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赵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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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於菟丝和唐长风完成了百川书院的学业，两人驾驶着核舟，一路向北飞去。
天上一行鸟兽渐行渐远，皑皑白雪覆地。
雪地之中，一座城镇大小的富贵人家映入眼帘。
青墙黑瓦，亭台楼阁连片，飘雪融化成的河流绕行于其内，水声潺潺。
刻着‘赵家’两字的匾额下，积雪堆了已有半尺高，青灰色的石阶上有人在扫雪，手指冻得青红。
两道人影从天上落下，那扫雪之人连忙避到一旁，许是动作太急，还咳嗽了数声。
於菟丝落地后，缓缓呼出的一口白气，便被携着飞雪的寒风吹散。
他往毛茸茸的袄子里缩了缩脖子，眼角被风吹得泛红，瓷白的脸颊被雪地的光映衬着，显得透亮。
比起数年前还带着稚气的模样，如今已有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精致，水波似的眼眸带着艳色。相较于面慈的闻人悯，於菟丝更像了闻人怜眉眼的几分潋滟。
而身旁的男子，一如既往的高大、健硕，如同一座小山般悍然不动。
两人听见闷响的咳嗽声，扭头望去，见那人破旧棉袄裹身，不知是怕，还是冷得，整个人浑身发抖。
天寒地冻，怎会有凡人在外走动？
於菟丝疑惑地看向唐长风，对方的眼底流出一丝无奈与不忍。
唐长风将於小庐主的手捂进掌心，轻声道：“这便是世道。”
“世道就是让普通人顶着大雪干活？都在天上飞来飞去，地上的雪有什么好扫的。”於菟丝拧起眉，将手从他两掌间抽出，指尖翻动，法诀应声而出。
周遭的积雪瞬间被震至空中，飘飘洒洒往远处飞去。
唐长风轻叹一声，暖融融的灵力也从他掌中流出，不出片刻，在两人合力之下，石阶乃至周围百尺已是冰雪消融。
‘啪啪啪——’
忽有掌声响起，於菟丝转头看去，门下立着一衣裳单薄之人。
与那扫雪之人截然不同的是，这人哪怕只着一身长袍，却于漫天飘雪中也依旧身形如鹤。
此人是赵家护院的执事，在御空法器飞至赵家附近之时便已注意到於唐两人。
他停下手上鼓掌动作，朝那扫雪之人冷眼一瞥，扫雪之人便哆哆嗦嗦拎着手中的扫帚又往别处去。
於菟丝蹙眉看着，执事则出声朝两人说道：“两位道友的法诀配合精妙，还请问此番到访赵家所为何事？”
於菟丝只得收回目光，同唐长风一齐出示玉牌。
“应赵家小姐所邀，前来任职。”
执事一见，玉牌质地通透，隐隐可见青白光泽，的确为赵家所有。
他当即打出一道传音，片刻后道，客客气气朝二人道：“请随我来。”
进了赵家大门，除了天上飘雪外，丝毫看不出这是处于极寒的北域。
花繁叶茂，郁郁葱葱，连路边栽种的都是些在外头难以存活的灵植灵木，满眼皆是生机盎然之景。
偌大的赵家里，看起来最冷的不过是用来装饰的各式冰雕，以及那在院中来来往往，穿着看起来并不保暖的冬衣的仆人。
耳边时不时响起打着寒颤的牙齿磕碰声，执事面不改色地带路，於菟丝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他见惯了修士所处的富丽堂皇之地，再一次乍见连前世打工人都不如的凡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穿过一道连廊，於菟丝两人被领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前，正屋内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於菟丝的心思还在那些凡人身上，没注意到屋中景象，但唐长风却见接待之人不是赵家小姐，便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那领路的执事。
执事解释道：“两位哪怕是大小姐招揽的，但刚来赵家，按照家规便是执事开始做起，而这位管事长老则是负责执事的各项事宜。。”
唐长风眉头一挑，可人在屋檐下，也只得先进屋了解了再说。
他刚踏进屋内，那管事长老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目光慢悠悠滑过几人，眼睛忽的一亮，连忙坐直了身，皱皮耷拉的手一把抓起在桌上放了一会的茶杯。
茶盖与杯身碰撞的清响拉回了於菟丝的思绪，他见管事长老清了清嗓，笑眯眯朝着自己问道：“与我当弟子可好？”
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让於菟丝眉头一拧，但他马上抿紧唇，强忍了下来，没有当即拒绝。
只因两人来赵家之前，於菟丝向唐长风了解了家族中的各种职位。
大部分的家族里，都以家主为尊，其下设内院长老和门客长老若干名，两者皆由修为不输于家主的修士担任，只是内院长老皆是家族内血脉相连之人，而门客长老则是对外招揽的各路修士。
两派长老之下，便是分管各职的管事长老，有负责族学的、负责戒律的、负责护院执事的……应有尽有。
最后便是护院的执事、教书的先生和炼制简易丹药、法器等的师傅，地位只比管辖凡人的管家要高上一些。
