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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校服 沈知微用自 ...

  •   自从上次探视日,沈知微就再也不要爸爸给的钱了。即使把钱给她,也会在临上学之前塞到爸妈的床铺底下。她把妈妈那次给的钱,还有自己多年攒下的零花钱全都拿出来。即使心里也知道这样度过不了多久,但是她就是想要争一口气的样子,赌气和爸爸做对。

      食堂的饭卡充值需要用百元或者五十的钞票,沈知微只好向周哲东借换,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没有理会周哲东问询的目光,小心地把那张大钞收好,同时看到那卷零钞直接被他丢进课桌。

      “谢谢,你不数一数吗?”“不用数。”这对话已经有过一次。周哲东没有等来她的解释,皱起眉头:“你最近怎么回事?”

      “嗯?钱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是说钱有问题,我是问你,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已经把钱收起来,又确认了一次,才慢慢开口:“我没事啊。”

      “还说没事,你现在早上为什么只吃馒头呢?还总用零钱换我的钱,你没办法充饭卡吗?”

      沈知微没想到秘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周哲东对她的作息生活很熟悉,大概他最近又在偷偷观察了吧,他总是这样。被撞破心事,她连忙把头转过去,丢下一句不用你管。周哲东看着她微颤的肩膀,撇撇嘴没说话。

      第二天,沈知微吃完早饭回到座位,拉开抽屉,听见骨碌的滚动声,竟然是一个煮鸡蛋在躺在里面,拿起来一看,她噗的笑出了声。鸡蛋壳上用墨水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还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出几个字:“端午节鸡蛋”。

      她知道这是周哲东的杰作,忙转过头来,笑着,用质问的眼光看着身后的男孩。

      早就等在一旁的周哲东,从她一进来就在观察,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一会儿她转过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肯定是那种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每次恶作剧成功之后,沈知微那种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嗔怪的眼神。听见她说:“你又搞什么鬼?端午节还早得很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连忙身体后仰,一脸无辜:“哎呀,无所谓啦。”沈知微拿着那枚鸡蛋,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画的好像你自己哟!”随后她绷不住地又笑出声。

      周哲东佯装生气:“哼,我祝你节日快乐,你还嘲讽我?不要拉倒,还给我。”沈知微把手往后一缩:“我不白要你的。”说罢,便从课桌里面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张五毛钱的纸钞:“喏,算我买你的。”

      周哲东看着沈知微那副一本正经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噗呲一下也笑出声,随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合时宜,连忙捂住嘴巴:“抱歉,我不是笑你,我是说,已经很久没见过5毛钱的纸票儿了。哎呀,我都说了不要你的钱算我请你过节了。”他把那张毛票又推了回去。

      虽然沈知微知道周哲东没说假话,但是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她拿起小小的钞票,与其说是调侃周哲东,倒不如像安慰自己:“有钱的大少爷自然不会在乎这一点啰。”

      她的内心又有点犹豫,明明要做一个自立的人设甚至连爸爸的钱也不要,可又接受别人的小恩小惠,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毛票,忽然懂了,自己拒绝的是带有控制意味的帮助,就算是来自父亲的控制也不允许。

      可是,眼前的鸡蛋又能确保是无偿的吗?她想起这段时间和周哲东的来往,想起那些掉落在时间缝隙里的温情瞬间,她自己都不知道,回头看他的时候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了。周哲东看到沈知微看他,立马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很温暖。

      周哲东本来心里还有些紧张,以为又惹她生气了,听到鸡蛋磕开的声音,才稍稍放下心来。不一会儿,沈知微用三根手指夹住剥了壳的鸡蛋,又转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周哲东,好像在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哲东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心里犹如小鹿乱撞,表面上还是故作沉稳,下巴稍微前倾表示肯定。

      “同学们,现在我们开始早读了。”英语老师冲进来对无主的领地实施占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的课桌里都会出现一枚画着笑脸的煮鸡蛋,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这天,他自认为画了一个最好看的,很像沈知微的笑脸,迫不及待想要交给她。跑操列方阵,周哲东本不在沈知微后面,于是他悄悄跟一个男生换了位置,要给她一个惊喜。

      哨声响起,一块一块的方阵在环形的跑道上移动,还传来各班的口号声。周哲东看着主席台已过,便开始实施秘密行动。

      他先将左手揣进兜里,摸到那枚鸡蛋,准备在拐弯的时候就偷偷放进沈知微的衣兜。计划地很好,但是没有成功,鸡蛋没有进到她的衣兜而是掉在了地上,沈知微不知道什么东西滚到自己脚下,慌了神被绊倒,周哲东看到沈知微跌倒的背影,第一反应就是拦住后面。

