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又在捡人》茶多

40、戳破

　　“那你觉得，我是吗？”

　　贺安直视着眼前的道路，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温柔。
　　她并非感受不到怀中那人炽热的目光，只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他撒气。

　　那双紧紧注视她的眼眸，随着两旁渐少的灯火黯淡下来。
　　苏煜心头因贺安泛起的那点雀跃早已消失不见，但委屈同郁闷仿佛已经长入了肉中。

　　“如果你是，就好了。”
　　他的语气轻极了，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那如果我不是呢？”

　　苏煜轻笑一声，道：“那也很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问个究竟呢？”
　　贺安只觉怀中的身子一僵，她侧目看了眼苏煜，他正眉眼低垂。

　　“因为我想知道。”

　　苏煜抬眼，坚定的目光落在贺安的眉眼上。
　　两旁的灯光不知在何时敞亮许多，将贺安的眼眸照得一清二楚。
　　他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动摇。

　　“你是或不是，我都会坦然接受。”

　　“你先前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道理。”

　　“眼下若是还不愿说，你直言便是，我并不是非要讨到一个结果。”

　　我只是，想要再多了解你一些。

　　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将贺安半面笼罩起来的薄纱此刻如同千针那般，刺得他双眼生疼。
　　只一瞬，他便将视线又放在能看清的眉眼间。
　　“贺姑娘你，定然不会害我。”

　　夜风轻轻掀起面纱一角，贺安停下脚步，对上他毫不闪躲的眼眸。
　　“你就这般信我？”

　　“对，我就这般信你。”

　　贺安紧盯着那双眼睛，想要找到苏煜说谎的证据。
　　为此，她将那灼热的眼瞳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找到的只有出现在她计划之外的一些情愫。

　　她没再接话，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带着苏煜穿过庭院，走进偏殿。
　　将他放下后，贺安转身便走，淡声道：“衣服很快有人送来，我去外边等...”

　　她看向被拉住的衣角，抬手将它从那只稍稍用力的手中拽走。
　　“三皇子，您若是不想换，我也不介意您，继续穿布裹纱，在这异国宫廷中晃荡。”

　　贺安说得很慢，视线却不曾上移。

　　那白玉般的指尖蜷缩着收回，身上的首饰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并未被盖住苏煜应下的话语。
　　一如春风的细语吹起棉絮，堆积在贺安的喉间。

　　这本就是她想要看到的，为何她反倒郁闷得更甚了些。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当这个问题从心底冒出后，贺安落荒而逃。

　　木门从外合上，将她同苏煜隔绝开来。

　　愈发清晰的心跳声响彻耳畔。
　　那声响，乱得简直毫无章法。

　　贺安轻蹙眉头，还不待她将乱成一团的思绪抖散开来，端着衣物的小太监便上前冲她行礼，将她从混沌之中拉住。
　　看着屋门一开一关，她的眼底逐渐清明。

　　只要她的计划不受影响，那他要做什么，她都管不着。
　　就算苏煜因此出事，那也不关她的事情。

　　她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贺安收回视线，站在门前的柱边，看着如水般的月光铺满庭院。
　　不知不觉中，喉间的棉絮被夜风吹散，她的思绪也被扯到千里之外。

　　那里的贺安骄纵一世，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一位腿脚不便的王爷身上。
　　这里的贺安将骄纵换作更多的耐心，用在身边众人身上。
　　但对于苏煜，她的耐心就像泉眼不断涌出的清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她赶走第三位前来催促的婢女后，身后的屋门被缓缓打开，苏煜身着华服从屋内走出。

　　这身衣物苏煜换得很慢，他让那小太监待在一旁，自己上手更衣。

　　衣服格外得合身，就像贺安将他救回时给他备的衣物那般...

　　他恍然惊觉，自他来北宁，他从未穿过一件不合身的衣物。

　　眼眸轻颤间，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似是有月光要溢出来。

　　不论是贺姑娘安排的也好，长公主安排的也罢，他竟有了想要留在北宁的冲动。

　　就算他作为皇子，但在他长大的南平，他也不免穿过一些并不合身的衣物。
　　宫墙下没有靠山的皇子，就像永远待在棋盒中的棋子。

　　屋内院中都很安静，他能听见那婢女催促的声音，也能听见贺安染上躁意话语。
　　可他就是要故意磨蹭。

　　但衣服迟早是要穿完的，人也是迟早要见到的。

　　换好衣服后，苏煜一边定下心神，一边向屋门走去。
　　当小太监的手放在屋门上时，他的唇角又挂起浅笑。
　　看着站在柱边的贺安，他大步上前，“你及早便知我要来，对吗？”

　　贺安这才转头看来，她的目光先是在苏煜脸上顿了下，再于无声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终了，她开口道：“走吧，他们都等急了。”
　　话落，她收回视线，向院中走去。

　　看着贺安的背影，苏煜抿了下唇角，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的人影分分合合。

　　似是周围过于安静，也似是贺安穿戴的首饰在灯火下过于扎眼，苏煜开口问道：“为什么还要带我过去？”

　　见贺安脚步慢了些，他继续道：“明明你一人过去便可，他们等的是长公主，并不是我这个面首...”

