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真正的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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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风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只知一觉醒便是天亮。
今日是替刘叔上早工的最后一日，可他却被困在了床上。
耳边是孱弱的呼吸声，唐长风低下头，看着扒着自己不放的於菟丝。
也不知这么瘦弱一人，哪里来的如此大力。
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唐长风艰难地坐起身，掌心完全覆上那比他小了一圈的白皙手背。
於小庐主手上的温度不再同昨日那般冰凉，总算有了些活人样，唐长风心下稍安。
他使了些劲将两只都绕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拉下，这下倒好，於菟丝的手臂是落了下来，但却又换了个地方继续抓着。
唐长风垂下眼眸，看向缠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不得不又伸手去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一手束缚住於菟丝的两只手腕，这才惊险地逃下床榻。
只是松手的瞬间，又被对方用巧劲抓住了手，唐长风怀疑地盯向依旧闭着眼的於菟丝好一会，试探地喊了喊：“於小庐主？”
对方没应，像是真的在昏睡。
唐长风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哪怕昏睡了，身手也能矫健得宛如清醒之人。
他只得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根地将那仿佛一折便断的手指掰开，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咛。
唐长风一抬眼，一双眼尾微翘，瞳如墨玉的眸子撞进了他的心房里。
“你……”
唐长风的手一松，那只抓着他的手却紧了紧，这下两只手间连一丝缝隙也不剩。
不知是谁的掌心还泛出了一点潮意，黏糊糊的。
他的手被五指紧扣得几乎泛白，唐长风不得不开口道：“於小庐主，可否松松手？”
“唐，唐长风，怎么是你？”於菟丝的眼眸从懈倦变得清明，目光也从男人的脸缓缓移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被一惊，吓得收回了手。
由于贴得太紧，分开时空气中都发出了‘啵’的一声。
“这是我的屋子。”唐长风看向室内，再回头时已掩住了眼底关切，挂上平时那副再平静不过的表情。
於菟丝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那间熟悉的小院。
突然想起闻人悯，他猛地起身，可刚站在地上，却软了身子。於菟丝弯着腰，双手撑在床榻上，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几乎跪在了地上。
唐长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撑着於菟丝，让他重新坐回床上。
“我没事。”於菟丝声音沙哑，他试图朝唐长风挤出一丝微笑，但太阳穴却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他的笑也僵硬起来。
唐长风确定他坐稳，这才转过身拎起桌上水壶倒了杯水，正想递给於菟丝时，却又停住了手。
他想了想，将水杯握在手中晃了晃，把漱杯子的水倒在一旁的木桶中，再重新倒了一杯递给於菟丝：“恩，没事。”
唐长风默默注视着那张惨白的脸，他本想问些什么，却顿了顿，直到於菟丝将水咽下，这才重新开口道：“你，是发生了什么事？”
“……”於菟丝摇了摇头，可握着水杯的指节却慢慢泛白。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唐长风解释。
“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於菟丝还是想回药庐一看究竟，他将水杯塞回唐长风手中，道了声谢，便自己扶着床缓缓起身。
唐长风微微皱起眉，看着小庐主一点点往外挪，终于忍不住道：“药庐虽然也在南域，但离唐家颇远，你这么回去，怕是半年也到不了。”
於菟丝半倚着墙，肩背发颤，指尖在墙面划出了声响：“那我也要回去。”
