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偏安》小吊荔汤

8、冷落 沈

　　沈止念回到家时，沈止安正坐在客厅看文件。

　　她踢掉高跟鞋，没精打采地往沙发上一瘫，把自己埋进抱枕里，活像只被晒蔫了的猫。

　　“回来了？”沈止安抬眼，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今天的“作妖”大概又没成功。

　　“哥，”沈止念闷闷地开口，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有点含糊，“时景衍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沈止安放下文件，挑眉：“哦？什么毛病？”

　　“他太有耐心了！”沈止念猛地抬起头，一脸费解，

　　“我今天在他办公室吃了一下午零食，咔吱咔吱的，换作谁都该烦了吧？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让助理给我买奶茶！”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点贵菜，他买单；我让他剥虾，他就剥；我跟他找茬，他忍着；我刷他卡刷了几千万，他眼皮都不眨；我在他公司捣乱，他也不说什么……”

　　越说越气，最后她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摔：“他到底想干嘛啊？他就不能跟我吵一架吗？就不能跟我提退婚吗？他这么有耐心，显得我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沈止安看着妹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故意逗她：“人家对你有耐心，不是好事吗？总比找个脾气暴躁的，天天跟你吵架强吧？”

　　“才不好！”沈止念反驳，“他这样，我所有的招都没用了！我本来是想逼他退婚的，现在倒好，我自己快绷不住了！”

　　她泄气地往后一靠，皱着眉嘀咕：“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折磨我？”

　　沈止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倒觉得，他不是故意折磨你。”

　　“那他是为什么？”沈止念追问，眼睛里满是困惑，“他明明一开始也不乐意这门婚事啊。”

　　“或许……”沈止安拖长了音，看着妹妹瞬间绷紧的脸，忍不住笑了，“或许他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沈止念瞪大眼睛，“我折腾他折腾得这么狠，他觉得我有意思？”

　　这什么奇葩审美？

　　沈止安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你想啊，时景衍身边的人，不是像纪姝那样一门心思攀附，就是商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你呢？虽然张牙舞爪了点，但至少真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要是真不耐烦，以他的性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没法近身，何必忍着你折腾？”

　　沈止念愣住了。

　　哥哥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是啊，时景衍那样的人，要是真不想理她，有的是手段。

　　可他没有，他一直都在纵容她，甚至……有点纵容过头了。

　　难道他真的……不讨厌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止念的脸颊就有点发烫。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嘴硬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为了时家的面子，懒得跟我计较。”

　　沈止安看着妹妹泛红的耳根，心里了然，没再戳破，只笑着说：“管他为了什么，反正他现在对你有耐心，你不是正好可以……”他故意停顿，看着沈止念的反应。

　　“可以什么？”沈止念下意识地问。

　　“可以继续折腾他啊。”沈止安一本正经地说，“反正他也不生气。”

　　沈止念：“……”

　　好像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想折腾了呢？

　　她抓起抱枕，重新把自己埋进去，心里乱糟糟的。

　　时景衍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有耐心啊……

　　这个问题，像根小钩子，在她心里挠来挠去，让她坐立难安。

　　直到晚饭时，她还在走神，连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动几口。

　　沈止安看在眼里，偷偷给时景明发了条消息：【你弟弟的‘温水煮青蛙’战术，好像快成功了。】

　　很快，时景明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那是，也不看是谁弟弟。】

　　沈止安失笑，放下手机，看着还在走神的妹妹，摇了摇头。

　　沈止安的话像颗种子，在沈止念心里埋了两天，愣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反而越想越烦躁——一会儿觉得时景衍的耐心是别有用心，一会儿又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真对自己有点意思。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止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拳，

　　“我得冷落他！让他知道，本小姐不是非他不可，之前的折腾不过是闲得慌！”

　　她打定主意，开始对时景衍的消息实行“已读不回”政策，电话更是直接摁掉。

　　连着两天，她都窝在家里，连门都没出，誓要把“冷落”贯彻到底。

　　这天下午，祈鸢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奖：“念念！天大的好事！”

　　“什么事啊，这么激动？”沈止念正敷着面膜，有气无力地问。

　　“楚言！知道吗？楚言！他新专辑的主打歌MV缺个女主角，我朋友是他团队的，问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楚言？

　　沈止念“腾”地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下来。

　　那可是楚言啊！京城娱乐圈的顶流天王，拿奖拿到手软，粉丝能从长安街排到五环，多少女明星挤破头想跟他合作。

　　“他MV找我？”沈止念有点不敢信，“我又不是演员，也没拍过东西啊。”

　　“就因为你不是圈内人啊！”祈鸢解释，“这首歌讲的是普通人的暗恋故事，楚言团队觉得找个没那么多光环的素人脸更有感觉。我把你照片给他们看了，他们说你气质特别符合，清纯又带点劲儿，很有故事感！”

