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恶毒女配人设》闵舟

81、第八十一章 那我呢

　　“统领，有人曾在边境见过小姐。”

　　千夜联想起楚千婳一年来的异常，快马加鞭往边境方向赶去，懊悔自己不该掉以轻心。

　　他刚踏入大靖边境，明珩的暗线便传回消息，请示他用不用扣下此人。

　　“他果然还是来了。”明珩在主院批阅奏折，手边是楚千婳用过的茶盏，他缓缓喝口茶后说道，“请他过来。”他早想会会这位老熟人。

　　千夜察觉出有暗中窥探他的眼线，他暂时分不出是哪股势力，所以没有隐藏行踪，故意等他们主动找上门。

　　他打听到靖王接楚千婳入宫小住的消息，准备今晚就夜探皇宫，劝她跟自己回去。

　　千夜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淡定自若地抬起头，迅速分辨出尾随他的暗探。

　　“千统领，殿下有请。”侍卫拱手行礼。

　　“我没空见明珩。”他立刻猜出对方的身份，眼神更冷了几分。

　　“殿下明白统领此行的目的，他能助你达成所愿。”殿下猜的一字不差，只要他开口，对方就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他自上而下打量一番，对方装束实在太过普通，连佩刀都是路边随意捡的，钦佩他孤身闯入大靖皇城的勇气。

　　“走吧。”千夜毫不犹豫跟他们走，完全失去本能思考。

　　他们一举一动皆没逃过暗处的眼睛。

　　侍卫堂而皇之带他进皇子府，对其他人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千夜发觉越走越熟悉，尤其到了主院，它的景致和小姐的主院相差无几，明珩为了请小姐到大靖做客，当真是煞费苦心。

　　“好久不见，千统领。”明珩特地换上华服见老朋友，他晃着摇椅漫不经心道。

　　他傲慢的态度落在千夜眼中只剩下滑稽，“我要见小姐。”他今日只为小姐而来，无所谓对方的刁难。

　　“你一个人？”明珩故作惊讶，往他身后看，真没发现其他帮手。

　　千夜不想理会他的小把戏，他心里清楚自己走入大靖的那刻起，明珩就知道自己的所有行动，何必明知故问。

　　明珩被他平淡的神情激怒，他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令人生厌，“本殿下该夸你不知者无畏，还是故意找死。”

　　此话一出，主院涌现出无数侍卫，堵住所有退路。

　　千夜见惯了这样的大场面，脚步未动，他继续重复刚才的话，“我要见小姐。”

　　明珩行走间拔出一把刀，“你死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回大周了？”他蓦地笑出声，听者胆寒。

　　“她会回去。”即使他今日葬身于此，也会有其他人接小姐回家，他面对明珩时，连刀都不屑拔出鞘。

　　明珩感受到极大的屈辱，“这一次，我不会再让着你了。”他会不遗余力打败千夜，证明自己的实力。

　　侍卫默默退散两边，留给他们一片空地。

　　明珩左腿往后退半步蓄力，猛地往前冲，一刀划过他的剑鞘，顿时火花四溅，千夜手腕翻转轻而易举挑开他的剑。

　　两人过了几招，千夜依旧没有拔刀出鞘，神色毫无波澜，应对自如，旁观的侍卫方才见识到他真正的实力。

　　两人的打斗场面让人眼花缭乱，千夜无意与他切磋，更不想在皇子府浪费时间，于是趁他不备拿出腰间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我要出府。”说话间已刺破他的肌肤，血顺着刀背滴成血珠，他冷冷扫视众人。

　　“殿下。”侍卫们大惊失色。

　　明珩忽而低低地笑出声，他捻住刀尖，“千统领，这次是你轻敌。”他脸上哪有丧命的恐慌，分明只有终于得逞后的坏笑。

　　千夜的手微微发颤，顿感浑身无力，他迟疑片刻后说道，“你给自己下毒？”

