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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市初遇 ...

  •   在王吉口头抱怨第七八遍的时候,她终于在江边分叉往里拐的一处看到了一块医匾,但屋内一片漆黑,大夫早已熟睡。

      “大夫,醒醒,救人!”王吉捶打门窗,但屋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无法,王吉只能先将阿蒲放下来,她则窜上医馆前的那棵老樟树,几步跃上二楼一扇虚掩着通风的窗,潜入屋内。

      潜入的那间房内,四周堆满了正在阴干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芳香气息。

      王吉注意不碰倒那些竹篓、簸箕,快速摸去了另一间卧房,只听见微微的呼吸声,便走过去推醒床上熟睡的人:“大夫、大夫!醒醒!”

      睡梦中的人朦胧地拂开王吉的手,但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鬼啊!”床上的人大叫一声,拖着被子逃似的退至床角。

      “别怕,我不是鬼……我是来看病的!”王吉摸到桌子上的烛台,点亮了它,橙黄的火光照着两张面面相觑的脸。

      王吉打量着眼前那张年少稚嫩的脸,瞬间觉得有点不靠谱:“你是药童吧?大夫在吗?”

      而蜷缩在被窝中、心有余悸的少年见王吉一脸急切,并无恶意,便也停止了从垫被下掏出防身匕首的动作,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就是这儿的大夫傅萤,给我滚下去等着!”

      傅萤迅速穿好衣服,下到楼下医馆时,大门已经被王吉从里面打开了,只见她背着一个瘦弱的身躯正抬脚踏入屋内。

      “嗨,小大夫!”

      “将人放到那边的榻上。”傅萤快速打量了一眼,那人瘦得可怜,外露的皮肤上都是青紫色的淤青,还有那被打得惨不忍睹、满是血迹的脸。

      他移开眼神,冷厉的目光看向方才将他惊醒的罪魁祸首王吉,“治他可以,但你得先付清药钱。”

      “没问题,要多少?管够!”王吉掏出方才在决锋台得手的一个钱袋子,得意地掂了掂。

      “一百钱。”

      “什么?多少?”王吉怀疑自己听岔了。

      “两百钱。”

      “喂喂喂,小大夫,刚还一百呢,怎么瞬间改口两百了?!”

      “原来你耳朵没聋啊!一百钱,恕不赊账。”

      “就算是一百钱也太多了吧!小大夫,医者仁心,通融通融……”

      “不治就滚,我要上楼睡觉了!”

      “哎,别急别急……让我数数!”王吉将手伸入怀中,四处摸索着,将先前到手的几个钱袋子都掏了出来,不舍地将里面的钱币悉数抖落出来,一枚一枚仔细数着,越数心中越觉痛惜。

      但为了救人,也没办法了,大不了明早再去干一票。

      只是没想到,她的觉悟是足够了,但银两却显不足。

      王吉反反复复又点了两遍,最后窘迫地抬头:“七十八钱,小大夫,一回生二回熟,当真不能通融通融?”

      “呵,大半夜扰人好梦,还想让我为你们破例吗?”傅萤一个白眼,转身要去关门。

      “好好好,是我多嘴,我再想想办法!”

      正苦恼时,王吉的手触碰到怀里的一块硬物。

      是方才顺来的令牌。

      王吉拿起令牌细细打量,长方形令牌上,正面镂刻着一头展翅冲天的凤凰,手艺精湛,栩栩如生,背面只刻着一个“焚”字,大概是某个帮派的令牌。

      “小大夫,你认识这是哪个帮派的令牌吗?能换钱不?”

      那块令牌几乎贴到傅萤的鼻梁,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瞬间充斥他的鼻腔,他厌恶地挥开那令牌:“真脏,拿开!你可别妄想拿这种东西抵债!”

      “瞧这精湛的工艺,想必出自某个大组织,拿到鬼市去卖,估计能卖个好价钱!”王吉粲然一笑,跃跃欲试,问道,“小大夫,离这儿最近的鬼市在哪?”

      //

      夜色如墨,三丈外的灯笼透出昏黄微光,如老人眼皮耷拉的眼睛,疲惫无神地瞥着澜州城东南角的这个“鬼市”。

      鬼市两侧歪歪斜斜的简陋木楼投下一片浓郁的黑影,行人穿梭其中,如游动的浮游,瞬间被倾吞入肚。

      在这里,不见牌匾、旗幡,也没有吆喝,卖主与客人皆默契地佩戴着斗篷或面具,几近无声地进行着交易。

      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中,唯有鞋底擦过青石板的“沙沙”声,由东向西,与不远处的江水哗哗声相互叨扰。

      “客官瞧瞧这物件?”坐在墙角的老妪扯住过客的衣角,自怀中掏出某件稀世古玩。

      几道黑影簇拥着窃窃私语:“此物抹在兵刃上,见血封喉,一招杀敌……”

      王吉脸上随意蒙了块黑布,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指尖甩着那块令牌,作为揽客的幌子。

      她身侧坐着一个人,头顶一副大斗笠。王吉垂眼只能看到那竹编斗笠,其身子全然被遮罩住了。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将将够传到王吉耳中:“杀人,五十钱;捉奸,一百钱;接生,两百钱。”

      王吉听得耳朵顿时竖立起来,笑道:“大哥,你这定价有意思,和外头倒着来,莫不是念反了?”

