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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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想着自己已经如此好言好语商量了，若这两人再不识好歹，那便不能怪它心狠手辣了。
它目光在大当家和二当家身上来回扫过，衡量着要抓哪一个来当人质更佳。
二当家此时也摇了摇头，日落暗叹一声，就要出手之际，却听见女子说道：“不必，你若是真灭了那群山贼，便是了我心愿了。我……我想想法子如何教人抢亲。”
大当家叹了口气，他和这清水山上的一群人本是因被地主豪强和官吏勾结欺压，强占了农田，这才落草为寇。
唯独这如今被他当做闺女一般的二当家却与他们不同。
女子当年如日落一般，一袭红衣闯入了山林中。
二当家原本出自书香门第，嫁人那天却遭山贼强抢。她的新郎官命丧山贼之手，而她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山贼窝里跑了出来。
可逃回家时，等着她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长辈的雷霆之怒。
家人不认，还要把女子活活打死。她不得已又逃进山里，却遭野兽袭击。要不是大当家他们恰巧在山中打猎，听见有人呼救便出手相救，女子这才没有命丧黄泉，但最终还是落下了残疾，瘸了腿。
日落坐在板凳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当家讲着往事，二当家则喊来了手底下的喽啰，绞尽脑汁排演了一出山贼抢亲的大戏。
她一瘸一拐地和喽啰们给夜归演着山贼抢亲，日落看了许久，见她如此尽心尽力，便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二当家疑惑：“可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合理？”
日落摇摇头，蹲下身子直接撩起了女子裤腿，紧接着抬手按在她膝盖上。
二当家惊呼一声，喽啰们还以为日落要对二当家动手动脚，就要冲上前去。
见状，夜归脸上一双暗色眼眸瞬间变成了竖瞳，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它身上翻涌出，众喽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满眼惊恐。
“小狗。”日落没抬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夜归抬手的动作一顿，而大当家也朝众人摆了摆手，说道：“且看。”
二当家只觉膝盖处一阵暖意，而后那久未有知觉的小腿竟传来了酸软。她有些站不稳，伸出手来轻轻搭在了日落肩上：“抱歉。”
日落摇摇头，一个女子的重量还压不死自己。
当它收回手掌，二当家已能稳稳站着，可她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日落重重磕了个响头：“大仙恩德，小女无以为报。今后任凭差遣，绝无怨言。”
日落面露不悦，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你这什么毛病？我好不容易治好的腿，你别再给跪坏咯。”
女子破涕为笑：“是，大仙。我再也不跪了。”
山贼喽啰们看着这宛如奇迹一般的事发生在眼前，惊叹声连连，恨不得亲自上手摸一摸那神奇的膝盖。
大当家朝他们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还不快继续给两位演大戏！”
喽啰们‘嘿嘿’一笑，从天黑演到了天明。
一狐一狼学成归来，却在回到黑风山时，日落轻轻‘欸’了一声：“这怎么还有个有气的？”
趴在地上的人，看衣着与山贼们的截然不同，光是布料就要柔软上不少。
夜归用脚将人翻了个面，是个男的，还浑身脏兮兮。
日落瞧了眼，眼底瞬间漫上笑意，它意有所指道：“比你那时候还脏。”
夜归被说得脸上一热，当年它受了重伤，化成幼年模样，被日落捡回了洞穴中。
白狐狸以为夜归是小崽子，难得亲力亲为烧了热水来给‘小狗’洗澡，当天就把它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夜归双唇不自觉地抿紧，也不回日落的话，抬脚跨过那躺在地上的男子，径直往山寨里走去。
日落唇角轻扬，不紧不慢绕过那不知姓甚名谁的男子：“干嘛走得那么快啊。”
可它没追几步，身后窸窸窣窣传来动静。
男子迷迷糊糊转醒，扶着脑袋坐起身时，眼里便撞进了一袭红色衣裳：“……表妹？”
