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如豆》岸信白鹘

15、后记一：琉璃台

　　自“灵觉寺大火”后京城疫散，有人说，是尘空以肉身为道场，解除京中大疫。

　　沈嘉音病愈，空台立匾无字。而山间却生满琉璃质状的苔藓。

　　嘉音日日出诊，一日提灯下山，忽听身后“沙沙”细响。回望，月照空台，银杏叶在风中被扫过阶石，如有僧持帚，无形扫地。

　　老妇问：“娘子听见了什么？”

　　她抚泉边琉璃苔，轻笑道：“听人扫地呢。知道了，这就回家。”

　　风更急，落叶卷上阶前。灯影摇晃间，她的医箱里放着的红豆佛串微微作响。

　　后记一：灵觉旧火
　　京城里关于“灵觉寺旧火”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地流传着。

　　最常听见的版本，是

　　“据说那位高僧尘空，为救天地苍生，燃尽修为，化作莲灯，最后一丝灵气也不肯留。”

　　也有传说，说他是金身转世，走错一步凡尘路，为斩执念，舍身取果，登彼岸。

　　再俗气一点的版本，说他是为了一个风尘女子，不惜舍弃佛法，红尘作茧自焚成灰。

　　沈嘉音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说过一个字。她只在灵芝堂坐诊，每日给人看病、煎药、施针，偶尔在月光下写几句偈语，说给自己听。

　　直到某一年的冬末初春，她收了个小徒弟。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活泼伶俐，最爱街头听书听故事。那日回来满脸兴奋地说：“师父！我今日在花满楼前听到一个新段子，说那尘空师父当年为了救人，竟是拿自己心头血点了灯盏，佛都感动得落泪了呢！”

　　“还有说他是妖王转世，烧自己做神灯来补天的……啧啧啧，真是神了！”

　　嘉音正研墨写诊单，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她笔锋一顿，忽而问：

　　“他们……有没有说过他渡的是谁？”

　　小徒弟咧嘴一笑：“没有呀！最多说是个‘有缘人’。”

　　嘉音点了点头，轻声道：“也是。那年年花开，哪记得是哪一朵。”

　　第二日，小徒弟发现灵芝堂门口立了盏新灯。

　　他问师父：“这是给谁的？”

　　沈嘉音低头煎药，说：

　　“不点给谁的。点给天底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