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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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烟云笼罩着金碧辉煌的殿宇，沉沉的水雾侵吞触及的每一缕空气，一队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锦衣，在前方二人的带领下，向着这四方之地的最中央走去。
北境，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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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放在最末，切莫让主君瞧见。”
一身赭衣的男子对身后陪笑作揖的小官转头，声色里不含半点温度。
“是是是，谢大人体谅，若不是这个年纪懂诗礼的儿郎太少，主君又不许采选世家子弟，我们也不至于拿个孤儿充数，是看他长得还干净才...”
话音未落，男子便不耐地回头：“你不必与我多言，只是主君与大皇子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小的务必不让主君发现，大人放心。”
队伍末尾，难得换上崭新衣衫的少年摩挲着身上顺滑的衣料，望向两侧高耸的宫墙，前方二人的交谈声在风中明明灭灭。他微微抬头，天边忽而掉落一点晶莹。
下雨了，他想，眯着眼睛。
在那小官忙着招呼人进檐躲雨之时，少年悄悄伸出左手，让冰凉的雨滴轻轻落在他掌心。
宫里的雨，好像也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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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小，三十余个孩童依方才的顺序排成长队，顺着长到望不到头的宫廊，走到碧瓦朱檐的殿宇，垂手静候。
“柳小二。”
黄衣小官一改方才谄媚陪笑的神情，声色俱厉。
少年仰起苍白而瘦削的面颊，咽下嗓间不知何时泛起的痒意。
“进殿之后给我好好待在最后，不准抬头，若是让贵人看见了你，少不了你的苦头，听见没有！”
少年微微垂眸，眼中透不出半点悲喜。
“...是，听见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终有一灰衣宦官走出，小官慌忙上前迎接。
“大人，您看...”
“主君有令，官人与诸位小公子请吧。”
宦官只是侧身示意，拂尘轻甩间，身后的朱漆大门缓缓拉开，内里射出的光华耀眼到难以直视。
原来，这便是皇宫。
他想。
高大。刺眼。
又令人着迷。
少年垂头望着脚下一级一级的石阶，两侧玉砌的雕栏，跨过朱紫的木槛，最后于锦绣的地毯上驻足。
他看见自己换上的崭新绣鞋，银线绣出的花钿与朱紫的地毯相衬，只是有一瞬，那鞋中的脚趾忽而不安地蜷缩。
他好像感受到很多目光，窥测的，艳羡的，冰凉而又炽热的。
他似乎听到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
“主君，这些都是从小知书达理的好儿郎，在下从各地精心挑选...”
是黄衣小官谄媚的声音。
“去将芝儿唤来吧。”
上首传来一道威严的低语，顺着鸦雀无声的大殿回响。
传令的宦官匆匆离去，约莫一炷香后归来，只是身后脚步声却多了一道。
“芝儿参见父皇。”
队伍末尾的少年垂着头，只望见那人雪青色的衣角，绣着云纹。
“嗯，今日唤你，是择选伴读之事，这些是宋长使半月间寻来的好儿郎，你现自挑选吧。”
“是，芝儿遵命。”
啪嗒，啪嗒。
先是雪青色的衣衫消失于视线，再是耳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知道，那位贵人去了队伍的最前沿。
檐下的雨落在门槛外，明明只一墙之隔，殿外却淅淅沥沥的像两个世界。
少年垂眼望向自己身上从未穿过的锦衣，不知道出了宫能不能留下它。
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要给他。
因为就算能留下，也会被他们抢走的吧。
他默默向后退了半步，以便更好听清窗外的雨花。
一道声音忽然传入耳畔。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好像离他很近，很近。
他低着头。
不，不会是他。
一定是檐外的雨声太大。弄得心也喧哗。
“小公子，抬起头来，贵人在问你话呢。”
他望见那片雪青的衣角再次靠近，方才试探地抬起头，满殿的金光刺的他眼睛生疼，但他努力看清眼前人白皙的面颊。
“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那个声音，温暖的像冬阳。
他的眼睛因强光泛出点点泪花，但眼皮却固执地不愿合上。
“柳小二。”
他的声音仿佛也不属于自己，机械而僵硬。
在双眼恢复正常的前一秒，他望见那位小贵人转身前的一笑。
“父皇，我选中了，我想要他做我的伴读。”
就好像梦一样。
他愣愣地被领至御前，愣愣地行礼，愣愣地望着眼前忽而很近的明黄。
如果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过来。
“那好，以后...”
“主君，臣请罪！”
扑通一声，黄衣小官俯身下跪，官帽于叩首间滚落在地。
他的脑中忽而一片空白，耳朵好像被堵住，什么都听不见。
“臣欺君罔上，此人并非书礼人家的儿郎，是臣见半月之期已到，还差一人未补余缺，在京城康济院寻的孤儿！臣自知罪责深重，无可转圜，惟愿主君念臣主动坦白，从轻发落！”
咚，咚，咚。
是很重的三声叩头。
他犹如骤然间跌落谷底，又好似囚笼里呜咽的困兽。
他的双手无声的在衣袖内握成了拳，却最终无力的松开。
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和那些人说的一样，像他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华彩威严的殿堂。
是上天恩赐，掀开这帷幕一角，令他得以窥见半分天颜，他该感激才对。
只是有些东西，看见了，便是连他这样的人，也难免心生半刻妄想。
可惜最后，还是什么都留不下。
“父皇，孩儿不在意。”
他抬首，望见前方只比他高半寸的小贵人笔直的脊梁。
“伴读一人，知书达理固佳，但未必定要通晓四书五经，重在与我相契。”
“吾二人一同于太傅处受教，柳公子不过是多费些心神，太傅先生的水准父皇知晓，便是朽木也不至一窍不通。”
“乱世之际，父皇不选世家之子，本有提拔寒门之心，如今连皇子伴读尚可由康济院孤子充任，可见父皇用才之心。”
少年愣愣地听着这他从未预想过的对答，手无意识地掐紧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那一瞬，天外忽有轰鸣声起，亦是惊雷滚滚震耳。
一声，两声，心中的轰然也分毫无差。
“柳小二，你可愿做本皇子的伴读？”
淅淅沥沥的大雨，他喉头忽而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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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柳小二从来不喜欢下雨。
下雨天，总是会有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也有比以往更多的毒打。
康济院里，也总是有多到数不清的孤儿，有很多人在下雨天到来，也有很多人在下雨天离开，不过都无人问津。
就像他司空见惯，也习以为常。
只是这个雨天，有位小贵人在殿外对他讲。
“柳小二，和我共撑一把伞吧。”
“对了，礼尚往来，我的名字是沈常芝，你要记住哦。”
于是，柳小二因为沈常芝，忽然溺爱上了这个雨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