他坚持着往外走，但几步路的距离却被他走出了数百米的长度。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於菟丝觉得手里多了什么东西，转眼的功夫，他又躺回了那硬邦邦的床上。
於菟丝有些茫然无措地仰头看向唐长风。
唐长风僵着脸，硬邦邦地说道：“那你先休息几天再走也是一样。”
唐长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把这话说出口的，明明自己没有任何资格阻止对方离开。
也明明对方离开才是对的。
可心底里却有个声音，让他不自觉就做出了方才的出格之事。
还说出来会让自己和对方都困扰的话。
但於菟丝却像是被他这句话劝回了理智，低垂着脑袋，小声应道：“……嗯。”
“抱歉，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唐长风心底闪过那么一瞬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窃喜，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
这么小的一间房突然多了个人，他不知如何同旁人解释。
但也幸好，唐家没什么人会往他的屋里来。
“你等一会，我马上回来。”唐长风撂下一句，便急急忙忙冲出屋子。
屋里只剩下一个人，地上的油灯已经熄灭，外头的阳光几乎照不到偏僻的屋内，昏暗暗的。
於菟丝看着唐长风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的有些发慌，他抓着杯子的手一紧，‘咔嚓’一声响起。
他呆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撒了一床的水，还有那颜色逐渐加深的被褥，一时间不知等下那人回来了，自己该是遮掩还是老实交代。
唐长风去而复返的速度很快，推门而进的时候便看着於小庐主抱着一团几乎要把人淹没的被子放在身前，脸上神色与方才那副强装无事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把羞愧写满了脸。
“你这是？”唐长风将手中的粥碗和一盘的馒头放在桌上。
於菟丝松了手，垂着脑袋，小声道：“不好意思，我把被子弄湿了。”
唐长风闻言一愣，转过身将他身上的被子拿起，眼神却往於菟丝身上瞄去，直到确定对方的衣服没有被弄湿，这才说道：“没事。”
他把那团湿了一块的被子叠在木箱上，等待会上工时拿到外头去晾。
於菟丝见他不在意，低下的脑袋微微抬起，把两手一抬，掌心齐齐在唐长风眼皮底下展开。
唐长风这才看清这小庐主方才手中紧紧抓着的是什么东西，他连忙将尖锐的碎片从於菟丝手中拿走，又拉过那双纤细的手反复检查了几遍。
於菟丝试着从他手中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解释道：“都是些木头片，不碍事的。”
唐长风的手一僵，顿时松了力气。
“只是你没喝水的杯子了……”於菟丝在一览无余的屋内看了一圈，很是自责。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泛着微红的花神杯递给唐长风，“我赔你一个。”
唐长风也没拒绝，接过时入手生温，便知这杯子不是简单凡物，怕是个有什么功效的法器。
他将那杯往桌上一放，拿起粥碗和馒头放到於菟丝面前让他选择：“馒头还是粥？要是想吃别的话，得等中午了，早上只有这俩。”
於菟丝腹中无物，看着那干巴的馒头里还夹着些菜和油腻腻的肉，果断将粥捧在手里：“谢谢。”
他倒也不在意没有勺子，嘴巴凑着碗边抿了一口。唐长风收回手，将馒头往嘴里一塞，一口就咬下一半。
可於菟丝哪怕是细嚼慢咽，还是被呛了一口：“咳……抱歉。”
这粥里的米连壳都没剥干净，粒粒分明到划拉嗓子的程度。
於菟丝伸手去接溢出嘴边的粥，唐长风的反应也快，一手拿过他手中颤颤巍巍的粥碗，一手将於菟丝揽了到了床边，好让他别吐在了身上和床上。
这屋里可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但唐长风揽人的动作太猛，不免撞到了身上，於菟丝嘴边的粥自然沾上了他的衣角。
於菟丝脸上刚降下的温度又重新升起，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搞出这些麻烦事。
“咳……对不起，你衣服……”
唐长风轻轻拍了拍於菟丝的后背，缓缓道：“没事，我换洗的衣服多。”
“只是，你还吃吗？”唐长风有点难办，若是晚上下了工他还能花点灵石麻烦厨房的大娘做些别的吃食，只是这会她们还得忙着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应该是没空搭理自己。
