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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初见 林父视角, ...

  •   特别提示:本章为林父视角,后篇将收回至万木春视角。

      桓蜀,成德十四年。

      晋阳县令林德携子林弱川听诏进京面圣的时候正是深冬,京城靠南,多年没下过如此大的雪,鹅毛一样的雪片顺着天幕滑下来,落地上先化成水又结成冰,最后施以新雪一盖,马蹄铁踏上都要滑出去几寸,因此他二人这一路行车颇为艰难,走走停停一月有余,马前前后后换了六匹,车也跟着换了两趟,这才到了皇城根下。

      林德是个好官,长的也像个好官,头发鬓角花白往上一拢,山羊胡子垂着也整整齐齐,他对于圣上密诏自己入京心里有点打算,但也不多。晋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晋阳人又多善骑跨,能骑马日夜前行的人多如牛毛,而突厥近年异常安分,岁供不断,此时圣上密诏,大约就是北边又有风声。他这样想也就顺了顺胡须,捎带着瞧了眼在自己旁边正襟危坐的榆木脑袋儿子。青年人的腰杆像长枪,而林德的老腰早让舟车劳顿颠散了,如今只能毫无形象趴在行榻上,林弱川在旁一身靛色外袍,发冠和腰身间系着一指宽的杏黄绸带子,肩宽腿长,在马车上也坐的四平八稳。

      林德看了看他儿子的面容又哀哀叹出口气,他这个儿子随了他娘亲,眉如远山目如秋水,皮肤白皙眼尾就飘起一点粉,柔和五官恰好有棱角分明的一副轮廓,显出一种尤为生动的气色。但这好皮囊,偏偏生的配上榆木脑袋,铁石心性。

      他尚未及冠就有人开始敲县令府的门,红娘见他气度不凡,更是喜笑颜开,但坏就坏在这喜笑颜开也没维持两天。这人真是个榆木疙瘩成精了,且不说什么情调蜜语,他见人连个笑都没有,更不用提此人怕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的,同他见过的姑娘,要么是被气的打道回府,要么是真有人同他成了好友,却无半分嫁娶的意思了。久而久之林德也知道他心性不在此,感情这事自然不能强求,他这次入京带上这位正是因为他已及冠,总该想想清楚到底要走哪条路了。

      本以为就能一路顺顺利利进了城去,却未曾想离京还有五十里,夜里开始狂风大作,圣上密诏下的急,他们本没有停下歇息的时间,但狂风吹的马都开始打摆子,只能在最近的官驿停下。

      林德一进门就察觉这店内虽因为暴雪来往入住商贾行人不少,气氛却不对,满屋的人居然没什么大动静?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他满腹狐疑,正欲拦个小二问问是有何事,却一侧脑袋看见林弱川正抬着脑袋不知道看甚,他也随着去望。看见二楼栏旁倚着一个裹着黑色大氅的男人,蓬蓬的狐毛几乎挡住他半张脸,愈发衬得露出来的半张脸白,林弱川自然不认识这人是谁,所以他好奇,但林德认识,甚至说得上熟悉。

      这人叫万木春。

      同他的名字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此人身上无半分温润气息。

      生了一双丹凤细眼,脸白而窄,颧骨却高,颊微凹下去,眉弓高耸落下的阴影藏住一点眉头,却露出尖利的眼角,乍一看像个白面书生,眉峰眼角的折度却过锋利,像刺破纸面的两点钩画,平添一点奸相和戾气。他早年眼睛害过病,医治不及,因此转眼眨眼都很慢,瞳仁总是慢慢地踱,但到他如今这个位置上,多的是人心甘情愿前仆后继等他慢慢转过眼赏自己一个眼神。

      这人看面孔恐怕没法称作世人眼里俊朗神武的男子,但有些人手握的权力越多,脸上的神色,眉目的流转越迷人,他无疑是其中名气最大的那个,是皇城里人人都能看见,又人人触碰不了的一块界碑。当今圣上封他做太常寺少卿那年他十九,再后几年他一阶未擢,老老实实抱着从四品,但这就远称不上是个能搅乱京中风云的权臣,也不能配上前文说他是在权势浇筑下才长出一副让人挪不开眼的壳子,而其中奥妙正是一支私兵。

      “私”这个字此处语义非常狭,指的是他们所属一个人,但这个人指的是天子,因此私兵也有了名字,以“山骨”代称。而万木春,显而易见,是领着山骨卫上刀山下火海替圣上“分忧解难”的头子。这官难封,他人又常离京城,自然就顶着这么个差当上所谓的权臣。山骨卫做事不认王侯将相,因此万木春这个位子显得不论对上还是对下都重要,对上有事他要考度着,思虑着,偶尔还得直言上谏,对下他更得看着听着,是个苦差事。但同三公三师放在一起比较,谁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好说。

      林德收回回忆,规规矩矩抱手一拱,管他看没看下边,他总不想得罪圣人手边一把刀。当爹的余光一瞥,却看见旁边一条杏黄带子还立着,忙一挪手拱了林弱川一把叫他行礼。然后就听见楼上的人笑了,这屋里本来就只有交头接耳的动静,他这一笑屋子里更静了,恐怕针落地都能听个清楚。

      “林大人,起来吧。”

      林德装出一脸惶恐,起身也没忘了给自己儿子一脚,一抬眼就见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一个姑娘,看着年纪尚小,头发梳了一双螺辫,各缀了一对铃铛,蹦下来铃铛动静比脚步声大,一身黑色罗衣,这颜色不衬这个年纪的女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她到林家父子面前却规规矩矩行了礼,旋即就开口,声音脆的像九月初的梨。

      “林大人,林公子,少卿请二位上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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