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你》舟且徐行

2、争执 2 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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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修远没想到这个位于郊区的高中周围还有这样一间茶馆。
　　他掀开门帘，檐角铜铃被风拨出三声清响。服务员提着黄铜壶穿梭于方桌之间，壶嘴吐出的白气在厅堂中画出蜿蜒的痕迹。后厨的泥炉上蹲着三只陶壶，老火熬着的陈皮普洱在壶腹中咕嘟作响。
　　齐豪坐在方桌一侧，摆弄着那套茶具。
　　他提壶注水，沸水翻腾起茶雾。茶叶顿时翻腾舒展，伸展久睡的筋骨。升腾的茶香弥漫在两人面前。
　　他斟上一杯，放在齐修远面前。
　　齐修远一向厌烦齐豪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他拿起小杯，一饮而尽：“找我什么事？”
　　齐豪手中再次沏茶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不出国。”齐修远将手中的紫砂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齐豪开口，嘴里满是讥讽：“你倒是能耐很大，冒充我的身份就这么自顾自转了学？还让我捐一座图书馆？”
　　“怎么？允许你突然要求我第二天就出国，不允许我转学？”少年的尾调上扬，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一双狭长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齐豪。
　　“齐修远，这次你必须得听我的。”齐豪又微抿了一口普洱。
　　怒火冲上齐修远的心间，他整个人仿佛燃烧了起来：“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妈还......”
　　齐豪“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挥手一巴掌就向齐修远劈了过来。
　　齐修远下意识地躲，动作间掀翻了桌上的茶具。滚烫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碎片散了一地，精致的紫砂茶壶顷刻间化为陶片。
　　齐豪已经转身走了，留下烂摊子由他一人处理。
　　齐修远心里烦躁的紧，忍不住踹了两脚那堆陶片。
　　他转头，却看见一旁服务生皱着眉头，白皙的手臂上一片红痕，估计是被自己烫伤了。
　　等下，这张皱着眉头的脸怎么这么眼熟？
　　齐修远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双好看，又有些熟悉的眼睛。“季......”
　　季南柯没理他，兀自对着水龙头冲洗着烫伤的部分。“嘶！”冷水浇过伤口的刺痛无异于二次伤害，扩散得整片皮肤一并跳着疼痛。
　　齐修远压下心头的烦躁，去隔壁的药店买了管烫伤膏，丢在了季南柯面前：“不好意思。”
　　季南柯低下眉眼，挤出一点暗红色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他的睫毛极长极密，簇拥在眼睛周围，衬得肌肤更是雪白。
　　齐修远才意识过来什么，问：“你不是班长吗？为什么在这里？”
　　季南柯没好气地将烫伤膏扔到一边：“我热爱中国茶文化，不行吗？”
　　齐修远还是不明白热爱茶文化和不上晚自习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不过他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转身就要走。
　　“齐......修远。”他被身后的人叫住。
　　少年身上混合着茶香与淡淡的洗衣粉气味，向齐修远铺面而来。
　　“你能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兼职的事情吗？”季南柯说。
　　齐修远无语：“我看起来是很爱多管闲事的人吗？”
　　他转身走了出去，掀起的风引得门前的铜铃一声脆响。

　　齐修远抱着手机在奶茶店刷了半天xx同城，总算找到一间离学校较近的房子。
　　房东原本正愁这房租不出去，听到齐修远的电话仿佛救世主降临，约他第二天就去看房。今晚他只能在酒店凑活一晚。
　　齐修远走出奶茶店，又沿着这条路走了一会，在道路尽头与“天天宾馆”面面相觑，最后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店里的中年妇女嗑着瓜子，布满油斑的手机放着抖音直播，声音震天般响。
　　齐修远忍着耳膜的痛感，拿出自己身份证：“住两个晚上。”
　　大妈看也没看一眼身份证，随便拿出了一串......钥匙递给他。
　　齐少爷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用钥匙的宾馆。
　　他一脸嫌弃地捏起钥匙，上面镶嵌的老灰和油腻的感觉让他差点失手丢掉它。
　　齐修远背着包，走楼梯上楼。推开房间门，一股烟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向他传来。
　　他捏住鼻子，用尽全力推开角落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夏夜有些粘腻的空气窜入房间，像一团胶将他紧紧裹住。
　　他顾不上自己在外奔波了一天，就着满身的灰尘，躺倒在了那张大床上。
　　齐豪让他出国，他不同意，并非仅仅是意气用事。
　　这所学校接近那处公路，也是那起事故发生的地方。这么多年齐豪从不让他接近那里，好在这一次他放松了警惕。齐修远才能以叛逆为理由，转学到那里。
　　齐修远闭上眼睛，案件的一切细节在他脑中一览无余。
　　“北京时间2021年2月12日23时35分，一辆黑色沃尔沃XC90在丰园路行驶时不幸坠崖，恰逢台风天气，一旁的高树被连根拔起，不幸正中坠崖车辆......”

　　齐修远是被楼下早餐的叫卖声吵醒的。
　　他浑身酸痛，宾馆的床垫很硬，扎得他全身疼。
　　“靠。”齐修远抓了把头发，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看了眼手机：6：00。
　　尽管他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但是他更不想被学校开除。
　　齐修远背着包，口袋里塞了一个滚烫的鸡蛋灌饼，踩着点进入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嗡嗡的背书声吓得他踉跄几步，差点退了出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鸡蛋灌饼，打算趁人不备悄咪咪吃了。摸摸书包，齐修远内心猛的一凉。
　　他一本课本都没有。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还在巡逻，带着眼镜的锐利双眸若有若无地向他的方向看来。
　　齐修远忍着手机里滚烫的饼的不适感，抬头假装在看黑板上的早读任务。课桌下的脚踹了踹前面同学的凳子。
　　李铭用书本挡着脸，颤颤巍巍地转了头过来。
　　“借我本英语的东西，随便什么，快！”齐修远低声说。
　　随后他看着李铭递过来的高中英语必刷题陷入了沉思。
　　英语老师高跟鞋的“咚咚”声越来越近，他只能认命般的翻开一页，照着读了起来。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还是意犹未尽地拖了两分钟。齐修远已经烦得不行，也饿得头晕。他一只手随意地搭上李铭的肩膀：“你们班班长是谁？我找他要课本。”
　　李铭大气也不敢出地指了个方向。
　　齐修远看着那个熟悉的后脑勺，眼睛微微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