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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找上门来     费 ...

  •   费雪在厕所的隔间听到她们说那些坏话的时候,沈知微正在请求语文王老师在贫困补助上举荐自己。

      “喂,你们听说没有,咱们班有个女生装可怜勾引男生!”一个声音率先发问。

      “我也听说了,我外班的朋友给我说的,啧啧…”回答的语气,似乎外来的消息就更加可靠一样。

      “啊?你们说的是谁啊?”费雪听出这是自己同宿舍的一个小女生。“还能有谁,当然是…”

      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即使再私密也会有所忌惮,费雪猜她们一定是在对口型。听到恍然大悟低声惊叹,费雪正准备无视她们推门离去,下一句话让她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听说她周哲东不明不白,还有金钱交易呢!”“啊?真的啊,那个男生看起来挺有钱的,怪不得被盯上了。”费雪听到这里,心头一紧,她们说的不会是…

      有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屑:“那又怎么了,他也是个怪人,对谁都目中无人的感觉。”她的评论顿了顿,拧开水龙头:“那谁啊,仗着自己长得有点好看,就把他拿捏住了呗。”

      “嗐,拜金女和优越男,什么锅配什么盖呗!”水龙头被关小,冲击在瓷砖上的水流声随着笑声消失在门外,只剩下几滴水意犹未尽地滴答滴答。吱呀一声,年迈的隔间门轴合页仿佛在说:“慢点开门!”费雪走出来了,用最远处的水龙头洗了手,盯着那个滴水的龙头,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咯吱咯吱地把它拧死。

      沈知微趁着交作业,徘徊了几趟才决定向语文老师表明来意,王老师虽然为难,但也相信自己的课代表,答应下来。只是又要面对教导主任了,她有些恐惧。

      从办公室出来,心还在砰砰跳,可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呼~,她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就看到费雪在门口等她。

      沈知微皱着眉头,听费雪说了刚才的见闻,不包含周哲东的部分。“不要管她们,不知道在说谁。”看着朋友如此平静,更让费雪忧心忡忡:“要不要老师说?”

      “不要。”沈知微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又马上对怔住的费雪解释:“之前那个事,我不想让老师再注意我。她们想说也无所谓了,走吧要上课了。”说罢就拉着费雪往座位走。

      费雪看着沈知微看似不在意,无奈地垂下眼睑,眼神恰好和正往这边试探的周哲东交汇。周哲东随即感到一股幽怨向自己投来,“我最近没有招惹费雪吧?”他挠了挠头。

      又一个探视日,张庭晚跟着爸爸一起来到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外。张清河是县医院有名的主任医师,只是宝贝女儿一直让他头疼。其他还好,唯独女儿的人际关系糟糕,本想让她从市一中回到本县的进步中学,熟悉的环境可以好一点,结果也并没有好转。想到她的母亲又早逝,恨不得什么都亲力亲为。趁着这次机会,他早早就托朋友联系上年级主任,拜托他关照。

      “咱不进去吗,爸?”张庭晚习惯了和爸爸一起出席各种场合,每次都是优先,万没有等的道理。

      张清河指了指那边:“那位老师已经转了几圈了,可能也要找主任吧,我们再稍等一下。”

      王老师自顾自在主任办公室外踱来踱去,从包里把申请材料拿出来又塞进去。她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已经预演过多次了,这次又要故技重施打退堂鼓的时候,手已经不听使唤敲响了门。“进来。”里面传来回应。

      完蛋了!我…我还没准备好啊。语文老师身体绷直,连忙把包跨在胳膊上,推门而入。张庭晚正无聊地用鞋尖磨水磨石地板,正发现一张白纸从她包里掉出来。

      “老师,你的…”她捡起那张纸,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张庭晚无奈,往标题瞟了一眼,黑白的铅字像磁铁一样吸引了她的目光。

      主任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王老师,有些无奈,但还是宽慰她:“王老师,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材料没关系,下次再拿过来吧。”郁闷的王老师连连称是,心里翻滚着,自己刚刚还拿在手上,怎么…

      门还没关上,一个女孩拦在王老师身前,脸上堆满人畜无害的笑容:“老师,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王老师接过来打开,果然是这个,询问的目光被接收到,那女孩仍是笑眯眯的:“刚刚掉在这里了。”

      “啊,谢谢!”王老师想都没想就破门而入,急于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找补,都没听到那女孩没由头地说了一句:“我才要谢谢您呐。”最多是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我刚刚有把纸对折吗?