日落转过头看他，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未散去：“？”
狐狸眼天生上挑，自带的妩媚妖娆，光凭这一张勾人的侧脸，男子哪怕脑子还不清醒，也察觉出了不对：“你是何人？为何穿着表妹的嫁衣！”
表妹？
日落脑子一转，猜到了男子身份。可狐狸精生来都有些坏心眼，便故意吓唬他道：“我？我可不是人。”
“是吃人的狐狸精哦～”
日落的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声巨响炸进了男子耳中，他呼吸骤然停滞，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把表妹……”
这男子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一路尾随着沈小姐的迎亲队伍走了大半天，还跟丢了一段路。
好在这大路就一条，可等他找到时，路上却只剩下个空荡荡的花轿。
他早闻这附近有窝穷凶极恶的山贼，这才跟着迎亲队伍，想看着沈小姐平安出嫁，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事。
男子脑子一热，就往黑风山上爬，幸亏运气好没摸错了路；可山寨里满是血，加之身体的疲惫，一下子就晕过去。
如今被日落又这么一吓，身子抽抽了几下，差点又要厥过去。
日落用手背托着下巴，仿佛看戏一般，但出乎日落的意料，男子在短暂的惊惧交加后，竟坚强地挺了过来。
男子没有屁滚尿流地逃走，反而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树枝，爬起身的中途还差点栽倒几次。好不容站稳，手脚发软地就朝日落冲了过去。
日落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眸促狭地眯了起来：“啧啧啧，好凶好凶～”
正在山寨里忙活的夜归听见日落的声音，往外看了眼，见是狐狸单方面的玩弄人，便当作无事发生，转回了脑袋。
日落轻轻松松躲闪过男子胡乱挥舞的树枝，见他累得气喘吁吁，终于良心发现，不再戏弄对方，一掌拍在那瘦弱胳膊上。
男子手一抖，树枝便掉在了地上。
“你就是沈小姐的心上人吧。”日落目光慢悠悠地在男子身上打转，“没听她说起过沈家的守家仙？”
男子手臂发麻，本欲去捡起树枝继续和害了表妹的狐狸精拼命，闻言顿住了动作。
“守家……仙？”表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眼底划过一丝迟疑，但他细想了会，才道，“好像表妹有提过一次？”
“说是祠堂里有一尊看起来傻乎乎的狐狸尊像。”
日落：“……”
早知道不提了！
表哥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些冒犯的话语，猛地捂住嘴，白净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通红：“抱，抱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还是自己好友的曾孙女的心上人。
日落自觉大度，伸手拍了拍小辈肩膀，夸道：“不错不错，愿意为心爱之人拼命，是个好人。”
一句‘心上人’，一句‘心爱之人’，两句话加在一起，男子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日落怕他把自己烧熟了，用手掌飞快在男子脑袋边扇着风。
男子大致猜到了日落身份，哪里敢劳烦对方，连连摆着手，摇着脑袋。
日落看得好笑，扭头朝山寨里喊道：“小狗，我去沈家一趟，你在这山上等我回来。”
“我是……狼。”夜归不知何时到了树林中，挖着深坑，遥遥听见日落的声音便不假思索地回嘴道。可当他转头去看时，山寨外头早已经没了狐狸影子。
日落提溜着人，一路疾行，男子则被风刮得面色煞白。
沈家已没了昨日的热闹，挂着大红的装饰也显得有几分落寞。
守门的下人只见一道红影闪过，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把在风中飘着的红绸看花了眼。
他摸着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嘀咕道：“明明是喜绸怎么还怪吓人的。”
日落哪里知道自己又把人吓了一跳，拎着男子就往熟人味最浓的地方蹿。
沈家冷冷清清，像是少了许多人。而后院一厅堂里，一年迈老者焦急地来回踱步，身后小厮紧随其后，生怕老者一不小心摔个跟头。
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老者身形一滞，百感交集：“狐仙……真的是您。”
日落把手里的人随意丢在一旁，眯了眯眼，仔细辨认这气味十分熟悉的人：“啊——”
