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又在捡人》茶多

39、骄横的长公主

　　一阵清风将云层吹散，圆月隐约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华灯初上，摇曳的烛火将殿内殿外照得明亮。
　　本该琴歌悠扬、觥筹交错的宫殿内气氛压抑，窃窃私语不断。
　　只因那南平使臣的位置，眼下还是空着的！
　　而北宁的君臣，早已落座。

　　盛装出席的贺安身着繁华衣物端坐着，脸上的面纱都为此多了嵌着珠宝的金色链条，冰凉的触感透过薄纱传到肌肤，让她心中的燥气稍稍散了些。
　　一对细眉被加重了颜色，倒将她的妩媚全然压了下去，眉眼之间尽是凌厉。

　　那眼眸中的怒气丝毫不加以掩饰，缓缓从空着的案几移到紧挨其落座的谢丞身上，见她唇角轻勾，贺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睨着眼眸，扫视了一遍殿中官员后，将视线落在坐在高位的北宁帝身上，笑着缓声道：“这南平的国师也不知是怎么个来头，入宴都要掐准了吉时。”
　　“你说是吧，皇兄？”

　　“是朕考虑不周了，只想着尽早帮其接风洗尘，倒忘了这等礼数。”北宁帝皮笑肉不笑道，“论这些，朕还是要向小妹讨教一二。”

　　“恕小妹不敢当，本宫也不过只是对此略有耳闻罢了。”贺安瞟了眼谢泉，笑道，“若要说起这南平的礼数，想必你我都得向谢丞讨教一番。”

　　早早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谢泉眉尾轻挑，笑应：“臣生于北宁，长于北宁。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能有今日之宴，还得拜谢丞多日前的一纸文书。”
　　贺安低笑两声，抬眸对上谢丞的一双杏眼，目光锐利，“本宫还当，谢丞对这南平，甚是熟悉呢。”

　　只要有长公主在的宫宴，就没有她不挑刺的时候。
　　诸位大臣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眼下没有一个人插话，都默默盼着这话头早些过去。

　　除了夏大人。

　　“长公主殿下说话就是有劲，夹枪带棍的。”
　　虽然他离得有些远，但并不妨碍他添乱。

　　徐泽坐在他正对面，无语道：“又没打到你身上，乱叫什么？”

　　“刀剑无眼，这道理徐公子竟会不知？”

　　“误伤了，你便忍着。都这么大一个人了，竟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住？”

　　见这两人快要吵起来了，北宁帝轻咳，温和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威压。
　　“两位爱卿，若是嫌隔道说话不方便，可以将位置换一换坐在一起，这样也不怕伤到两位的嗓子。”

　　两人均是赶忙起身行礼。
　　夏旻：“是微臣言行不当了，还望陛下饶恕。”
　　徐泽：“这便不用了，微臣谢过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均别过脸去。
　　这座位都是按官位分的，谁要比他官位小！

　　北宁帝看向座前隔道对视的两人，无奈叹气。
　　先是看向贺安，道：“小妹，此事也不是谢爱卿一人定夺，还得是朕同意了，此事才行得通。”

　　“那好，本宫不为难她。”

　　贺安移开眼神，看向兄长道：“兄长，你若是知晓这南平使臣这般不知礼数，还会同意此事吗？”

　　“依本宫看，这南平就没把我北宁放在眼里！”
　　话落，贺安将手中的琉璃杯盏重重地放在桌岸上。
　　那杯盏竟被狠狠震出些许缝隙来！

　　杯中的液体还没来得及渗出，它便被撤了下去，一个崭新的杯盏又被放了上来。

　　“这合办之事，竟还是我们去求过来的。”

　　“兄长你说，这北宁无势之错，是该落在臣子头上，还是君主头上？”

　　贺安眼看北宁帝的脸色愈来愈黑，她转眸看向谢泉，“谢丞，你说呢？”

　　众臣子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长公主这是要做甚啊？！
　　往日就算她再怎么使公主性子，都不会闹到北宁帝头上。
　　眼下她这分明就是在说，北宁帝治国无方啊！

　　就算是夏旻，他也没想到贺安会这般直言不讳。
　　就算她要将计划加快，倒也用不着让陛下下不来台面。

　　徐泽被吓得疯狂给夏旻使眼色，见他脸色也不太好，便偷偷用余光去看坐在主位之人的脸色。

　　就在一片死寂之时，殿外的公公扯着嗓子，告诉殿中人那最后一行人终姗姗来迟。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纷纷看去。

　　只见为首之人头戴金冠，冠上镶翡翠。
　　脸上戴着鎏金面具，但只从露出的半侧脸来看，也能看出是位丰神俊朗之人。
　　他身形修长，金色的丝线从紫黑的衣袍底部盘旋而上。
　　腰间是一条镶嵌着大小均等的金带，上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镂空玉佩。

　　夏旻看着来人，眼神一顿。
　　他赶忙看向北宁帝，只见他嘴角含笑，似是早已知晓。

　　贺安淡定地抿了口茶水，看向同样淡定品茶的谢丞，两人相视一笑。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直到那位国师在众人的注视下，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北宁帝身前的位置，一套行云流水的南平拜见礼行后，他笑道：“方才路上碰到一只凶兽，怕将凶气带入宴中，特意避开故而换了道路，这费了些时便耽误了时辰，还望陛下见谅。”

