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黑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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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散去，现出了一道高大身影。
男子一袭黑色劲装，健壮的手臂上套着皮质护腕。而最显眼的是那一头被剃得凌乱的短发和古铜色的皮肤，哪怕是化作人形，也依旧是一副显而易见的恶狼模样。
“小狗……”
日落还没来得及和对方说上话，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从天上劈下。
它瞬间弹开，原先站着的地方在眨眼间变得一片焦黑。
日落猛地抬头，望天骂道：“你个贼老天讲不讲理，要劈一只做了好事的狐狸！？一群滥杀无辜的山贼，我杀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
它蹿回屋里，把黏在墙上的山贼头子揭了下来，用力甩在被雷劈过的地上。
日落咬牙切齿：“贼老天你给我看清楚，这人黑气缠身，明显就是作恶多端，还不知道背上背着多少条人命呢。”
“你再劈我试试！”
世间人、妖、精、怪大多既善也恶，但只有恶贯满盈才会招致黑气，而有大功德者则金光染身。
云层中雷光涌动，沉闷的雷声一声连着一声。日落虽看着格外硬气，可身后的狐狸尾巴却已经从裙底下冒出，不安地抖动着。
那被日落唤来的男子眉心一皱，眨眼间到了日落身边，遒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了纤细的手腕，抬眼冷冷望向波云诡谲的天。
最终，闪烁的雷光在两妖的目光下躲进了云里，不多时，红霞漫天。
“呼——”日落吐出一口浊气，转瞬间变了副脸色。
“小狗～”它眸光似水，语气亲昵，一声称呼被喊得百转千回，而夜归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夜归紧绷着下颚，耳根却微微泛红，只是不知是不是被狐狸气的：“我是狼。”
日落察觉手腕被对方松开，想都没想就反手捏住了夜归指尖。它敛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语气像是有些失落：“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湿漉漉的，就像一条落了水的小狗呀。”
夜归静静看着它，晚霞斜照在狐狸瓷白的脸上，一如百年前它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景象。
只是那时的自己因和其他精怪大战三天三夜而落得狼狈不堪，狐狸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与此时此景截然相反。
凌乱的发丝黏在日落脸上，无意间被溅上的血迹明明该让它显得脏乱不堪，但在这张脸上却平添了几分明艳。夜归只盯了日落一会，心底不知为何涌上了些许躁意，它喉间滚了几下，哑着声问道：“又被谁欺负了？”
“欺负我的当然是都被我解决啦～”日落抬起眼，眸子里全是得逞后的狡黠，“只不过我是想拜托你，等下等新郎官上山的时候，你去装成山贼吓唬吓唬他呗。”
显然先前的那副可怜模样是装出来的，夜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听见‘新郎官’三字，脸色倏然沉下：“新郎官？”
“对呀对呀。就是我要嫁的新郎官呀~”日落晃了晃尾巴，松开手，退后几步，对着夜归显摆着身上的红嫁衣。
它开心地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凑近板着脸的夜归身前，昂着脑袋，眉眼间洋溢着笑意：“你不开心？”
夜归呼吸一滞，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声音也冷了几分：“人妖殊途。”
日落歪着脑袋看它：“可话本上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你开心便好。”夜归眉心蹙了一瞬，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些不耐烦，“为何要我扮山贼？”
日落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因为你长得像啊。”
夜归目光斜瞥向那瘫软在地上，被揍得和猪头一样的山贼头子，藏着烦躁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不是说你长得像他啦。”日落看出黑狼眼中的危险，立马抱住它的胳膊，目光同时移向了黑狼脑袋。
古往今来只有受过髡刑的罪人才会是一头短发，但它们精怪却不用守人间纲常法度。
夜归嫌长发打起架来束手束脚，故而削成了短发，它身子一僵，半晌没有说话。
日落轻轻晃了晃它胳膊，夜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侧过头朝着日落挑了挑眉，又把胳膊从它手中抽出，环抱在胸前：“吓唬人我不会，但打人我倒是擅长得很。”
见它不乐意帮忙，日落便委屈巴巴地扭过身子将狐狸尾巴捞到身前。它抱着大尾巴，将脸半掩在尾巴后，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夜归，嘴里还发出极轻的‘嘤嘤’声。
夜归偏过脸，避开视线，可当余光瞥见狐狸尾巴上的一点灰尘，眼神暗了下来。
最终，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在日落耳边如愿响起：“怎么装？”
“嘶——”日落任由一滴泪滑落脸颊，拎着自己的尾巴尖来回扫着下巴，“要不我再抓个山贼给你示范示范？”
夜归沉默不语，日落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拽过夜归的胳膊就往别的山头去。
两妖消失后，树林中跌跌撞撞走出一灰头土脸的男子。
他见山寨中尸横遍野，两眼一翻，嘎巴一下晕倒在地。
……
两妖跨过数个山头，一下子把平日就不爱动弹的日落累个半死。
它半挂在夜归身上，轻声抱怨道：“你多刻几个我的木雕呗。我要在每个山头上都埋上一个，到时候想去哪便能去哪。”
夜归气息平稳：“就那一个。”
日落小声嘀咕：“不就是当年说了句你手艺不行，没把我美貌的千分之一雕刻出来。”
“你这就生气，真是小肚鸡肠～”
夜归顿住脚步，伸手将狐狸的胳膊从肩膀上撇了下去：“那还我。”