      密集型跑操,如果一个人跌倒,很容易被后面踩到。然而后面的兄弟不明所以,直接把他撞倒。整个方阵像被劈开的海水一样裂开,然后又自动恢复成方队,还不知道谁吼了一句:周哲东下蛋了,笑声随着方阵越来越远,只留下倒地的两人。

      为了避让后面的班级,两人转移到跑道内测,周哲东很忐忑,连忙问沈知微有没有受伤,她没回答,只是屈着身子,捂住小腿蹲在那里。

      负责监督的老师已经见怪不怪,跌倒的同学如果没有受伤,就在一边休整一会儿,下一圈继续跟上,如果有必要就自行去医务室处理。

      周哲东二话没说就要背她去医务室,可是沈知微没有管他径直走过去,周哲东跟上,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有些既内疚又心疼。

      到了医务室,在门外等着的周哲东听到医生说只是简单地擦伤,没有什么大碍。不一会沈知微就走到外间,周哲东把她让到长椅上,才明白为什么沈知微一直捂住腿。不知怎么的,沈知微的校服裤子从膝盖到小腿被划出一道大大的口子,里面有一道红印子若隐若现。

      “对不起!”周哲东率先道歉。沈知微才缓缓开口:“你道什么歉?是我自己摔倒的,把你……也绊倒了。”周哲东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看着她捂住小腿:“可是你的校服”沈知微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她向爸爸的抗争才刚刚开始,命运又给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吗?可是,她既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也不忍再看到周哲东那内疚的神情。她又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自己缝上的。”

      周哲东脸上抽搐一下。他知道沈知微应该不会有多余的裤子,也就只有两条,而这条是彻底报废了,接下来不知道如何度过。要命的是,就算现在想买也买不到。除非有转校生来,会自行购买一些。转校生?

      周哲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心里有了主意。他把饭卡掏出来塞到沈知微手上:“麻烦你帮我打一份早饭,我有点事,你刷我的卡,随便刷。”说完就一溜烟跑出了医务室。

      沈知微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没等说话,人已经不见了。她看了看手中的饭卡,又看了看裤子上的口子,咬了咬嘴唇。

      跑操的队伍已经散了,大家分批回到教室,张庭晚肯定是最后一个回到教室的,她恨不得在户外多待一会儿,也不想进入那个沉闷的空间。她慢悠悠地踱到教室,眼睛忽然一亮周哲东正在后门墙边。

      “周哲东!你是来找我的?”男生走过来,稍微笑了一下把张庭晚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晚晚,你那里还有没有新的校服裤子?”张庭晚怔了一下,没想到他是为这事找自己。她上下打量了周哲东一番,嘴角扯出调侃的线条:”该不会是你穿吧?”

      周哲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头别到一边去,说:“你不用管,你刚转学过来,肯定会多买几件的吧?快拿一件给我”。

      张庭晚这才意识到他的迫切,不像和和自己开玩笑,这就很有意思了。她没有急于回答,之前体育课的事浮现在眼前,不紧不慢地说:“有是有,但你不给我告诉我真相,我是不会交给你的”。说罢看着周哲东如何反应。

      周哲东闻言明显火往上撞,不过他自知有求于人,做了几次深呼吸,又摆出一副很软的表情,慢慢开口说:“刚才跑操的时候,把一个女生给绊倒了,还把人家的裤腿划伤了,所以我想着赔给她一件,就这样。”

      张庭晚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副不经逗的样子,而且还特别容易较真儿生气,只好点到为止说:“我明天拿给你”。

      “不行现在就要,我就在这儿等你。”周哲东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拿到校服,其他的都不管不顾了。

      咚咚,咚咚…啪嗒,啪嗒…

      周哲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齿轮转动的声音,重合起来。他隔着校服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怀表,猛地抬头看了看张庭晚,又刻意错开视线。

      张庭晚见他突然不说话了,默默地从脖子里摘下一个东西,接着塞到自己手里,同时回避了自己的目光:“我拿这个抵押,直到,还你一件新校服”。

      手里突然多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张庭晚打开手掌:“这,这是……你?”她怎么也想不到,周哲东为了一件校服竟然拿这个来交换。

      那块怀表她当然很熟悉,小时候过家家,结婚的时候周哲东小心翼翼给她戴到脖子上,游戏结束后又第一时间要回去。分离的那个暑假,张庭晚哭得稀里哗啦,把他俩合照剪成的圆形放到怀表盖子内侧,周哲东拿着那块怀表冲她挥挥手,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分别。

