不肯面对的现实中拉了出来。
战场在清晨的雾气中被撕裂。
我没有回头,随着队伍一步步向前,被命令和责任推着走进战场,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再说话。
我知道泉奈不在这边。他的队伍被编进斑的侧翼部队,目标是截断千手扉间所率部的推进路。那是一条更锋利也更危险的前线,离斑和柱间交战的位置最近。
我被分在主军之中,统筹侧翼支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却让我从一开战起就心烦意乱。
总忍不住回头张望。望向左侧那片高地,那里烟尘正起,火光连绵,火遁与土遁在山势间交错激荡,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没看到泉奈,但我知道他在那里。那片区域交锋最激烈,泉奈正与千手扉间正面对阵,没有人敢靠近。要是总得有一个人会赌上性命去挡住千手扉间,那这个人就一定是泉奈。
“天音,小心!”
耳边骤然传来同伴呼喊,我才惊觉自己走神太久。
千手桃华已逼近至身前,她的手刃如风几乎擦着我的肋侧斩下。我勉强后撤半步,仍被刀锋斜斜划开一道,血沿着护甲的边缘缓缓流下。
“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冷静吗?”她带着冷笑逼近,眼中带着试探,“这次怎么走神了?”
我没有回应,抽刀硬接了她下一击,身形不稳被逼退数步。
心跳太快了,仿佛某处正在崩塌的前兆,让我呼吸变得不顺,耳中嗡鸣如浪。我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但这次它没在警告我危险,而像是在催促我赶路。
我再次望向侧翼高地。那片尘烟更浓了,似乎在吞噬什么。
刀光乍闪,寒芒逼面。千手桃华的身影如蛇信般游走在我身侧,招式极快不带一丝多余动作。她惯用短刃双持,在近战格杀中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我知道她的风格,但还是慢了一步。
“锵——!”
刀锋相交,臂骨一震,虎口几乎开裂。她反手一拧,我的刀身被带出轨迹,堪堪格开,但肩膀还是被她另一把刃划出一道血线。
我后退几步,左脚在泥土中拖出一道深痕。千手桃华的眼神锐利,她显然是已经看穿了我的迟疑。
“你今天出奇地不专心啊。”
她说着脚步却不停,身形一低猝然欺近,双刃交错刺出,势必要一口气将我困死在阵线中央!
我往后跃开,但是已来不及完全拉开距离,刀鞘侧身挡住一刃,另一刃擦着脖颈而过,在肌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灼痛。
空气中都是血腥味与泥土气。周围的战斗在轰鸣,嘶喊声、爆炸声、雷遁激发的光影翻卷着,我却感觉这些东西离我很远……
我的注意力……不在这场对决上。
“你在找谁?”千手桃华的声音想起,她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丝嘲笑。
“你们那位年纪最小的战力,是不是叫宇智波泉奈?”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震,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了。刀光再次压来,我下意识侧身避开。千手桃华借势旋身劈斩,我举刀封挡,火花四溅,掌心被震得发麻。
我咬紧牙关,猛地反压回去。
“你什么废话这么多?”
我冷声低语,收拢了精神。刀刃由守转攻,迅速劈出皆指向她的要害。她惊讶于我突然的变招,连忙退后才堪堪稳住阵脚。可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仍不稳定……
我太清楚那种烦躁是什么了。像有一根钝刺扎进我的心里,无法拔出又时刻提醒我,战场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我喘息着,依旧举起刀锋,但额角已渗出冷汗。
千手桃华却露出一抹笑意,“你在担心他吗?”
她像是抓住了我的命门,话语不再试探,而是狠戾地挥刀砍来,“那就让我看看,分神的你能不能守得住你想守的人——!”
她的刀势比之前更狠,我只能一次次逼迫自己应战。可是余光始终不受控制地向侧翼战线望去。
千手桃华猛攻不止,双刃似风似电几欲将我逼入死角,她低笑道,“你眼里根本没有我,那你就死在这儿好了。”
她一记横扫袭向我腹部,我侧身躲避没能完全避开,刀锋在腰侧拉出一道伤痕,鲜红瞬间染透衣摆。
剧痛一瞬灌入神经!我反倒是清醒了。那烦躁似一层压在脑海的雾气被鲜血撕出一道裂缝。
刹那间,查克拉涌动。
“朝涂命痕·解。”
低语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吐出的咒言。额心的封印亮起,一道竖直而细长的红痕如燃线般浮现,红光顺着肌肤蔓延至全身经络,如灼纹燃烧般绽放。
砰然一震!
周围气压骤降,一圈肉眼可见的查克拉涟漪以我为中心扩散而出,席卷战场尘土。千手桃华愣了一瞬,直觉提醒她有危险。
霎时间,我的身影从她视野中蒸发!风声骤起,她下意识横刀格挡,只来得及听见身后一道低沉如风的冷语。
“你刚刚说什么?”
长刀从她左肩劈下,血光乍现!
千手桃华踉跄倒退,左臂几近脱力,脸色煞白。
我没有停手,命痕初解后的身体每一寸都被查克拉灌满,知觉锋利得可怕,痛觉被切断。我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她的心跳、她每一次转身的角度。
战斗不再只是反应,而是一种精准到可怖的计算。我低身冲刺,一刀横扫她膝弯,逼她跪地,随后飞身跃起,落下时膝盖重重砸在她肩上,将她压进尘土中!
