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恶毒女配人设》闵舟

82、第八十二章

　　次日一早，帝王寝殿传来消息，靖王已醒想见她一面。

　　楚千婳明白他想问什么，无非是问明珩对他下药的事情。

　　她越过重重屏风，掀开帷幔才看清倚在床头喝药的靖王，他面色惨白，行将就木，本就苦苦支撑的身体突闻噩耗，越发不堪一击。

　　他连抬手都用足了力气，“婳儿，你来。”

　　楚千婳接过宫女为靖王擦脸的巾帕，亲自为他净脸擦手，两人虽相处不到两月，但终归是宫中能护住她的长辈，此情此景，不免感到伤怀。

　　“朕还有两日，此时为朕哭，未免太早了些。”靖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伴随着咳嗽声询问，“你今后如何打算？”

　　楚千婳不明他此话何意。

　　“他跟在朕身边多年，擅制毒药，如果他说你体内的毒难解，恐怕这个天下再无人能为你解毒。”靖王使了个眼色，昨晚的太监现身，恭敬站在两人身侧。

　　“嗯。”楚千婳无波无澜道，随即补了一句，“死就死吧。”

　　她的态度令他们感到意外，靖王轻叹一声，“朕记得你未过十七生辰，这般年纪死了，实在太过可惜。”

　　“陛下想让我活吗？”楚千婳神情未变。

　　“朕知道，你气朕为明玦写信求亲，气朕带你入宫相伴，激化矛盾。”他喝口茶才能缓过来接着说，“难解不代表解不了。”

　　太监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若想拔除小姐体内的毒，需要花费数月乃至数年时间，只是小姐往后需要卧床静养，行动受限。”

　　“我当够了病秧子。”楚千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们。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他继续说道，“倘若不解，奴婢只能保小姐性命两年无忧。”

　　“两年。”楚千婳垂眸沉思，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高兴，反而笑容更加苦涩。

　　靖王想不明白婳儿年纪轻轻，为何一心求死，大周待她不薄，世上有许多在乎她的人，对她来说，活下去才是最佳选择。

　　“明珩答应放我离开吗？”

　　“朕自会安排。”靖王眼神晦暗不明。

　　“婳儿，普通人一生追求长生之术，而你却反其道为之，你身上有太多朕看不破的谜团，你不想说，朕便不问。”

　　“活下去吧，至少亲眼看一看你选的君王会还给你一个怎样的天下。”靖王握住她的手，眼里燃起期许的光芒。

　　“陛下，你不必为一颗棋子费心。”楚千婳自嘲道，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我死了，才是最好破局方法。”

　　“你机敏无双，颇有周王风范，朕是真的动了立你为太子妃的心思，可惜我们一叶障目，自食恶果，他留在你身边，是朕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吧。”靖王缓缓躺回床上，挥手叫她退下。

　　直到寝殿关上门，靖王思索一番，决定秘请千夜相见。

　　明珩脸上的巴掌印未消，他微微侧过脸，脑海里全是小姐憎恶他的眼神，“邝小姐，她的身体当真无碍。”他依旧不放心两人的说辞。

　　“殿下，是毒亦是药，楚小姐同时服下几种毒药，削弱毒性，民女已喂她服下解毒丹药，自然身体无恙。”邝卿卿对答如流。

　　明珩听到她自称民女，心中不快，但面色不显，“下去吧。”终是受了她这个礼。

　　“殿下，民女想离开大靖，云游四方。”邝卿卿低头说话。

　　“为何？”明珩放下铜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也在怪自己抓千夜，致使小姐中毒。

　　“民女醉心医术，不宜留在皇城，况且殿下心有所属，民女住在皇子府，始终不妥。”她感受到头顶的压迫感，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明珩联想起宋安一句句嫂子，着实令他头疼，更何况小姐因她和自己疏远，送她离开是迟早的事，既然她开口求情，那么他就顺手推舟送个人情，“好，过段日子，本皇子会派人平安送你出城。”

　　“谢谢殿下。”邝卿卿听到他自称本皇子，难免有几分失落，她欠身离开。

　　她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终于迎来了解脱，天大地大，她相信一定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楚千婳在宫里晃晃悠悠，直到日落西山才走回寝殿，深深地望了一眼屋门，终是没有勇气走进屋里。

　　她在门外徘徊，询问影七关于千夜的情况。

　　“小姐放心，千夜按时换药，用膳，他一直歇在寝宫，未出过门。”影七汇报。

　　“好，后日送他出宫。”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能横生枝节。

　　“是。”影七猜千夜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今晚务必要守好寝殿，不能让他逃脱。

　　他们紧锣密鼓地筹划送千夜出城，明珩同样在筹划宫变之事，为了彻底留下楚千婳，他不得不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千夜离开皇城的当晚，特地约楚千婳相见，美名其曰，送别宴。

　　“小姐，你终于肯见我了。”千夜恢复如初，除脸色苍白外，再看不出其他异常，他不忘扶楚千婳坐下用膳，熟练地为她布菜。

　　“你真的想通了？”千夜妥协得太快，楚千婳一时拿不定主意，考虑要不要打晕他，直接绑回边境。

　　“嗯，小小侍卫怎能干涉小姐的决定。”他来到身边坐下，面色微冷。

　　楚千婳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语气和自己说话，不免觉得新奇，有棱角的千夜，似乎别有一番滋味，她笑了笑说，“以后不见面了，胆子都变大了。”