      自己没能拿到手的东西,被如此随意地交换一件校服,张庭晚知道这东西对周哲东意义重大,这块世纪限定版德国进口怀表,本身也价值不菲。她拿着它,只觉得有千钧的重量,压得她手都在抖,这不只是一块表的重量,这是那个人在他心里的重量。

      “这……能换十件校服了,你疯了吗?”张庭晚咽下大部分话,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质问。周哲东仍旧没与她对视:“不是换,是抵押。”他慢慢抬起头,眼里流露出的有焦急有乞求,还有一丝其他的东西,张庭晚没看懂。他看着她,挤出一句:“放在你这,我放心。”

      张庭晚终于妥协了,可能是跌落万丈深渊后一句好话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可能是她自知事情除了这样已经别无他法。她没回答,回到宿舍找出一套未拆封的校裤。兜里怀表的重量传递过来,她心头微动,拿出荧光笔,在裤脚收口处不起眼的地方画了一个黄色记号,随后把袋子重新装好。她掏出那块表,啪的一声打开,盖子内侧空无一物。

      “这样我就能知道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张庭晚不自觉地咬咬牙,掂了掂已经攥到温热的怀表,又想到周哲东一副焦急的等待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沈知微本来想直接回宿舍,可是周哲东直接把饭卡塞给自己,还说什么打饭,只好硬着头皮先去食堂,好在是早自习时间,医务室的金牌令箭可以通行。

      她先给周哲东要了一份馒头和鸡蛋,正要刷他的卡,又把手收回来,换上了自己的卡贴到了刷卡机上。接着又给自己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把手里两张卡调换,拿起周哲东的卡滴了一声。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只觉得有点好玩,那感觉就像是捉迷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似的。

      然后她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空空荡荡的。一片沉寂的气氛突然被打破,只听得咚咚咚从上面传来下楼的声音,沈知微怕被人看到狼狈的裤子,让出通道,扶着墙慢慢向上走。

      这时从楼梯拐角处转出一个身影,戴着白色鸭舌帽,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抱着什么东西冲了下去,两人在楼梯的两侧擦肩而过。

      直到那个身影已经下去了,沈知微好像想起了什么,挪到栏杆处朝下看,影子的主人已经更下一层,只留下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等沈知微换好备用裤,提着两袋早餐回到了教室位置上,却发现一套还未开封的叠好的校裤正摆在自己的桌面。她狐疑地看看四周,没有人回应,于是转过身来,用藏着问号的眼神征求答案。

      周哲东拿出怀表的一瞬间已经有些后悔了,他知道这对张庭晚近乎强迫,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着解决眼下的问题。那句相信她的话也并非虚言,反正自己一定会还她一件校服的,只是……紧接着他等的人来了。

      “是我绊倒了你,赔你的。”周哲东的眼神迎上了沈知微。“你从哪里找的?”沈知微搞不懂他是怎么像变戏法一样,把每年统一购买的校服变出一套来,他哪来的女款校服?

      印象中的沈知微总是不紧不慢,对别人也不感兴趣,所以周哲东很享受她这种困惑的表情,刚才的思虑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他故作神秘地,用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山人自有妙计。”

      沈知微见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没好气把那袋早餐和饭卡丢给他:“下次买校服我还你一份,喏,给你,”随后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袋子:“我可没有刷你的卡哟。”

      几天后。

      午饭时间食堂人来人往,同学们行色匆匆,有的拿着包子边走边吃,有的在排队的间隙拿出小纸条看两眼,一派繁忙的景色。

      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张庭晚独自吃完饭,却不急着走,用筷子扒拉着残羹,一副悠闲的样子。随着一个餐盘落下,那身影在她斜对面的椅子坐下。张庭晚仍旧盯着自己的餐盘,表情已然变得放松。

      “让女生等可不是礼貌行为啊。”面对这戏谑意味的,斜对面的男生皱着眉,压低声音说:“你说的办法是什么。”“连城,是吧?你啊,追了人家那么久,一点没有回应,亏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张庭晚放下筷子,第一次正面和这个男生会话,她像是随口说出一件小事一样:“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要么得到,要么毁掉。那个男生重复了一遍,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迫不及待地问:“你有什么办法?”随着张庭晚娓娓道来,他的防备变成疑虑:“这,这行吗?”

      “就算怎么样,学校不太可能把年级前五十开除吧?”张庭晚拿起餐盘起身要走:“当然了,毕竟是你的选择嘛,如果你怕的话…”

      一只手按住餐盘的尖角,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听到对方询问自己的目的时,“我和你想的一样。”她浅浅一笑:“那就按计划行事。”

      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要么你得到她,要么你毁掉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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