　　沈止念被说得心动了。拍MV哎，还是跟楚言合作，听起来就很酷。

　　而且……这不正好是冷落时景衍的绝佳机会吗？让他知道，她的生活丰富多彩，根本没空围着他转。

　　“好啊！”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什么时候拍？我去！”

　　“太好了！”祈鸢在电话那头欢呼，“后天开机，在城郊的影视基地。我已经把你联系方式发过去了，他们晚点会跟你对接，发剧本和造型要求。”

　　挂了电话，沈止念立刻撕掉面膜，冲到衣帽间开始翻衣服。拍MV总得有点仪式感，得好好准备准备。

　　正忙得不亦乐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时景衍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沈止念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来得正好。

　　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然后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研究该穿什么去见楚言团队。

　　另一边，时氏集团办公室。

　　时景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两天她都没回消息，电话也不接，现在直接说没空。

　　是还在为那天办公室的事闹别扭？还是……又在想什么新花样？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想问她在忙什么，想了想又删掉，只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丫头，又想干嘛？

　　而沈止念完全没心思管时景衍怎么想，她正对着镜子比划着裙子，心里已经开始憧憬拍MV的场景了。

　　冷落计划第一步，成功！

　　至于时景衍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失落？

　　沈止念哼了一声，管他呢！

　　她现在可是要去跟楚言拍MV的人，没空理会那个冰块！

　　影视基地的化妆间里，沈止念刚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

　　楚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却依旧掩不住周身的星光。

　　他看到沈止念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沈小姐，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他团队递来的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这位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还是时景衍那位传闻中关系微妙的未婚妻。

　　这样的身份，别说拍MV，平时连娱乐版都鲜少露面，怎么会接下这种活儿？

　　沈止念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闻言回头笑了笑：“为什么不答应？楚天王的MV，听着就好玩。”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逛个街，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楚言失笑，倒是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这么随性。

　　他原本还担心对方会摆架子，或者要求多多，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沈小姐不介意的话，叫我楚言就好。”他态度放得很平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剧本看过了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觉得不合适的，随时跟我说。”

　　“看过了，挺简单的。”沈止念点头，剧本讲的是校园里的暗恋故事，女主是个有点冒失又阳光的女生，跟她平时的样子倒有几分像，

　　“没什么不合适的，按你们的来就行。”

　　她这副好说话的样子，让楚言彻底松了口气。

　　化妆师和造型师围上来时，更是紧张得不行。

　　谁不知道这位是惹不起的主儿？手里的刷子都捏得格外轻，生怕弄疼了她。

　　“沈小姐，这个粉底您看会不会太白？”

　　“发型这样可以吗？要不要再松一点？”

　　“这套校服是新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一群人围着她，嘘寒问暖，比伺候真正的公主还小心。

　　沈止念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正常来就行，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她越是随和，大家越不敢怠慢。毕竟，能让楚言都客客气气对待的，能是普通人吗？更何况，她背后还站着沈家与时家。

　　拍摄开始后，沈止念反而放得很开。她没学过表演，但胜在自然。

　　导演让她表现出看到暗恋对象时的慌乱，她就真的会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让她表现出收到情书时的窃喜，她眼睛里的光亮得像装了星星。

　　楚言看着镜头里那个鲜活灵动的身影，暗暗点头。

　　难怪团队会看中她，这股子未经雕琢的灵气，确实比圈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小花”要打动人得多。

　　休息时，助理赶紧递上温水和小风扇，还有人专门跑出去买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

　　“沈小姐，您尝尝这个，刚出炉的。”

　　“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

　　沈止念被众人簇拥着，手里捧着蛋糕，忽然觉得这待遇还挺不错。

　　比起在时景衍办公室里想方设法惹他生气，好像还是当“公主”更舒服点。

　　她咬了口蛋糕，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吃得开心，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时景衍发来的：【在哪？】

　　沈止念挑了挑眉，想起自己的“冷落计划”，慢悠悠地回了句：【忙。】

　　然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和楚言讨论下一场戏的细节，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楚言的经纪人看着这一幕，悄悄跟身边的人说：“这位沈小姐，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啊……倒是挺好相处的。”

　　“可不是嘛，”旁边的化妆师接话，“而且你看她跟楚天王站在一起，是不是还挺配的？”

　　“嘘……小声点！”经纪人赶紧打断，“没听说她是时二少的未婚妻吗？这话要是传到时二少耳朵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赶紧闭了嘴，却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止念和楚言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八卦。

　　而沈止念对此毫无察觉，她正忙着享受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完全忘了某个还在等她回复的冰块。

　　时景衍看着手机上那个“忙”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深了几分。

　　忙？

　　他倒要看看，她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