其中各长老皆可收弟子数名，但大都也是族中子女，少有外来之人。
唐长风闻言脸色稍暗，但管事长老的注意力全在於菟丝身上，没空搭理他。
於菟丝眼神瞟向那位赵家执事，缓缓开口道：“我听这位执事说，我们这样的需从执事一职担起。”
那执事也点头道：“是啊，管事长老。你这不太合家规吧。”
“我做事要你管！？”管事长老眉头一皱，怒声呵斥。
执事赶忙垂下头，眼底却满是不甘。
两人都是金丹修为，只不过这管事长老好运，有着赵家的血脉姓氏，便天生压过他一头。
“这执事一职，一月的报酬不过二十块中品灵石，但做了我的弟子，那可是有足足三十块之多。”管事长老眼尾的细纹皱巴在一起，朝着於菟丝笑得意味深长，“还只用修炼，族中闲杂事皆可不管。”
於菟丝看向唐长风，询问道：“……能和他一起么？”
管事长老顺着他的目光，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身量高大的唐长风。
哪怕唐长风现在有了金丹修为，但管事长老看他的眼神里仍是带着几分嫌弃，好似五灵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管事长老沉默良久，像是极不情愿地说道：“做个杂役弟子也可，但执事的工作也是要做的，每月报酬也是按执事的来。”
唐长风也不挑，两人当即立誓对赵家效忠，只不过都用的假名，毫无心里负担。
管事长老潦草地吩咐了执事一句：“你带着他去选个执事院的屋子。”
两人走出屋内，他才笑容满面地朝於菟丝说道：“好徒儿，你就随为师一道去百事院选间屋子住下吧。”
於菟丝同唐长风对视，交换了个眼神，这才跟上管事长老的脚步。
……
百事院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庭院的正房是管事长老居住，两边耳房住着仆人，东西两个厢房则是各住一位赵家旁系的师兄和师姐，而后罩房由几位杂役弟子分住。
於菟丝本应该和那几位旁系的住在一起，但管事长老大手一挥，腾出了前院的一间空房让他住下。
虽说这屋子里空间不大，还紧邻着小厨房，但好在不用和他人挤在一起，于他来说方便不少，於菟丝便也不管这管事长老打着什么主意，从善如流地住下了。
管事长老还想和他寒暄几句，於菟丝推说这几日赶路疲累，就把人推了出去。他连忙放出神识穿过连廊楼道，往先前唐长风离去的方向寻。
还没找到唐长风住在哪，却不小心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今日赵峰长老收下的那俩就是大小姐在金丹大比上看中的？就这样截下了，万一大小姐责问下来真的能行？”
另一人冷笑一声：“这几年大小姐和二少爷为争家主之位正分庭抗礼，那五灵根的家伙尚且不论，禅真真人可是个被万物生长老都看重的极品水灵根，要是让他轻易入了大小姐的势力，赵峰长老可不好向二少爷交代。”
“如今他被管事长老收为徒，就算日后去助了大小姐，两人之间也有道抹不掉的隔阂。”
最开始说话那人连连赞叹，於菟丝却暗笑一声。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两人与赵家大小姐的交集源头可不是来自金丹大比。
而是始于虞飞荷。
虞飞荷正是这位赵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各家族、宗门是不可能分出资源去教授凡人子女，可赵大小姐善心，拨了些灵石让虞飞荷去百川书院中求学，两人多年来也都不曾断了音讯往来。
赵大小姐在虞飞荷的来信之中见过於菟丝和唐长风两人名讳多次，这才在金丹大比之上出言相助。
可以说，仅凭虞飞荷与赵大小姐的情意，足以担保於菟丝两人只要进了这赵家大门，便天然是站在大小姐这一边的。
从那两人的交谈中，於菟丝得知了两人是换班的执事，他的神识便跟着两人往远处飘去，很快就在一处院落找到了唐长风的身影。
执事的院子比唐长风在唐家住的仆人院要大上两三倍不止，说是挑间屋子，其实还带着个独立的小院子，看起来甚至比於菟丝住的还好些。
於菟丝听着那赵家执事给唐长风交代了一遍日后的工作安排后，便目送他离去，转瞬就调用传音联系上唐长风。
[长风。]
[阿菟，你现在所在何处？]
[百事院前院靠左边的屋子。我感觉执事院那边的灵力不如我这边的浓郁，反正你明日也不用上工，不如晚上来我这边修炼吧。]
[嗯。]
两人传音聊了许久，等天色暗下，於菟丝才用神识给唐长风引路。
而唐长风捏着那隐蔽气息的法器，避开了巡逻的执事，悄悄溜进了百事院中。
往后数日，於菟丝除了白日要应付一下过于殷勤的管事长老，剩下的时日便是在院中修炼，比在百川书院中忙于各种学业要清闲上许多。
而唐长风则是每七日中有四日要花六个时辰在赵家院落中巡逻，以保证没有外来之人或妖修袭击。这还是看在他身为杂役弟子的份上，若是只担执事一职，则要有五六日都需上工。
但好在他几乎每晚都会偷溜进百事院中修炼，而这家族、宗门的院落中都是有布着些有助于修炼的法阵，灵气格外浓郁，因此唐长风修炼的进展倒也不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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