“是你呀，当初见你还是虎头虎脑的一个小娃娃，如今也这么老了啊。”
日落的思绪微微卡壳：“欸？不对，你是沈万福的孙子，你闺女才刚出嫁的岁数，老来得子？”
这沈家人果然能生！
小厮震惊，沈太爷赶忙摆手，辩明清白：“先妤是我孙女。”
“啊——”日落掰了掰手指，算不明白，“都一样。”
它许久没见当年的人，一时间还有些怀念，便问道：“你妻子可是当初那个追着你骂的小姑娘，她可还好？”
沈太爷笑得像当年那个傻小孩一般：“是。当时我还觉得狐仙您乱点鸳鸯谱，我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么一个凶巴巴的姑娘。”
“谁知道，缘分天定。”
“说媒时，我看了许多女子画像，可我这心啊，怎么也忘不掉她。”
屋里的小厮像是听惯了老太爷忆往昔，虽不知道老太爷为何要对一陌生男子说这些，但好在总算是不再来回转悠了。
小厮正想搀扶着老太爷坐下，这时门外响起了拐杖杵地的声响。
“老头子，儿去找的人手找回来没有啊？”
沈太爷一拍腿，连忙对小厮说道：“你快去庄子上把你们老爷喊回来，不需要召集人手了。”
“是……是！”小厮拔腿就跑。
“什么！？”屋外的女子一听，哪怕拄着拐杖也走出了虎虎生威的气势，“老头子你说什么？那可是狐仙，你这就不打算去救了！？”
“……狐仙！”
“贺丫头。”日落笑着对女子打了声招呼。
贺老太君瞧见熟悉的面容，顿时激动万分，跨进门时，差点儿被门槛绊倒：“您，您没事就好。”
日落扶了她一把，又扬了扬下巴，脸上有些小骄傲：“那小小山贼可奈何不了我这千年的狐狸精。”
沈太爷和贺老太君只是个普通人，听到沈小姐说狐仙被山贼抓了去，心里只剩千般担忧，哪里能想得到妖力无边。
两人一妖相逢喜悦，而跟在贺老太君身边的丫鬟却注意到了昏在门旁的男子。
她拧着眉，仔仔细细看了脏兮兮的面容许久，这才迟疑地出声道：“这，这好像是表少爷吧？”
日落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件重要的事，指着昏过去的男子，朝着沈太爷说道：“这小子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终身，你别让那闺女嫁别人了。”
沈太爷叹了口气，摆手让人把表少爷扶了进来。
“我就说叶小子好吧，你非等他考举人才肯给丫头定亲。要不是有狐仙在，这俩小孩可怎么办！”贺老太君脾气一如当年，毫不客气地就对着沈太爷一顿骂。
沈太爷无奈：“钱县令以权逼人，我们家却没半个官身，就算给丫头定了亲，也一样没辙。”
但有了狐仙发话，沈太爷便打心底里认定了那钱家哪怕是天王老子也无计可施。他朝贺老太君点了点头，这才换来了个笑脸。
他又见丫鬟得了贺老太君的吩咐要去把沈小姐喊来，也转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日落本打算直接回山上去，却被沈太爷和贺老太君极力挽留，便留下来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可惜沈太爷和沈万福不一样，一辈子苦读诗书，不懂得现下时兴的话本有哪些。只有贺老太君前些年还有精力时，陪着孙子孙女多聊了些，懂得些当时在说书人口中流行的故事。
她断断续续讲给日落听，沈太爷也听着认真。
一个故事还没讲完，沈小姐就红着眼眶跑了进来，扑在了被扶到榻椅上躺着的表哥身边。
小桃也跟了过来，见到日落便跪了下来，千恩万谢道：“谢狐仙大人护了小姐。”
“就别哭哭啼啼啦。”贺老太君劝了她句，又拿出手绢给孙女抹了眼泪，“狐仙大人可是命你爷爷将你许配给叶小子，这可是大喜的事，要开心。”
沈老太爷也从贺老太君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大包囊，双手捧到了日落面前。
他说道：“爷爷当初交代我们，若是您回家里来，必要给您备下这些。”
日落耸了耸鼻尖，而后开开心心地把包裹往肩上一甩。
他闻着味道就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他爱吃的点心，而且还摸出了几个银锭模样的东西。
沈先妤虽听到自己将要如愿以偿，但眼里还是有些忧色。她看着日落：“狐仙大人，那钱公子他……”
日落摆摆手：“不着急，我还等着他去山上救我呢。”
也不知那钱公子搬救兵回来了没有，得回山上看看情况。
万一找来了，不见自己踪影，却见到那头黑狼，那可就不妙了。
它只是一想，身影便消失在厅堂里，留下了不明就里的沈家众人。
日落一脸茫然地出现在山上，身下却是硬邦邦的肉垫子。
它对上黑狼的眼睛，疑惑道：“我怎么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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