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不掺杂质的爱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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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捏着茶杯的手一紧，采艾更是霍然抬头，小厮不知缘由，但空气中的气氛太紧张，他“咕咚”咽了口口水，应着头皮问道：“我把丁将军请走？”
“不必。”沈约起身，“去见见丁将军吧。”
采艾及时扶住沈约，她和秦不可在江南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她遇见老药仙之前都是秦不可在教习她医术，此时心脏突突乱跳，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但沈约面色沉稳，她就跟着冷静下来，攥着手心跟在沈约身旁，和傩九面对面站定。
傩九果真是一个人来的，采艾心中更加慌乱，语气十分差：“秦不可呢？怎么只有你自己。”
丁昙已经许久没听见过别人喊他傩九了，那个曾经意味着奴役的名字在此刻甚至带来了些怀念，但留给他怀念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沈约看他的眼神更漠然了。
丁昙张了张嘴，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脱口而出：“小姐，我肯定做错了，小姐告诉我哪里错了好不好，我可以改的。”
说这句话时候并不需要过脑，以至于当他反应过来刚刚采艾说什么的时候，这句话已经先大脑一步说了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沈约望向他的眼神变得更犀利，他上一次看见沈约这样的眼神是他第一次陪沈约杀人的时候。
这样的眼神，竟然有朝一日能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沈约一字一句饱含怒气地问他：“秦不可呢？”
滞塞的大脑开始运转，秦不可？
秦大哥不是和小姐一起回府的吗？
为什么来找他问秦大哥的踪迹？
丁昙抿了抿干裂的唇，沙哑道：“我从郊外回来就直奔将军府，没有遇见秦大哥，秦大哥怎么了？”
沈约没想到丁昙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这么不顾大局，倘若是在她闲来无事品茶逗鸟的时候，听见他这么直白的困惑，还有兴趣解答一二，但事关朋友失踪，丁昙还在纠结于明摆着的问题的答案，就让她非常、非常不耐了。
距离秦不可出府已经有两刻钟，最坏的打算是他一出门就被带走，这两刻钟足够带走他的人轮番用一遍刑罚了。
她实在没功夫和丁昙扯东扯西，厉声安排道：“召分余回来，全城搜救秦不可。”
丁昙也终于反应过来秦不可可能出门找他但是失踪了，自己刚刚简直就像灰头土脸的爬虫一样，嘴张开又闭上，最后隐忍道：“我去找大理寺帮忙找人。”
说完，丁昙深深望了一眼沈约。
沈约终于说了近期和丁昙的第一句话：“秦不可也是你朋友，我想你应该不愿意他出事，劳烦丁将军，将秦不可平安寻回。”
丁昙咽下苦涩，严肃道：“我知道，你放心。”
说罢疾步离开，在找到秦不可之前，他没脸和沈约说任何其他的事情。
玄鸟阁大理寺双管齐下，很快就有了秦不可踪迹，但具体归处还没找到，祈福日率先到来了。
沈约和丁昙都是如今朝堂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此等盛世不可缺席，两人只能按捺下焦急，噙着标准的微笑在观赏太落座。
殷孑羽带着德丰坐在最高处，也是观赏祈福舞台的最佳视野，微微对着沈约的方向点了点头，德丰弯着腰走到舞台正中央，照例念诵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等等的套话，最后道：“太傅大人今年为诸位准备了最新的表演，唯愿大殷泽天福佑，世代昌荣。”
随着他说话，有对应的人抬着大大小小的道具安放在舞台之上，伴舞伴奏陆续登场，而台下在听到太傅二字后欢呼了一阵，如今更是目不转睛盯着舞台，十分新奇。
沈约也随着人群鼓掌，忽略丁昙时不时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也十分好奇那些改装过后的道具都是什么用处，太傅自己又有什么计划。
沈约随意地依照习惯把伴舞的脸一个个扫了一圈，但其中有一个伴舞的脸左看右看都十分僵硬，非要说的话，像当初从李二手里拿到的简易版人皮面具。
沈约招了招手，分余向前一步。
“去查一查这次伴舞名单和背后身份，要快。”
分余低声应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离开。
采艾在一旁给沈约添茶，时不时皱着眉四处乱瞟，寄希望于找到有概率劫走秦不可的人——虽然已经确认了秦不可是被劫走，但是她想不到在京城还有谁和秦不可有仇。
沈约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小一些，别招人警惕。”
采艾一惊，忙收回目光，脸上闪过懊恼。