      接下来的拜访,主任和爸爸如何寒暄,如何商业互吹,爸爸如何介绍嘱托自己,张庭晚全然不知。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一举击溃沈知微了。

      厕所那些女生的言论,大多也是从她这里而来。张庭晚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她的目的已经从占据周哲东变成了揭露这个女生本来面目,以保护儿时好友免受狐狸精的勾引。

      当晚她提前回到宿舍,摆脱了制式校服的拘束,换上自己的衣服,这让她在千篇一律中鹤立鸡群,看时间还早,她准备去洗个头。

      一切就绪,张庭晚又从行李箱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朝着自己喷了几喷,房间里瞬间弥漫着清新的橘子味。

      那是张庭晚最喜欢的一瓶香水,它不是普通的橘子香精,而是添加了橘皮提取物,带着橘子剥开后特有的芳香,提神醒脑。更重要的,张庭晚曾发现,当把香水对着气球喷洒的时候,会瞬间引爆气球,屡试不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她觉得这是强有力的武器,会把那个试图迷惑周哲东的,气球一般虚幻的形象,砰的一声,彻底击破!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拍拍裙子不存在的泥土,大跨步朝二班宿舍走去。

      沈知微刚刚回到宿舍,不急于去洗漱,而是又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剩余资金,计划着接下来的开销。门外传来一声,沈知微有人找!

      同班的串宿舍很常见,并不会托人传话,而自己在外班又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沈知微把钱包放好,带着一丝疑虑,探出身子左右寻找。

      “你是…”还没把眼前的形象和记忆中的谁对应起来,沈知微就闻到一股清爽的香味,是一种很贵的味道。

      在这个寒冷的小城,橘子只有经过长途运输才能到达,反倒是直接做好的橘子果肉罐头更便宜。对于沈家来说,橘生淮南,新鲜橘子是难得摆上桌的。所以她一下子就分辨出,不同于甜甜的罐头,那是橘子剥开后的气味,酸酸的,苦苦的。

      随着口腔开始分泌唾液,她记起来,周哲东最喜欢橙橘柑柚类的东西,他应该经常吃橘子吧。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沈知微定了定神,忽然想起这就是体育课给周哲东送水的女生,那次的苏打水,也是橘子味。

      “认识一下,我是张庭晚。”名字的主人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沈知微,对吧?”

      “你有什么事吗?”沈知微不知道她的来意,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和周围穿梭洗漱的女生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棉布碎花睡裙,裙摆在膝盖以上,露出纤细的双腿越发显得高挑,踩着一双人字拖。在争分夺秒的洗漱时间,这种装束并不方便。另外,明明是刚刚下课不久,她已经洗了头发,湿润的头发分成两股垂在肩膀前,发梢微曲,可能有洗发水的味道,不过已经被橘皮味盖过去了。

      张庭晚比沈知微略高一些,并身子前倾,沈知微配合着身体后仰,保持距离,随后传来的话像一个重磅炸弹。

      “你还吃得起鸡蛋吗?”看着那嘲弄的眼神,沈知微瞬间把那些风言风语联系起来,她罕见地有些恼怒,脱口而出:“是你?”马上又发现路过的人太多了,她平复心情,仍盯着张庭晚,绷起的脸偏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方向:“去那边说?”

      张庭晚摆出一份无所谓的样子,先她一步走过去,沈知微看着她随步伐跳动的碎发,心里瞬间回忆起前因后果。同时眼前自然而然浮现周哲东的面庞,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其中,她心里希望是否定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轮到沈知微身体前倾了,她没有仰视她,而是眸子转动,黑黑的眼珠上浮,靠近微蹙的双眉。

      “这不是事实吗?”沈知微的质问被化解了,局部的真相会引发更大的误解,她自知也不能让全部公之于众,她沉默了。张庭晚没有理她,转身看着窗外,用不经意的话语甩出更具威力的下一招:“听说你还申请了贫困生?”

      沈知微眼睛睁地溜圆,王老师说了要替她保密。她找王老师也没有任何同学知道,包括周哲东,她是怎么知道的?

      张庭晚没有看她的表情,猜她一定深深陷入难堪,她控制住自己的得意,真是老天助我,你的贫困申请偏偏被我看到了。

      “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啊。”张庭晚享受着沈知微的表情,与生俱来的优势让她习惯了这种感觉。她话锋一转,语气竟然柔和了起来:“我倒很乐意做个好事,帮你拿到这个钱,怎么样?”

      沈知微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一生都以循规守矩为宗旨的她,认知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夷平,如同地壳变迁,沧海桑田。

      “不过,前提是。”张庭晚摆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再也不跟周哲东说话!”其实她并不能让沈知微直接获得补助,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气势,大不了把补贴的钱给她就是了,她想,不就是几百块钱吗?以及,周哲东我为了你不被骗可是下了血本了!