　　“你不想去？”
　　贺安看了眼已与自己并排走着的人，伸手轻扯他的衣袖，“这边走。”

　　苏煜的唇角被连着扯起，围在明月四周云雾被吹散开来。
　　“那倒不是，只是这恐怕会...有损长公主的声誉。”

　　“你当方才就不损了吗？”

　　“……抱歉。”
　　触及贺安话语中的情绪，苏煜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贺安身后。

　　似乎并不是他的错觉，贺安带他走的并不是来时的那条道路。
　　四周逐渐多起绿植花草，灯火也黯淡了些许，大半被月光替代。
　　苏煜的心瞬间被提起，但紧张便容易犯错。
　　他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栽去，好在贺安眼疾手快地转身将他扶住。

　　将苏煜扶起后，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贺安无奈叹气，道：“手。”

　　还未回神的人并没有听清这仅有一字的话语，他抬头看向贺安。

　　少年涨红的脸颊直直落入贺安眸中，脸上的红晕同眼尾的绯红接连起来，她一时挪不开眼。
　　若不是两人身上还洒着月光，她都要觉得这天上的圆月掉入了苏煜的眼中。

　　见贺安不语，她的眉头似是蹙起，不知该作何的苏煜轻咬下唇。

　　这下贺安的眉头实打实地皱起，她咽下唾沫，长叹一口气，重复道：“我说，把你的手给我。”
　　“拉着你走，便不会再摔倒了吧？”

　　依旧冷冽的话语却沾上了点点花香，苏煜的眼眸更亮了些，连天上的明月都要黯淡几分。
　　他将两只手都递到贺安身前，任她牵住其中一个。

　　贺安转身拉着他继续向前走着，唇角是压不下的笑。
　　苏煜的手很凉，正好，她的手是热的。

　　“这条路比较近。”她解释道，“而且，比较安静。”

　　“你...是长公主的手下吗？”

　　见他这般问，贺安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对，而我的职责，就是照看好你。”

　　闻言，苏煜松下一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这样一来，许多事便说得通了。

　　“那你...一早便知我要见长公主？”

　　“对，你怎么来的，要来做什么，我一早便知道。”贺安停下脚步，看向苏煜，话锋一转，“不过，我是让你好好等着吗？”

　　“抱歉，这是张卓替我应下的法子，本来是想找你商量的，但是你不在酒楼里，我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你。”
　　苏煜越说越委屈，脸上的绯色褪去徒留眼尾一抹，眼下正是应景。
　　“况且，我想着早点见到长公主，早些将事情解决了也好。我也怕你会因我，受到些什么牵连…”

　　“今日她并不在宫中。”贺安手上稍稍用力，捏了两下他的指尖，“明日如何？”

　　“好！”苏煜眼中尽是笑意，嘴角的弧度加深许多。

　　贺安也跟着轻笑起来，呢喃道：“真拿你没办法。”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谢我？”

　　看着她的眼眸，苏煜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回，他想大胆一次。
　　又是一阵夜风，将他心中的火吹得更旺了些。

　　“贺安，你还想待在长公主身边吗？”

　　等候的间隙，他的耳边只余留自己的心跳声。
　　强劲有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整齐地响起。

　　一道极轻的笑声轻而易举地将其压下，只听眼前眉眼弯弯的人笑道：“难不成，我还能待在哪位皇子身边吗？”

　　贺安自然知晓苏煜这般何意，她紧接着道：“不过，我怕是这辈子，都要留在这长公主身边了。”

　　苏煜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他正要开口，却被贺安止住。
　　还未知晓发生了何事，他便被贺安拽入一个角落，两人齐齐蹲下。
　　他顺着贺安的视线看去，分明空无一人。

　　“来了。”贺安小声道。

　　只见一人不知从何处缓缓走来，瘦弱的身姿格外挺拔，素雅的衣袍似是拢起地上的月辉，身上仅有的玉饰更为她添上几分仙气。

　　“这是...？”

　　贺安紧盯着那人，笑道：“我们北宁有名的，女丞相。”
　　“你猜她在等谁？”

　　见那人朝这边看来，贺安眼底晕开笑意。
　　她举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苏煜先不要出声。

　　苏煜本就不怕，但见贺安这般，他便配合着噤声，将手从贺安手中抽出，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不知”二字。

　　贺安也学着他的样子，盯着他的眼眸，在他掌心写下一字。

　　苏煜只觉掌心又发痒又发烫，根本没有认出贺安写下了什么。
　　都说掌连着心，眼下不得不信。

　　他看着贺安又将视线移走，苏煜竟冒出想要出声的念头。

　　另一人来得很快，仅凭那繁华的衣物，只一眼便可认出那人是谁——正是南平国师！

　　还不待苏煜错愕，那国师便大步走到谢泉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