日落脸上的笑意一僵，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它稍稍抬起脸，凑在夜归耳边轻声道：“不在我身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子上，夜归不由地一缩脖子，它的视线飞快瞥向狐狸衣服下凸起的那块，语速极快：“这个。”
日落顿时瞪大了狐狸眼，捂住腰上的木雕，瞬间跳到了几尺开外：“凭什么！我凭本事抢到手里的就是我的了。”
夜归硬邦邦道：“可那是我的木雕。”
“那也是我的。”日落说完后便快走几步，生怕对方上手来抢。
两人吵吵闹闹许久，终于在一座山头上看到了山贼踪影。
但那巡夜的山贼却是看到一道红影和一道黑影在树林中若隐若现，他手中的火把一抖，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鬼啊——”
“……”
“我这身衣服很吓人？”日落苦恼，“可我的衣服落在沈家了，总不能光着身子吧。”
狐狸可以没有羞耻心，但做人时要有。
黑狼哼笑一声：“你那身白衣服穿上，这人就不是喊鬼，而是喊无常老爷了。”
一黑一白，可不就是地府的黑白无常，日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妖顺着那山贼逃跑的方向一路向里走去，没过多久，几束火光又在林中亮起。
日落耳朵动了动，就听见那群山贼正在说着：“二当家您小心点，要不咱还是别去了，那怕是红衣厉鬼啊！”
一道清冷的女声随之响起：“冤有头债有主，红衣鬼也不过是枉死之人，有什么可怕。”
“但若是个不小心跑进了这山林中的人，万一再遇到野兽就不好了。”女子的声音顿了顿，“你先前看到他们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火把的火光忽地照向两妖所在的位置，女子一愣，转头看向手底下的喽啰：“这就是你说的厉鬼？”
“二当家……”山贼喽啰看着被火把照出的明晃晃两道影子，脸上发烫，自觉丢人。
日落还摆着手，好心解释道：“放心，我俩不是鬼。”
只不过也不是人罢了。
二当家点了点头，问道：“两位深夜上山，是为何事？”
日落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我们来找山贼的。”
二当家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扫，见他们手无刀刃，想来是不可能赤手空拳来解决山贼的，便再问道：“找山贼做什么？”
日落当即指向夜归，答道：“教它抢新娘子。”
二当家和一众喽啰：“……”
夜归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都写着不情愿，本就凌厉的眉眼显得更加凶神恶煞。但二当家还是认出了日落身上穿的是嫁衣，只以为两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二当家沉思一番，还是将他们带到了山寨中。
日落跟在山贼身后，见这位二当家跛足而行，暗道这世道连山贼也不好当，成日里上山下山的，指不定哪天就不小心摔断了腿。
曾经的清水山的山寨比黑风山的要破旧上不少，只是如今黑风寨被日落打砸得差不多，也说不上哪个更落魄些。
日落好奇地打量着山寨环境，直到被领到一间摆着许多板凳的屋子。它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也没有虎皮椅呀？”
二当家喉间一哽：“老虎不是谁都能打得过的。”
“哦。”日落没想到，那老虎居然有这么厉害。
可明明自己住的山头上的那只老虎精却天天被阿爹和阿娘揍，结果对方实在是忍受不了，不开窍的脑子也硬生生学会了化人形，最后躲到了城镇中去。
日落若有所思，二当家却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
方才在树林间看得不清，如今一看，只觉得两人气质不凡，恐怕不是泛泛之辈。
此时屋中只剩下一人两妖，二当家开口询问：“现下没有其他人，你二人若有难处，可以如实相告了。”
日落点点头，它们俩是精怪，现下的确只有一个人。
可一个人就能教会这黑狼如何抢自己么？
日落有些怀疑，但还是指着黑狼，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它不懂怎么扮山贼抢新娘子，我来找你们教教他。”
“……”二当家听着他两次说得都是同样意思的话，顿时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你们俩人也不像是为非作歹之徒，为何要学做那荒唐事！”
日落何曾被人如此凶过，但面前女子身上半点黑气也无，若是随意打杀，怕是那天雷就不像先前那般好说话了。
“你别那么凶巴巴。”日落一瘪嘴，漂亮的眼睛染上湿意，“就不能听听我的缘由么？”
女子一愣，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愧疚之意，斥责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夜归冷眼瞧着狐狸装模作样，只可惜女子被美色所惑，竟如此轻易被哄骗了去。
它缓缓摇头，只道是人之常情，而它们精怪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上当的。
日落隐去了沈小姐，把迎亲到被黑风寨山贼所虏一事说给了二当家听。
“竟是他……”二当家脸色沉郁，但还是回绝了日落的请求，语气干巴巴的，“我们和黑风寨的山贼不一样，是被逼无奈才上的山，从没干过抢新娘子的事。”
这时，屋外走进一名中年男子，他对着日落说道：“但小公子你若是愿意再出点人手，我们帮你把那群山贼都杀了倒是不成问题。”
“大当家！”二当家一惊，就要起身，却被大当家按回了椅子上。
日落见事有转机，转眼便收起了眼中泪光，它面露为难：“可是……那群山贼已经被我杀了呀。”
此话一出，大当家和二当家四目相接，而后齐齐看向楚楚可怜的日落，语气中带着十分的怀疑：“当真！？”
日落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但见两人眼中的不可置信，一双细眉微微蹙起：“难不成还要我把那人的头给你们拎来？可那太脏了吧……”
它目光移向夜归，夜归却连眼都没抬，开口就断了狐狸心中所想：“不可能。”
日落当即垂下眼，怅然若失。
夜归目不斜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日落见夜归不接茬，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好不容易在夜归身上蹭干净的手，实在是不愿意再弄脏，只得对两人商量道：“要不……我把你那腿治好，你就教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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