丁昙在不远处时刻关注着沈约，目光贪婪而痛苦，他在大理寺搜查途中才知道秦大哥失踪的位置恰好是他路过并发觉奇怪的地方。
如果他能早到一些，也许就能把秦大哥救下来。
他还从采艾嘴里知道秦大哥原本是想找到他安慰他的，这让他怎么能不心怀愧疚。
至于他想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小姐对他愈加冷淡不愿回答，也理所当然吧。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脑海里纠缠成一团难以解开的乱麻，丁昙眼前阵阵发黑，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又不眠不休追踪秦大哥踪迹，饶是他的身体也难以承受。
不知道小姐有没有不舒服，最近天冷了晚上睡得好不好。
丁昙在座位上打摆子，沈约知道，她听不出情绪地对采艾吩咐：“找人去丁昙身边，别让他晕在这里。”
采艾恨恨嘟囔：“晕在这里就晕在这里。”
沈约心平气和：“秦不可更重要，别闹脾气，去吧。”
“嗯。”采艾一下没精神了，蔫蔫地去安排，在丁昙忍不住变得晶亮的眼神中，忍不住泼他凉水：“小姐只是怕你出事影响搜救秦不可的进度，少做那些你痴心妄想出来的白日梦。”
采艾看不上丁昙，丁昙是奴隶时如此，变成将军了亦如此。
丁昙垂眼：“知道的。”
说话间，舞台已经准备好，采艾返回沈约身边，热场过后，分余也回来了。
沈约指腹顺着纸张划过，找到奇怪之人的信息，指尖落在那人脸上：“把这个人在京城的所有动向都查一遍，快。”
分余又匆匆忙忙带着任务走了。
而此时，太傅已经站上了最高的云梯上，衣着华艳，妆容清丽。
为表心诚，太傅需以玄鸟转世的身份于云梯之上起舞满一个时辰，间或穿插着祈福语。
舞蹈动作和往年不大一样，太傅确实依照改造好的道具设计了符合的动作，但还是不对。
沈约不会跳舞，但看别人跳舞跳的多了，多少也能看出音乐和舞步是否和谐。
这支舞与其是说在跳舞，不如说是为了利用上道具在耍杂技。
逆着推过去的话，道具并非是为了舞蹈而生，恰恰相反，舞蹈成了遮掩道具特殊的障眼法。
沈约支着脑袋死死盯着太傅的一举一动，封老的叮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太傅旋身大跳，脚尖划过云梯边缘，身形不稳，摔倒在台上。
殷孑羽霍然起身，暗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及时接住了下坠的林晏清，在众人焦急惊呼中，她口中喃喃：“玄鸟未尽辅佐之责，今特召回其身气运，另则他身。”
“但感怀玄鸟一生遭遇，特许其献完舞。”
说着，她好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了一般，不顾身上磕碰出的伤痕，推开暗卫再次起舞。
沈约隐晦地看向殷孑羽。
万岁脸色铁青，显然太傅此举不在他的所知范围内。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在乎他的帝王威仪，并没有出口呵止。
或许还有这一圈暗卫给了他自信，自信于在他严防死守下，太傅不可能实施太大的计划。
太傅还在跳舞，分余再次悄悄站在沈约身后，附在沈约脑侧耳语：“此人前些日子应该回乡下省亲了。”
沈约点头，以殷孑羽的本事，不会发现不了这个人的奇怪之处，但是她还是交待了一句盯紧，如果有异动率先控制住她。
约摸半个时辰后，太傅跳舞的步伐停下，静静站在云梯最高处，彩云背后的曦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的声音以不可思议的音量以她为中心荡开。
“身死而解放玄鸟，玄鸟新主自有天定。”
殷孑羽还是慢了一步，层层叠叠的锐利边缘割破了林晏清的喉咙，彩色光晕划破天际，直直坠向观众席。
就在沈约指示抓捕异常舞女时，光晕自天而降，坠入了她的眉心。
林晏清的血已经染红了云梯，但她的声音未灭。
“新主已出世，万事皆太平。”
殷孑羽的怒斥，百姓们的惊呼，林晏清的绝语在这一瞬间都离沈约远去了。
她仿佛从自己的身体中抽离，冷漠而不耐地旁观这个世界。
她看见殷孑羽不可置信地眼神，瞬间灰败下去的面色。
看见林晏清阖眼前面向殷孑羽流下的眼泪。
看见那个奇怪的舞女对混乱视若无睹地走向林晏清的尸体。
然后摘掉面具，面向她的方向跪拜。
这是赵瑞之，之前遍寻而不得的赵瑞之，原来藏在了太傅身边。
他说：“部下赵瑞之，恭迎玄鸟重燃。”
嗯，她现在是玄鸟了，沈约淡淡地想，目光又落在林晏清身上。
虽然不知道太傅是怎么做到的，但想必这次一环扣一环的计划和将她推向玄鸟位置的结果都和这位赵瑞之有关。
不知道陛下如今作何感想。
沈约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赵瑞之的大礼，目光转向殷孑羽。
百姓疏散后，殷孑羽已经被暗卫带着落在了云梯之上，发尾寸寸变白，直至满头华发。
一瞬白头，不过如此。
命运弄人，闪过这样的想法，沈约的思绪归于寂静，最后一刻，她好像听到了丁昙的惊呼，沈约侧头看去。
这个人的所有心思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纯净的担忧。
不掺杂志的爱慕，和臣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