她咳出血沫,还未反应过来,我已单膝跪在她身前,刀尖稳稳抵住她锁骨。
“你的话太多了。”
“所以我才听不见我想听的声音。”
千手桃华满脸震惊,她刚想开口,但被我的杀意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那风声,似乎是从深渊里吹出一样。
干涩、灼热、带着某种强烈的预感……
我本该杀了她的。那一刀只要再落下一寸,千手桃华就会死,但是我停了下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讲道理的,近乎本能的不安猛然击中了我……
视线越过战圈落向不远处的高坡前线,斑与柱间的战场是天灾交锋,须佐能乎的刀锋砍裂地脉,树界降诞从地底穿出遮天蔽日,飞溅的泥尘与火焰交缠着化为难辨的噪声。
我并不关心那场斗神之战。我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寻找一个人。
然后我看见了。
泉奈。
他站在战圈边缘,应该是正要往那边支援,身形被尘烟切断了一半,背影紧绷。
我想喊他的名字,但没能出声。
就在下一秒,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
是一道影子,从虚空中毫无预兆地掠出。
千手扉间。
没有结印,没有动静,甚至连查克拉的波动都没有。
我没能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就那样忽然出现在泉奈身边,仿佛这个人从来都在那里,只是我没注意。
银白的短刃如闪电般没入泉奈的侧腰,角度极深,直指要害!
泉奈几乎是被贯穿在原地的。他没发出声音,只是身体猛地一震,像一棵忽然被折断的枝丫,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手扶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止不住地涌出来。
我的心在此刻完全停止了……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裂开,钝钝地裂开,然后开始撕扯、叫嚣、崩塌……
我冲了出去!根本来不及思考,只知道脚下全是泥和血,风声嘶哑,耳边的一切都变成了远处的噪音。
“泉奈——!!”
下一刻我被人拽住了!
是千手桃华。她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拽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都在颤抖,但死死地抓着我不肯松开。
“你不能过去!”她咬牙吼道,声音几乎破碎,“你去也救不了他了!”
“放手!!”我甩开她,几乎要疯了一样拔刀回身,这时我真的想杀了她。
就在这时我的眼睛开始发热。某种冰冷扭曲的查克拉,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在我双眼后凝聚盘旋着逼近。
疼痛几乎让我站不稳。我抬手想抹掉眼角的热意,却摸到了湿润。
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风还是那么冷,但我只觉得心口灼烧着,什么都不在意了。
只要能跑过去,只要能赶到他身边。
只要他还活着……
我冲破了千手桃华的阻拦。她似乎已经没力气再追了,或者说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我了。
我奔跑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逼近那片战圈。泥土飞溅,血迹斑驳,战场上充满了尸体与呐喊,但我的眼里此刻就只有一个人。
泉奈的身影已经模糊了,血从他背后不断涌出,染红了整片地面。他勉强支撑着跪倒的身体,握着长刀的手还在强撑不倒。
扉间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审判者看着自己的猎物最后一刻的挣扎。
“你不准——碰他!!”
我嘶吼着,声音被风吹得四散!一种彻骨的剧痛刺入双眼。仿佛有无数锋利的针刺穿了我的眼球,整个世界的颜色被抽干,只剩黑与红交错的旋涡在瞳孔深处翻腾。
我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千手扉间的动作,泉奈指尖的轻颤,空气中查克拉的流动,所有一切细节被放大到极致,带着扭曲的现实灌进我的大脑。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一片血水里,瞳孔中浮现出旋转的花纹,不属于普通写轮眼的纹路。
这是……
我还来不及震惊,就看见泉奈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倒下。
“泉奈——!!”我冲了过去。
人再快也快不过时间。
他倒下的瞬间,斑从须佐能乎之中跃出,一掌劈开柱间的木遁枝桠,杀气冲天。眼神之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与冰冷,他看见泉奈倒下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查克拉在那一瞬间彻底沸腾。
“千手扉间!!”斑怒吼出声,声音压过整个战场的轰鸣,带着压倒一切的震颤。
柱间愣住了,他好像也察觉到这场战争中某些东西即将改变。他挡在斑面前,大声喊道:“斑!听我说!再打下去,谁都活不了!”
“柱间。”斑咬牙,语气里全是滔天恨意,“现在和我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柱间沉默了,他放下武器一步踏前。
“我们可以停战,我可以放下所有条件,只要——”
“你闭嘴!!”斑挥刀斩下,一击逼得柱间退了半步。
“别拿你自以为是的仁义,来换我弟弟的命。”他猛地转身,看向战圈边缘。
我终于到了泉奈身边。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但他还睁着眼。
我跪下抱住他,浑身都在颤抖,“泉奈……你听得见吗?”
他没回答,只是抬了抬眼皮,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俯下身去贴着他唇边才能听见那微弱到几乎没有的气息,“……你来了。”
我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滚落下来,落在他的伤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泉奈勉强露出一点笑意,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发梢,就像每次出征前那样替我理好披风。
“……你别哭……你一哭,我连疼都不敢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