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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虚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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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婶收拾着菜摊子,将那几块四周方正边角圆润的石头从篮子里拿出来,压住那块宽宽大大几处缝补的粗麻布。
摊子前一双脚站定,鞋面干净。她忙抬起头要介绍自家的菜,而来人却黑布蒙面,剑尖对准自己。是荣枯谷弟子,遵循师训要来灭口。
剑尖那点光点亮晃晃,刘阿婶瘫软了身子,盯着那点光。
刘阿婶看着那点光缓缓升高,又猛地下降。
一股血腥味传来。
那点光清脆的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接着是□□跌到地上的沉重一声闷响。
刘阿婶惊魂未定。容貌姣好一少女,眸清似水,身着紫色道袍,蹲下安慰着受惊的百姓。
“婶子,我扶你起来。”
刘家镇地上蒙着薄薄一层血。有百姓的,更多的是荣枯谷弟子的。凌云观十二弟子同为禹鼎而来,跟随罗盘指引到了刘家镇,正好撞见荣枯谷众人杀人灭口,愤而出手,一番打斗下,荣枯谷弟子不敌,或死或逃。凌云观弟子一律身着暗紫色道袍,头戴黑色方巾,此刻正安抚着受惊的百姓。
凌云观观主云栖道人,座下三百弟子,皆是青年豪杰人中翘楚,林启是凌云观首席大弟子,品貌才能俱是一流。桑姝拜入师门仅三年,剑法却造诣颇深,剑势变幻百端,如灵蛇乱舞。云栖道人此刻派出十二个得意门生下山,足以见对禹鼎的重视。
安抚好刘阿婶,桑姝匆匆跑到师兄林启一行人处。
“好歹毒!为了消除禹鼎的痕迹,竟然屠杀百姓。”桑姝愤愤道。
林启道:“禹鼎流落在外,自然会引来这些歹人。因此师父才派我们下山寻禹鼎。”
凌云观二弟子宋岩,擅千里寻踪,此刻拿着罗盘推算着禹鼎的方位。宋岩眉头紧蹙,忽而高声道:“林师兄!找到那人踪迹了,就在镇子东南十五里处!”
镇外十五里,松树林。
“这位同道,将禹鼎交出来,我们便可保你无事。”林启拦住庚午的去路。
其余人手握剑柄,随时预备着出鞘。
又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找什么禹鼎的人。
“林师兄,不要跟她多费口舌。她不肯交出来,我们便自己取。”
还真是义正言辞地胡说八道。庚午笑道:“有能力,来抢就是。”
“我好言相劝,你却执迷不悟。那便怨不得我们了。”林启摇摇头,示意众师弟师妹结阵上前。
三拳两脚。
“第十二个。”
庚午解决掉最后一个人,坐在林启背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扔着。
当垫子的林岩挣扎道:“喂喂喂,你可不要冥顽不灵。此物流落在外,会引得天下动乱纷争!还请速速交予在下,我师父自然会妥善安置。”
庚午将石子向后掷去,正中身后一人的脑门正中央。那人晕倒在地。月白色衣服,想来又是另一批人。一批一批又来一批,简直是无穷无尽。
她敲敲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感化对方的林启的头,问道:“所以这……东西,也不属于你们吧,那不还是来抢的?”
“那不一样,我们凌云观怎么会跟那些人一样。禹鼎之前确实属于正周王庭,但如今既然王室式微,无力守护禹鼎,自然是交给我们更为安全。”
“你们多不多余啊?”
“那不一样!”