　　明珩用力推开他，侍卫一拥而上捆住他，“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他为了抓住千夜，全身涂满毒药，一心只想和他做个了断，所以不惜动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如果小姐身边只能留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必须是他。

　　“关进地牢。”他不仅要让千夜参加小姐的封后大典，还要让他做大婚的主婚人，这可比杀他好玩多了。

　　楚千婳陪靖王用膳时才知晓千夜在皇子府做客的消息，他们相看两厌，千夜怎会在他府上做客，猜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砰”一声放下碗筷，脸色阴沉。

　　明珩，你这个疯子。

　　靖王难得见她情绪失控，心里越发好奇千夜的面容，“你很在意这个统领。”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询问，婳儿何时与宫中的统领扯上关系。

　　既然两人关系非同一般，那么他为什么不做婳儿的贴身侍卫，随她来大靖做客？

　　“嗯。”楚千婳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好，朕派人请他入宫一叙。”靖王主动帮她救出千夜，算是补偿她这些天照顾老人的酬劳。

　　“我亲自去。”楚千婳没有用膳的心思，她即刻动身前往皇子府。

　　一队人马往皇子府奔去，明珩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刻意候在府外。

　　两人刚见面，楚千婳二话没说怒甩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让在场所有人愣住，她心中仍怒气未消，“影七，搜府。”她径直越过明珩，加入搜寻队伍。

　　明珩摸了摸脸，小姐很久没动手打她，想不到这次为了千夜，竟不顾两国邦交，小姐果然心仪千夜，他顶腮情不自禁笑出声。

　　“我带你去，所有人不许跟来。”明珩追上她强行握住手腕，喝退其他人。

　　影七不放心地盯着楚千婳，明珩绑了千夜，自然敢绑小姐，他这个人，不可信，他暗中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点头答应。

　　楚千婳为了千夜不顾身家性命，当即答应，“好。”她早晚有一死，不如换千夜替自己活下去。

　　明珩嘴角讥诮，他心里越发憎恶千夜。

　　他提着宫灯照亮四周布满苔藓的青墙，温柔提醒楚千婳小心，他们越走越阴冷，周遭弥漫着阴湿腐烂的气味。

　　楚千婳不适地捂住口鼻，直至走廊尽头才看到一座铁牢，她定睛一看，正中央是浑身绑着沉重铁链的千夜，他始终垂着头，周围晕开一圈血渍，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楚千婳眼中的怨恨渐渐转变为杀意。

　　明珩主动打开铁牢大门，慢悠悠地点亮周围烛火，他一回头便看到心爱之人扑进千夜怀里，声音急切，“千夜，你还好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默默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

　　“我没事。”千夜虚弱无力，自己暂时撑得住，声音轻柔道，“为什么来大靖？”不想这副摸样吓到她，声音尽量平和温柔。

　　楚千婳避而不答，直接命令明珩放他出去。

　　“他蠢钝如猪被我捉住，想要我放他走，恐怕没那么容易。”他环抱双臂，好整以暇。

　　“什么条件？”楚千婳拿出手帕为千夜擦脸，眼里充满着担忧。

　　“小姐对我了如指掌。”他摆放好一排瓷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小姐选一瓶喂他服下，若能安然无恙，我就放他走。”

　　千夜的额头缓缓靠近她，两人额头相抵，他能清晰看见小姐颤抖的睫毛，猜她心里一定很纠结，轻声安抚道，“小姐不用选，出去后回大周，好不好？”

　　“你为什么会被他抓住？”楚千婳不信他洞若观火的观察力会看不出明珩的骗局。

　　“是我疏忽大意。”千夜自嘲道，但他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至少平安见到了她。

　　明珩没眼看两人腻歪的模样，强行拖楚千婳到身边作出选择，她清楚明珩是什么货色，压根不用动脑子想，登时打开瓷瓶仰头喝下，“我替他喝。”仿佛如喝茶般淡定从容。

　　“小姐。”
　　“你疯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楚千婳砸吧砸吧嘴，语气淡然，“好喝，可以放他走了吗？”

