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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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不算！”
徐泽将筷子一放，噌的一下站起身子。
见状，贺青拉着贺方出了屋子，将他打发去楼下招呼后，站在门旁。
站在门另一边的常盛看向她，笑道：“怎么出来了，这里边是又吵上了？”
贺青知他是习武之人，听得见里边的动静，笑应：“这不是得给你家少爷，留点面子吗？”
此时被留了面子的徐小少爷对上贺掌柜的眼眸后，他顿了顿，但还是一抬下巴，站着将话说完才坐下。
“那丫头可是又被你给捡回来了，不能算数！”
贺安舀起一勺鱼汤，上边还飘着三两葱花，“人可不是我捡的，她是贺岚给捡回的。”
“所以，你闹也没用。”
“你还是挑个日子，好好来学学这酒怎么酿吧！”
“那你不得先挑个日子，将你那酒坛子从土里给刨出来吗？”徐泽夹过鸡丁与藕片，“你当时可是说人人有份，这个你可不能赖账！”
贺安想了想，道：“等下次店里休息吧。”
揽月楼虽然生意好，但也不是一直都开着，每月逢三闭店一日，逢年过节也会提前打烊。
“那岂不是就要等到下个月初三喽？”
徐泽抬眼算了算日子，不算上今日，这个月到头还要四日。
那到下月初三他便要等上六日，整整六日！
他叹出一口气，拖着声音道：“好久啊——。”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
贺安斜他一眼，“你是不用干活，他们呢？”
“你是喝尽兴了，他们呢？”
“更别说，现在还有一人在灶房，将他叫过来喝酒，我这酒楼今日还开张吗？”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认错便是了。”
徐泽自小便听不得贺安这般同他讲话，他赶忙转移话题，“话说，我这刚给你带过药，你怎的便又要让带？”
“那个用了。”贺安夹过一筷子鱼肉放入徐泽的碟子中，“出了点意外，多了一个中蛊的人，便先用到他身上了。”
“谁啊，不会是你刚捡回那个人吧？”徐泽抬眼看向贺安，见她一笑便知自己猜对了。
虽然那人是赶巧用上这药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最近这城中也是不安分起来了，又是中毒又是中蛊的，你平常可要多注意些。”
“况且当时我就说帮你多带点，是你说一人份便够的。”徐泽撇嘴嚷嚷，不过吃人嘴软，他低头挑着鱼刺，问道：“你着急用吗？”
贺安这时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徐泽笑道：“不算急，但你要是能尽快带来...”
“我看你分明就是再说，”
说着，徐泽轻咳两声，学着贺安的语调，捏着嗓子道：“徐小少爷，您要不明个就把药给我送来吧！”
“我没说啊，这可是你自个说的。”贺安眯起眼睛，冲徐泽笑了笑。
徐泽摇头道：“这真不行，就一日时间！骑我兄长那马都回不来的，多帮你带些倒是可以...”
“那就多帮我带些吧。”贺安开口打断，又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他的碟子中。
要说这药为何一定要让徐泽带来带去，还是因为这小子人脉着实是有些强过头了。
虽说那南平不禁毒物，但这些东西还是不好放在明面上买卖。
更重要的是，效果越强的毒物，皇室贵族的垄断力度便会越大。
更莫要说是蛊毒，这种东西在南平几乎也是只在权贵之间流通。
而这徐小少爷年少经商，在北宁权贵中打出名头后，便想着南下闯一闯。
初下南平，那也是初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直奔南平的权贵圈。
一来二去，这圈子还真就让他闯了进去，多半也是沾了点祖上的光。
在权贵中闯出名头后，他才着手于市井买卖，最近又有些想再往外跑一跑。
这药也是他从那南平一贵族手中得来的，那贵族听说他在打听这药，二话不说便给他送了过去。
徐泽看着碟中不断多起来的肉，气急败坏道：“就算要快，那也得等我尝过你那酒再去！”
贺安放下筷子，看他一眼道：“就算那样，今日你点这一大桌子菜，都得给我吃完了，莫要浪费掉了。”
屋内又传来不小的动静，贺青与常盛正竖着耳朵听时，屋门被贺安拉开。
常盛一下子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柱子。
倒是贺青一脸平静地看向贺安，低头道：“掌柜的。”
贺安冲她摆摆手，扭头看向常盛道：“你们家少爷让你进去。”
闻言，常盛顿感不妙，“好的，贺掌柜。”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踏进去，他们家少爷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
“快过来帮我吃点，要不然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身后，贺青冲他轻轻一推，顺手帮他将屋门关上，跟着贺安从酒楼后门来到院中。
两人在蝉声中穿过回廊，地上的人影在花草与石砖间断断续续，随着屋门的吱呀声，它们消失在庭院中。
正在给贺婉喂粥的贺岚见两人过来，喊了声“贺掌柜”。
声音不大不小，贺婉自然也是听见了。
低着的脑袋顿住，红晕霎时间从她的脖根爬上耳尖，木讷地吃着递到嘴边的粥。
好在屋子里除了瓷勺碰壁的动静，便是她喝粥的声响。
看着已经见底的碗，她依旧不愿抬起头来，眼睛紧盯着地面，连身旁换了人都不知。
一只手趁着她愣神的间隙，贴上她的额头。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衣袖上的香气已经钻入她的鼻尖，淡淡的花香伴着茶气，她很喜欢这个味道——来自贺安身上的香气。