　　千夜静默一瞬后说，“不敢，小姐如何选，我便如何做。”迅速收敛身上的戾气，转化为温柔，“吃菜吧。”

　　两人相顾无言，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千夜频频望向她，皆被她视而不见。

　　小姐的反应更加坚定他内心的选择，临走前，提出最后再抱一下分别。

　　楚千婳迟疑片刻后往他的方向走，千夜伸手往怀里带，一手扣住她的脑袋往怀里埋，另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对她形成一种禁锢，“小姐，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嗯。”不舍地抱住他，“千夜，我走后，你就忘了我吧。”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手往下移三分，指腹轻按她的颈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待他收回手时，楚千婳已靠在他的怀里，陷入昏睡。

　　“对不起。”千夜轻轻回了一句，等他们平安离开大靖，他再向小姐赔罪。

　　忽而，宫中一片混乱，有人四处奔走，嘴里呼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侍卫们乱作一团，匆匆忙忙赶去救火，混乱影七等人的视线。

　　千夜扯过一件斗篷裹住楚千婳，立马交给靖王暗中安排的侍卫，他则淡定从容地走出房间，对影七道，“时机到了，我们快些出宫吧。”

　　“小姐……”影七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千夜迅速掰正他的身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吧。”影七留下几人守住宫殿，他亲自带人护送千夜出城，只要出了城，沿途会有人护送他回边境，方可性命无忧。

　　皇子府内，侍卫传来宫内走水的消息，并一道传来影七等人护送千夜出城的消息，请示他，用不用派人截杀他。

　　“不必。”明珩知道走水不是偶然，一切都是小姐的安排，她执意保千夜性命，自己就听她这一次，他在大靖孤立无援，能掀起什么风浪。

　　千夜按照楚千婳的计划，一路平安出了城。

　　影七见完成任务，拍了拍千夜的肩，“走吧，小姐有我们。”他清楚小姐身边危机四伏，所以不敢过多停留，说完便快马加鞭赶回宫。

　　千夜没有丝毫犹豫，往靖王安排的联络地方赶去，希望他信守诺言，没有伤及小姐性命，否则他万死难辞其咎。

　　天光微亮，他终于抵达驿站，门口留下当晚的侍卫接应，“统领，小姐在马车里，他是陛下留给小姐的人，路上小心。”交到他手里的还有通关文牒。

　　“好。”千夜收好文牒，两人知道不能耽搁时间，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侍卫见安排妥当，即刻回宫复命。

　　“靖王说你擅长用毒，抵达江南前，一定不能让小姐醒过来。”千夜不放心地掀开帷幔，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即使一路颠簸也不会伤到她分毫，怀里还有一封靖王的遗书。

　　靖王深夜召见千夜，太医为两人打掩护，瞒过门外的侍卫。

　　两人起初隔着屏风说话，靖王通过他的气质谈吐，心中有了打算，于是叫他过来回话，“婳儿信你。”
　　“是。”

　　“她愿意和你回大周吗？”
　　千夜无奈摇头，饶是楚公在此也无用。

　　“看来，她一心求死。”靖王将死，不免为她露出慈父关怀，“你可知她的身体状况？”

　　“小姐服毒却脉象平和，我猜她中毒已深，恐回天乏术。”千夜不信明珩会网开一面，猜地牢里的瓷瓶全是毒药，只是毒性不一。

　　小姐的脉象乃是最凶险的脉象，她躲着自己虽有斩断关系的原因，更有不想被他看破伪装的倔强。

　　“不错，你如何打算？”靖王证实他的猜测。

　　“陛下，您没有办法吗？”千夜不答反问，如果小姐平安无恙，他愿意陪她永住大靖皇城。

　　“想要完全清毒会缠绵病榻，维持现状只有两年可活，她似乎偏向后者，可惜，她最后什么都没选。”靖王勉强打起精神和他说话，手边握着一枚药炉醒神。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想试试。”千夜重燃希望，难掩激动之色。

　　“先送婳儿出宫再谈其他，朕为她安排好一条退路，只是她的心思你清楚。”靖王气若游丝，嘴唇青紫，已成死相。

　　“陛下请说。”千夜相信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不妨听他一言。

　　“朕听闻你颇受周齐轩看重，日后待他登基称帝，你自是前途无量，你可愿意为婳儿舍弃一切？”靖王缓缓抬眸，看到他如棵青松立在榻前，态度不卑不亢，与他几个儿子不遑多让。

　　“陛下，我来大靖前已叮嘱同袍递上奏报，若日后没有我的消息便是身死，相信很快会传回京都。”

　　他愿意答应小姐暂时离开，只是想回大周寻能人异士为她解毒。

　　若情况不妙，他只能上报陛下，请他出面带回小姐。

　　他从不会放弃小姐。

　　“婳儿心思细腻，她明白想躲过明珩追查唯有身死才能破局，所以朕会助她假死脱身，只是世上再无楚千婳此人。”

　　“她不能回大周吗？”陛下定有周全之策，回到大周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你理应明白她为何孤身入靖，舍弃身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容她自己选。”靖王长长舒口气，“朕有办法带她离开，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朕不放心她独活，她信你，朕信你。”

　　“好，我愿听陛下安排。”

　　千夜眼前恢复一片清明，他定了定心神，抱着佩刀警惕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