　　明珩脸色阴郁却没有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更没有松口答应她放人。

　　楚千婳自知还不够，她当机立断打开其他瓷瓶往嘴里灌，“够吗？”

　　“不够，我还可以喝。”她喝太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不过是一个护卫，你为他不要命了。”明珩伸手打落瓷瓶，匆匆抱她离开地牢回主院解毒，徒留千夜在原地心急如焚。

　　楚千婳故作镇定，生生忍住咳血的欲望，试图蒙蔽明珩的眼睛。

　　邝卿卿的出现如同天降甘霖，他们退到屏风后等待诊脉结果，楚千婳抓住她的手，言辞恳切，“邝小姐，无论什么结果，你都要说我身体无恙，明白了吗？”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选择为她诊脉再做决断，依稀探到自己研制的毒药，不免往明珩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楚小姐，他为什么逼你服下毒药？”明珩不是喜欢她吗？

　　“有的治吗？”楚千婳不答反问。

　　“我当时制药没想这么多，对不起，我……”

　　“我明白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才能回到大周解毒，争取一线生机，邝小姐，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好。”邝卿卿没有丝毫犹豫，她是医者，不能无辜害人性命，更何况是对她有恩的楚小姐，自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两人编好一套说辞骗过明珩，但他心中始终存疑，犹豫半晌往床边走去，“小姐，你真的没事吗？”关怀的手被她无情拍开。

　　“明珩，千夜，我带走了。”她已按照规矩行事，今晚必须带走千夜，她极力维持住身形从床上下来，穿好绣鞋，推开房门，完全不像是中毒已深的将死之人。

　　“除了千夜，你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
　　“你不该动他。”

　　楚千婳自始至终再没多看他一眼，影七等人扶千夜进马车，他们即刻离开皇子府前往皇宫，不想动用皇子府的任何东西。

　　马车不敢停留直入宫廷，靖王在寝殿外搬了把太师椅等消息，太医候在身旁以备不时之需，直到他们出现并背回一个俊朗男子，他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他们小心翼翼抬到床榻上，剪开衣服看到伤痕累累的后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楚千婳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浑身萦绕着肃杀之气。

　　靖王对身边的太监使眼色，他点头哈腰请楚千婳出来叙话。

　　“明珩没有为难你吗？”靖王不放心地询问道，他召出暗处的小太监。

　　楚千婳从未在靖王身边见过此人，不知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见他快步走来，低声说，“得罪了。”他轻捏住自己的手腕并对靖王点了点头。

　　两人毒源相同，只是她体内的毒性复杂，更难清除。

　　靖王脸上辨不清喜怒，骤然得知儿子给自己下毒，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门外顿时乱作一团，首领太监只好先命侍卫用软轿抬回帝王寝殿。

　　太医为千夜包扎完伤口，全程没听见他哼过一声，不禁感叹少年心性坚韧。

　　他收拾完药箱出门禀报，“楚小姐，那位公子身体无碍，休养几日就好。”
　　“好，多谢太医。”

　　太医不敢受她的礼，头更低了几分，“微臣会在偏殿住下，小姐有事，可以随时找臣。”

　　“你不去看看陛下吗？”

　　“陛下吩咐，微臣这几日只听从小姐安排。”他即使听到陛下昏厥也没有擅离职守。

　　“好，下去熬药吧。”
　　太医恭恭敬敬行完礼才下去熬药。

　　靖王晕厥不知何时会醒，她独自思忖着，决定先见千夜再去侍疾。

　　千夜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心心念念想要见到她，只是看到裙摆一角便迫不及待地踉跄起身下床见她。

　　“你干什么，好好躺着。”楚千婳急忙走过去扶他躺下。

　　千夜同样攥住她的手腕诊脉，脉象平和不像中毒，但凭借明珩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活路。