她深吸两口气便要向后躲去，但额上的手已被收回。
贺安见她依旧低着头，也不着急，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双膝还疼着吗？”
“是的话，就点点头。”
贺婉点点头。
“肚子还饿吗？”
贺婉摇摇头。
“还要在酒楼待着吗？”
面对这个问题，贺婉犹豫了，嘴角轻抿。
她是想留下来的，但是她的脸皮又不同意她留下来。
本来她打算带着换好的银两，离开京城，找一个县城安顿下来，自己开一家小店。
但从当铺得知这个案子被闹到了大理寺后，贺婉的步子又越走越慢。
她在路上又意外撞见那日的捕快，愣过之后她撒腿便跑，但没几步便被人拎住后领。
从那人口中，她得知这事多半是那孙掌柜做的，而这孙掌柜却与那大理寺少卿有一腿。
两人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看着街上的熙熙攘攘犯了难。
首先贺安对她有恩，是她出手将她从冤案中拉出，成为一个活泼的酒楼伙计，而不是一个即将被判处死刑的罪人。
其次她在这酒楼也待了快两月时间，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很照顾她，但她总觉得自己融入不了他们。
这下酒楼又撞上命案，尽管她知道这件事与自己并无关系，可脑海中不由自主就开始浮现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辱骂声。
“你个贱种！丧门星！看见你就晦气！”
“就是你害死了你娘，你没脸下去见你娘！”
“快离她远点，跟她玩准没好事！”
“你还我女儿——！要不是跟你玩，她怎会害上这种病！都怪你——！”
“你爹前两日醉酒栽石头上了，是不是你咒他了？！”
“这孩子真是晦气，克爹又克娘！就连跟她玩的娃儿也不放过！”
“......”
她本以为长大了就好了，但没想到长大之后便被安上了命案。
就在她开始咒骂老天为何要如此待她，就连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丧门星时，贺安出现了。
她将她从那个地方带离，来到任何人都不认识她的京城。
就在她认为自己终于摆脱掉“丧门星”这个称号时，酒楼染上了命案。
贺安在帮她时，不是没听说过有关她的传言，但她都一一回怼得过去。
只是现下，她会有一丝的念头，觉得她是“丧门星”吗？
她知道贺掌柜的很厉害，但这里好歹是京城，他们这些市井小户怎能抵得过权势。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站起身，给身旁那捕快吓一跳。
“你怎的了？”他问道。
贺婉低头看向他，道：“既然那人找了少卿，那我便去找那大理寺卿！”
闻言，那人大笑两声，道：“别想了，人家是不会见你的。”
“你试过？”贺婉问他。
见他摇头，贺婉又道：“你没试过，怎知人家不会见我？”
对上少女坚定的眼神，那人笑问：“你不是要跑走吗？”
贺婉深吸一口气，道：“贺掌柜于我有恩，我这一趟就算是报恩了，这样一来我们就算两清了。”
“那时，我再跑走。”
紧接着就是像做梦一般，她帮酒楼得到了大理寺卿这个靠山。
要不是现下贺掌柜问她去留，她只会觉得自己是被雨淋坏了脑袋。
见贺婉极慢地摇了两下脑袋，贺安轻声问道：“日后可有打算？”
贺婉点点头。
“银两可够？”
她又点点头，眼眶竟发起涩来。
“昨日你带的那些衣物都被淋湿了，现下都被拿出来在后院晾着，等你身子好些了，那些衣物估计也都干掉了。银两的话，给你放在了镜桌的抽屉中。”
她点点头，视线有了几分模糊。
“走的时候，记得带把伞，不然在城外又叫雨淋了，就是贺岚也捡不回你。”
贺婉没再点头，因眼中的泪动一下便会掉出来。
“什么时候要走，光明正大地从侧门走便好，让你青儿姐多给你备些干粮...”
贺安停下话头，叹了口气俯身将贺婉抱入怀中，轻轻在她的后背上拍打着。
“对...不起...对不...起...”
贺婉断断续续地道歉声充斥着安静的屋子。
贺青垂眸，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布袋回来，放在镜桌的抽屉中。
贺婉正哭得厉害，自然是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也是离开当日，她见那个布袋先是疑惑，因为布袋上绣着一个青竹，这一看便是贺青的袋子。
打开后，她看着里边的几根发钗愣神，耳旁似乎响起了贺青微怒的声音。
“你这个丫头，怎能把首饰全给当了？！给自己留几个好看的啊！”
她带着东西正大光明地走到侧门时，贺安与贺青都在。
贺安冲她招招手，她笑着跑去。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贺安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发簪插在她的头上，顺手帮她理了理碎发，笑道：“你可不是不是丧门星，你是我们酒楼的大福星。”
见贺婉又要落泪，贺安赶忙催促她上马车。
她上了马车后，趴在窗边喊道：“谢谢你，青儿姐！”
“谢谢你，贺岚姐！”
“谢谢你，贺安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被蝉鸣盖住。
贺安与贺青一起扭头看向贺岚，贺岚看她俩一眼，冷声道：“没什么，就是给她多塞了些银两。”
说着，她的耳尖开始泛粉。
贺岚别过头去，“我要那么多银两也没用，给她一些，能让她在路上少吃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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