      沈知微明白了,那些风言风语最后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跟周哲东的关系。自从这个女生出现,麻烦就接踵而至,而这一切的原罪就是那节体育课。从刚才开始的羞辱犹如靴子落地,她反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张庭晚自认完全掌握了上风,正好告诉她让她死心,她把食指点到下巴上,微微抬头,做出回忆的样子:“我们俩,是青梅竹马。”然后又朝沈知微耳边稍一俯身,加了一个不存在的条件:“定了娃娃亲的那种”,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似的。

      橘子的味道瞬间弥漫过来。即使沈知微已经预见他们关系匪浅,但这句没由头的谎言对心烦意乱的她不啻于一个霹雳。不是说青梅竹马什么的让她吃醋,她自问和周哲东也没有正式的关系,只是。

      只是我真的了解他吗?我和他,也就是一年多的同学,他的过去我全然不知,今天出来一个青梅,说不定明天又来一个世敌。说白了,我只是他生活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而他,凭什么就是我的全部?!

      张庭晚还在等待回复,她宽容地允许这个乡下丫头抉择一下,没必要非要赖着周哲东不放嘛。她见沈知微嘴角上扬,不禁有些诧异,她还笑得出来?

      张庭晚的真实目的已经揭晓,那么她就已经输了。那可是沈知微,倔强到连带有控制意味的抚养都可以不要的她,又岂会屈服于看似是帮助的羞辱?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沈知微第一次挺直了腰板,把下巴扬起来,用很不淑女的样子看着张庭晚。“我宁愿自己撤回申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言外之意是,她并不给你交换的可能。

      “以及你和他怎么样我都不在乎。”沈知微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脱口而出,只是话赶话说了出来。话音未落,她已有些内疚,背后说可能并不知情的人坏话不是她的作风。只不过,她不平衡的是自己和周哲东在对方生活中的占比,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一切回到原点。

      张庭晚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一军,也没想到这丫头能如此大言不惭。明明连鸡蛋都要让别人买单,还说什么不在乎?“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不禁后退一步,打量起沈知微来,正好看到她裤脚的荧光标记,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难怪周哲东被她掌控于鼓掌之中,连怀表都拿出来为她换校服,真是演的一手好戏。抱着一切为了你好的心思,她一定要替周哲东摆脱这个女生!

      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费雪拿着面包闯进来,准备和沈知微分享,发现她并不在。说好了等我的?她纳罕间,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探头出去找她。

      “阿微,阿…”她看到沈知微和另一个女生在说话,而那个人好像是之前体育课上的…

      张庭晚彻底被激怒了,她再也不管什么怀表抵押的约定,只想把眼前这个女生的虚伪彻底撕掉,她祭出了最大杀招。

      “对了,你不知道吧,你现在穿着的校服裤就是我的,周哲东求着我给他的,你要真有骨气,现在就给我脱了!”

      沈知微被重重击打了一下,此时眼前浮现周哲东那天笑嘻嘻甚至有点骄傲的模样,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是故意的吗?

      随后沈知微又重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似乎要把什么想法从脑子里挤出去。虽然一直不知道校服的真实来源,但因为是周哲东给的,她也并没有多想,心里想着下次还他一件新的就好。

      可现在,一直挡在身前的周哲东如同帘子被掀开,让这件微不足道的校服的两届持有人面对面,沈知微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早已贴在墙上。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对上了张庭晚咄咄逼人的眼神。

      “我从他那里,拿到的裤子是新的,下次校供,我会还他一条新的。”

      “你…”想到周哲东已经用怀表作为抵押,理论上怎么处置就是他的自由,自己的干涉已经违反了“江湖道义”。张庭晚不禁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才是正义的一方!她还想说些什么,支撑自己的行动。

      “喂,你是想要打架吗?”沈知微也循声看去,原来是费雪。她径直握住沈知微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沈知微和费雪对视了一眼,任凭身体被她牵引。费雪这才重新看着张庭晚,两脚分开站:“我奉陪!”

      张庭晚环视聚集过来的女生们,眼神越过费雪的肩膀,盯着沈知微,嘴角勾出一丝别样的微笑:“我是要帮她啊,”她朝来时的路走回去,路过两人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别忘了我说的话。”

      费雪一直把沈知微护到身后,直到洗发露和含氯自来水的味道掩盖过来。她把沈知微拉回宿舍,关切地问:“阿微,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刚说出口,才发现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行,而且没有酒窝那就意味着…费雪感到一股力量从沈知微的小手上传过来,挣脱了自己的手。

      她站在床铺前,使劲抿着嘴唇,径直把那条裤子脱下,用力地甩在地上,还狠狠地跺了几脚。费雪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好在其他人都去洗漱了。

      沈知微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把刚刚的愤怒消化殆尽,她慢慢蹲下去,小心地把校服捡起来,使劲地拍上面的尘土,仿佛是把自己的屈辱都拍去,直到手心发红。她把校服铺到膝盖上,把头埋了进去。

      费雪也一起蹲下来,把手抚在她的颤抖的背上,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沈知微抬头,依旧盯着校服,声如蚊讷:“这个,是周问她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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