      “越费神的事,自然越花钱。”斗笠下的声音嘶哑低沉,“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大哥涉猎之广,着实令人佩服!”

      “没什么,和你一样,靠手吃饭而已。”

      王吉闻言一愣,随即狡黠一笑,“好眼力。”

      闲谈间,一道硕大的黑影突然笼罩过来。王吉抬头一瞥,却差点心虚地拔腿就跑。

      像是突然自地底冒出来似的,只见一男一女佩戴着木雕傩舞面具,悄无声息地立在他们前面。男人身材高大健硕,宽肩厚胸,宛如一堵坚不可催的石墙,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气息,脸上那副黑色面具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

      若非他身旁那女子,除了面上那副骇人的面具外,浑身上下都难以察觉出危险的气息,王吉险些要以为他们是来讨人命债的。

      看样子,这二人是为斗笠下的这人而来的。

      “赵先生,先前那桩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女子声音温润平和,让人联想到微风拂过的湖面。

      “鄙人一介俗人,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更没那么大的本事,还请二位另寻高明吧!”

      “先生虽自谦是俗人,却也曾对受难者施予援手,难道当真无志向可言吗?”

      斗笠下传来一声苦笑:“那些所谓的帮助,不过是骗骗自己罢了,与他人无关。纵然你们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动摇,何必徒费唇舌?”

      女子语气谦逊平和,毫无咄咄逼人之感:“我们需要赵先生,但若先生有所顾虑,我们亦不强求。若先生日后改变主意,随时欢迎加入我们。”

      “不会有那一日的。”说完,戴斗笠的男子便走出屋檐,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吉才后知后觉,他原来一直是站着的啊。

      “……”那一男一女同样凝视着斗笠者的背影,尽管无法窥见面具下的神情,但料想其脸色多半是惋惜居多。

      两人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紧盯着王吉手中的那块令牌,质问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身旁的女子闻言也看过来,“怎么了?”

      王吉见男子对令牌感兴趣,连忙热切地招呼起来:“这位大侠果然独具慧眼,这枚令牌乃是我祖父留下的珍稀之物。既然与大侠有缘,如今只需四十钱,便可转让于您。”

      “你祖父姓什么?”男子的声音宛如云层深处的雷鸣,让闻者不由心悸。

      王吉更是心虚,还好脸上不显,佯装镇定:“姓王。”

      男子接过令牌,拇指摩梭着背面的凤纹,“他已经离世了吗?”

      诶?难道误打误撞蒙对了?

      王吉心中暗自一喜,顺着男子的话继续往下编:“是啊,自从跌了一跤把腿折了,就再也没能起来过。莫非大侠您认识我祖父?”

      “……”男子不置可否,取出一锭银两递给王吉,却并未带走那枚令牌,“既是你祖父的遗物,就不要轻易出售。”

      “多谢大侠慷慨解囊!”王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得意的大白牙。

      她没曾想这趟竟误打误撞遇见了识货的,白白到手一锭银子,真是不亏!除去给阿蒲治病的钱,仍余下不少,足够她吃上好一阵子了。

      但所谓乐极生悲,王吉还没来得及得瑟,余光忽然扫到决锋台派出的四个侍卫,正一边搜寻一边往这边走过来。

      糟了!不会是来抓她的吧?见那四个侍卫一个个人仔细打量的样子,王吉内心慌了,立刻拔腿就溜,脚步越抬越快。

      慌不择路间,肩膀突然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子,他手里的竹笛掉落在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王吉匆匆捡起竹笛往人怀里一塞,转身加快了脚步,生怕被注意到。

      可偏偏事与愿违,只听身后爆发出一声厉喝:“站住!抓贼啊!”

      “傻子才站住!”王吉立刻拔腿就跑,衣摆被风吹得猎猎响。

      谁知刚拐过一个弯,一道身影就追了上来,拦在身前。

      “属狗的吗?追这么快?!”王吉以为是那几个侍卫追了上来。

      然而,当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拦在身前的是方才被她撞的那个男子。他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手里横握着那支竹笛,恰好挡住她的去路:“姑娘留步。”

      “留不了,快让开!”王吉一挥手想将男子拨开。

      却没想到男子看着清瘦,手劲却不小,他隔着衣袖一把扣住王吉的手腕,不依不饶问道:“听上去,他们在捉贼,姑娘当真毫无头绪吗?”

      眼看决锋台那侍卫就要追到眼前了,情急之下,王吉反手摸出腰间的匕首,朝着男子的手臂就划过去。男子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可衣袖还是被划开一角,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衣。

      “对不住了!下次见面再向你赔礼!”趁着对方松手的间隙,王吉拔腿就往巷子更深处冲。

      可她刚拐进一条巷子,眼前突然冒出七八个决锋台侍卫,几人呈扇形站开,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王吉往前跑的势头猛地顿住,看着前后夹击的侍卫,不由冷汗直流:“喂喂,不至于吧?抓个贼而已,有必要派这么多人来吗?你们决锋台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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