　　“无妨，国师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之际还绕了远路，快快入座吧！”

　　那人应声来到贺安对面的位置，贺安毫不避讳地翻起白眼。

　　许珏自然是瞧见了，他落座后看向贺安，笑道：“听闻公主常年居于庙中，修身养性。”

　　“听闻国师掐指一算，这合办秋猎有利于两国国运。”
　　贺安也学着他，讲话撂出去一半。

　　北宁帝给一旁的公公使了个眼色，举起杯中的酒笑道：“今日之宴为迎南平使臣，更为日后秋猎迎一个好兆头，诸位今日定要尽兴而归！”

　　话落，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朝着北宁帝敬去。
　　大多都还是恭恭敬敬，还顺带美言几句。
　　只有贺安拿着杯子摇了下手腕，就算是敬过了。

　　丝竹琴声便争先恐后地冒出，宫女们捧着玉盘进入宫殿，将其放下便又匆匆退下。
　　退下间，身着绫罗绸缎的舞者从殿外涌进。
　　伴着欢快的音律，掺杂着杯盏碰撞之音。
　　舞者身上的珠链随着身姿的舞动，也发出些细小的响声，隐没在其余声响中。

　　贺安本就对此不感兴趣，她瞟了眼许珏周身的人，没瞧见熟悉的脸后，她握着杯盏的手缓缓收紧。

　　贺三有说他进宫了，眼下在哪？

　　贺安对此没有皱起的眉头，在她向舞者中瞥去一眼后，狠狠皱起。

　　只一瞬，便又松开。

　　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后槽牙却紧紧咬起。

　　贺安不知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

　　若说不好，苏煜在她面前跳舞；若说好，苏煜在这殿中跳舞。

　　本就勾勒身形的舞衣，将他身上的线条变得若隐若现，让人不舍得挪开眼。

　　他本就长得很美，不惧任何攻击性的美，披散下来的头发让他更有几分雌雄莫辨。

　　白皙的皮肤在大红舞衣的映衬下，格外晃眼，比身上在烛火下闪光的金银珠链都要晃眼。

　　他的舞姿优美流畅，四肢舒展协调，重心极稳。
　　显然，他对此舞相当熟悉。

　　她前世怎就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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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那时他已坐在轮椅上，就是想跳也跳不得。

　　贺安直勾勾地看着苏煜，苏煜自然也看到了贺安，在进殿的第一瞬。
　　那双眼眸，他绝对不会认错。

　　苏煜憋着气，在贺安含笑的眼眸中，委屈占满了他的双眼。

　　当然，看向苏煜的眼眸不止一双。
　　这殿中并不是只有谢泉这一位女官，况且也不乏有龙阳之好的男官。

　　贺安的眼眸被墨色浸染，她朝苏煜勾了勾手指。

　　苏煜也很听话地向她走去，只是在她走到身前时，一个脚步不稳，栽倒进贺安怀中。
　　“……抱歉。”

　　贺安轻笑两声，顺势按住他要起身的架势，凑到他耳边笑道：“你还当真是，不小心。”

　　苏煜耳处因面纱与金链的蹭动发痒，他扭头看向贺安，唇瓣隔着面纱擦过她的下巴。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只听苏煜小声嘟囔道：“原来，这便是您要忙的事情。”

　　贺安叹了口气，将他扶起，小声安抚道：“这里人多眼杂，稍下再同你解释。”
　　苏煜点点头，没有接话。

　　见苏煜要起身，她伸手揽住他的腰，道：“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舞群中没有了苏煜，她也就没有兴致，“可有用晚膳？”

　　见他摇头，贺安将盘子朝他身前挪去，拿过一旁的筷子放在盘子上，“我没用过。”
　　“吃吧，我在宴前吃过东西。”
　　苏煜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你们国师，好像认出你来了。”

　　苏煜闻言看去，唇角闪过一抹笑，却似是受惊了般向贺安怀中缩了缩。
　　果然，他听到贺安说：“别怕。”
　　“……嗯。”

　　一曲舞毕，殿中只留下一位舞者，被长公主揽在怀中。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贺安看了眼方才盯过苏煜的几人，笑道：“这本就是本宫费了好些劲得来的面首，最近把人给惹急了，这才来此给本宫找些不痛快，让诸位见笑了。”
　　“皇兄，本宫先带他去换身衣物，您不会介意吧？”

　　北宁帝的脸色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他当然介意！
　　但他只能朝贺安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将人给看好了，莫要再闹笑话。”

　　贺安笑着应下，就算身着的衣物有些繁琐，但她还是轻松将苏煜抱起。
　　北宁帝的眉头本就高高皱起，那位南平使臣的眉头也高高皱起。
　　趁殿中还无人出声，她已抱着苏煜大步来到了殿外。

　　“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贺安的话语染上夜间凉风，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苏煜动了动唇，轻声问道：“……你就是长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