　　楚千婳抚平他眉间的忧伤，“别担心，明珩府里的毒药是邝卿卿所制，她已为我开了方子，喝几副药就好了。”

　　千夜没有松开手，反而加深内心的恐惧，“小姐，我的伤无大碍，随我回大周吧。”

　　“靖王病倒，我暂时回不去。”楚千婳婉拒他的请求。

　　“为什么以身犯险，你不喜欢大周吗？”无论自己问多少遍，依旧从她那里问不到答案，小姐到底在谋划什么。

　　“过两日，我会送你回去，别再找我，也别再试图救我。”楚千婳推开他的手，为他盖好锦被，在触碰到伤口时，停留了一瞬。

　　“周齐轩知道你来大靖吗？”其实她心里大概猜到了答案，千夜为她屡次犯禁，怎会乖乖上报京都。

　　“不知道。”他孤身入靖，谁都没带，只告诉两个信得过的属下，倘若他在任务前没有赶回大周，那么就默认他身死，回京递一道折子就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

　　“千夜，你懂医术，明珩的毒，你真的毫无察觉吗？”

　　影七告诉她，千夜被捕是因为明珩以自身为药引，两人打斗时不小心中招，加之他寡不敌众，所以才会被明珩押入地牢。

　　楚千婳深知千夜的身手，他武功奇高，精通医术，怎会轻易服输，其中或许有她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在赌一种可能。

　　千夜沉默不语，眼神回避，只是卷着她一截衣袖又放开，动作循环往复。

　　楚千婳缓慢而低沉地笑出声，“千夜，你赌赢了，你在我心中确实远比明珩重要。”

　　她明白千夜想逼自己认清明珩为人，并和他撇清关系。

　　她同样清楚千夜也在逼明珩认清现实，无论他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千夜此刻却笑不出来，两人之间笼罩着浓浓的悲伤。

　　“好好休息。”楚千婳唇角微弯，并不在意他的试探，从前是他为自己做事，如今自己也能为他做一件事，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小姐，我求你跟我离开。”千夜不顾身上的伤口，从身后抱住她。
　　“对不起……我不能走。”她想挣脱开对方的怀抱，但又心疼他的伤，只能任由他抱着。

　　“楚家，武家，邝家，乃至是陛下，你都考虑到了，你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是。”

　　“我的任务一个接一个，是你的主意？”
　　“是。”

　　“那你对我的安排是什么？”
　　“……”

　　“让我猜猜，难道是安排一个又一个的任务，直到听闻你的死讯才肯放我回京，是吗？”
　　“千夜，你本就是周齐轩的侍卫，实在不必为我伤怀。”

　　“是，我从来都是小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死士，不劳你费心安排我的前程，”千夜自嘲道。

　　楚千婳身形一僵，眼里满是歉疚，“对不起，是我贪心，拉你入局，从前你执行任务，我们会分别一年半载，这次，只当是自己执行了一项特殊任务吧。”
　　“任务！若我在乎任务，何苦为你犯险。”

　　“到此为止吧。”楚千婳狠心推开他，在看到他眉头紧锁时，下意识想要扶他，不过堪堪忍住，转身离开。

　　“小姐以为，他们离开你会有大好前程，定没有时间为你伤怀，那我呢？”

　　“从始至终，我算什么？”

　　楚千婳眼神悲楚，心绪难平，毒血顺着嘴角流下，她无力地抹去血渍，“你算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独自走出宫殿，命影七看好他。

　　她为了系统任务帮扶明珩，甚至不惜献上身家性命，只为早日回家。

　　唯有千夜，是她自愿的。

　　对不起，这一次，是我食言了。

　　门外的人第一次听到他们吵架，心中大为震撼，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有点头称是，不敢忤逆她的命令。

　　千夜喃喃自语，“那我呢？”
　　他不要什么伟大前程，他只要小姐好好的。
　　小姐走后，自己怎能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