若这位小庐主吃不下这米粥，怕是得饿一上午了。
“不，不用，我不饿。”於菟丝连忙摇头，他虽在药庐一日三餐不曾落下，那也是阿爹阿娘要他好好养身体，但他自己似乎察觉不到什么饥饿，也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了太多年，把胃给饿小了的缘故。
见状，唐长风三两下解决了手中的馒头，又咕噜咕噜几口将於菟丝喝不了的米粥全部吞入腹中。
他动作迅速的将碗盘叠在一起，又弯下腰从木箱里翻出一套衣物，当着於菟丝的面就换起了衣服。
於菟丝本因想到了药庐之事陷入了沉思，但被木箱翻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抬眼一瞧，又飞快埋下头去。
於菟丝哪怕前世也是独生子女，几乎未曾见过同龄人当面换衣服。上大学的时候，更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而躲在床帘里换衣服，还被舍友笑话了几次。
如今乍一看唐长风那赤裸的上半身，手臂粗壮，腰腹结实，於菟丝脸颊不由泛上红潮，幸好屋内昏暗，无人发现。
唐长风没顾上於菟丝垂着个脑袋，只朝他交代了句等下午时下工时会带饭菜回来，便抱着一团被褥匆匆出门，而那件脏了的衣物则被随意丢在了木桶里。
衣房里的仆人只替主人家清洗衣物，而他们这些上工的只能等晚上下了工后，在仆人院里自己打水清洗衣服。
唐长风怕於菟丝畏黑，走前将油灯点亮，墙面上照出了个孤坐在床上的人影。
於菟丝看着墙面发愣，画面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闪回。
半道人影，一根树藤……
阿爹和阿娘，还有药庐中的那些孩子们，究竟怎么样了？
於菟丝尝试给爹娘传音，却了无音讯。
思及闻人悯对他说的那最后一番话，於菟丝不免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可阿爹阿娘与人为善，究竟是谁会对药庐下此狠手，况且听那群孩子们说，闻人悯与於子悻有化神境界，在此方世界也并非能任人随意宰割的无名之辈……
於菟丝想得脑袋胀痛，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还是太少，连一点能往下推断的凭据都没有。
一想到药庐的人都可能已经身死，於菟丝不由回想起在药庐中的日子，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这世间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好像会一个个离他而去。
心脏猛地抽搐，於菟丝呼吸一凝，便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陷在这悲戚的情绪中。
阿爹阿娘曾反复叮嘱他不能情绪失控，否则自己这身子得雪上加霜。
如今他两人不在身边，若自己出了事，不仅没人能救，只怕也再没人会去管那药庐之事了。
於菟丝盘腿坐起，阖眼冥思，天地间的灵气宛若一粒粒不起眼的水珠从眉心落入被冰封的灵海之中，一点碎冰被溶解，露出的却是底下的万丈渊冰。
第一次引气入体之时，那猛烈灵气将冰层一股脑撞碎的痛楚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时刻警醒着他不能心急。
直到一层薄冰化开，於菟丝也缓缓睁眼，屋内却依旧只有他一人。
於菟丝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墙角的木桶上，里面那件衣服上，他得洗。
他挪到床边，探出身体，伸长了手臂便够到了木桶。
但想到洗衣服好像也得出门，於菟丝手上的力气便松了些，就当衣服重新要落回木桶之时，又被他施了些力，拎在了手中。
在药庐时，他也偶因手腕发软而打翻过东西，那时阿娘教过他简单的净物诀。
好像是怎么做来着？
於菟丝想了想，两指点在了衣物之上，静神凝思，而后脑中闪过一词。
‘wash’
於菟丝轻声念出，指尖顿时白光一闪，衣物上那点污渍瞬间变成了白霜，眨眼不见。
每次施法诀，他的脑海中总是闪过这些英文单词，他不念，法诀就必定失效，他念了，也不知是动作不对，还是什么原因，也偶会失效。
於菟丝不知这是什么原理，又与他的穿越有没有关系。
突然，脑海中像是被一根冰针刺穿，像是在警告他不能再继续往下思考。
疼痛难忍，於菟丝瘫坐在地上，昏死过去。
等唐长风端着饭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於菟丝抓着他的衣服半靠着床榻边上。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