“闭嘴吧你。”庚午将林启一掌劈晕,拍拍衣摆起身。
离太虚峰只余百里路程,还是快些赶回去为妙。来的人仿佛都昏了头,只念叨着禹鼎禹鼎,再也听不进去别的话。
至于禹鼎……庚午只能想起神话里那个大禹治水的传说,为何那些人都觉得禹鼎在自己身上。
剩下的路上,又是一些人喊着禹鼎啊天下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庚午纳闷现在寻踪的术法这么好使了吗?一个个的怎么能这么精准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离太虚峰只二十里。
又是一批人追了上来。
一个怒冲冲的老头,一个哭丧着脸的道士。哦,早上见过的,那个卖酒的道士和那个酒客。
酒客大笑几声。
“哭道人,这次可是我快一步。”
老酒仙身形如鬼魅般倏忽而至,霎时闪到庚午面前,即刻出掌。庚午一时躲闪不及,只得催动全身内力,与老酒仙对掌。
两股掌力相撞,双掌交叠处,气流骤然散荡,震得周围树枝枯草颤颤,风声猎猎,枝丫上栖息的鸟雀纷纷飞起。庚午脚下的土地开裂陷进去几分。哭道人眯缝着眼看着二人对掌,有内力护身,他并未受大影响,只是心里感慨:几年不见,这老酒疯子的掌力又深厚了许多,这一掌饶是他来接,也未必能撑住多久。
庚午后退几步,弓步撑着地面稳住身形。手腕震得发麻。
不敌。
庚午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既如此,走为上策。
“哈哈,好娃儿,有些力气。要是早遇上你十年,我就收你做了弟子。”老酒仙惋惜道。自己没有弟子,这一身本事最终只能跟自己埋进土里,真是可惜,等自己死了几十年后,这江湖上谁还会知道自己。
老酒仙闭上眼叹口气,睁开眼,复又笑道:“这一掌,可接得住?”一边说着,一掌便劈来。
庚午迅疾撤步躲开那一掌。老酒仙一掌劈歪到树上,那棵树顷刻迸裂,碎成沫子。
这老头下杀手。
离太虚峰只剩二十里。
跑。
老酒仙笑着,一掌一掌向庚午轰去。所过之处,土崩石裂。
哭道人鬼影般跟在二人后面,拔下发髻上的木头舀子,道:“一直跑有什么意思,后生,我那肝肠酒味虽美,却没后劲。不妨来尝尝这酒是什么滋味儿。”
说着,舀子中源源不断淌出汩汩清泉,团成一个个的水珠。哭道人拿舀子敲打着水珠,水珠向庚午飞去。庚午双手捏诀,召出一层真气护体。看似澄澈的水珠,撞到那层真气上,真气顷刻变得乌黑发紫。
哭道人就够难对付的了,老酒仙却又紧追而上,哈哈笑道:“好娃儿,这掌你可躲得掉?”
老酒仙吐气开声,一拳轰出,直取庚午命门。
躲不开。庚午暗叫不好。
只听得几声鹤唳,雁无还随声而至,横空出现挡在老酒仙面前。她身形微侧,左掌引开来势,右掌随势印向老酒仙肩头,一拨一推,毫不留情。那掌势看似温和,老酒仙却被震得重重跌回原地,只觉天旋地转,浑身筋骨好似俱断,嘴角溢出一股浊血。
雁师叔……庚午终于能松懈下来。喉咙发甜,她擦去嘴角带血的沫子,卸下劲躺在黄鹤身上。
哭道人不敢造次,越过地上面色紫红的老酒仙,打揖施礼道:“不知仙姑在此,多有冒犯。”
雁无还收掌站定,冷眼看着哭道人,并不应声。
哭道人只得保持姿势一直弯腰站着。
其余人等纷纷到来,见此情形推让着不肯率先上前。
天禄阁七位长老之一,守拙观清微道人李抱朴,鹤发褐衫,乘一黄牛匆匆而至。年已过六十,而身形不见老态。他斥退众人,向雁无还问好。
“不请而来,我太虚峰不欢迎这样的客人。诸位回吧。”雁无还冷言冷语。
李抱朴作揖道:“天禄阁御下无方,让雁真人见笑了。此番冒犯,天禄阁明日必将赔礼送到,还望雁真人海涵。”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沉声道:“腊月廿三,东阳山会盟,自会将详细事宜通知到各位。”
“在此之前,禹鼎便收于太虚峰,想要的只管来。若是有趁此在人间作奸犯科违背先前之约者……绝不姑息。”雁无还手掌翻覆之间,天地风云巨变,隐隐有雷势。
“禹鼎由各位真人保管,自然是稳妥的。我们此番上门叨扰实在惭愧。那便等着廿三日吧。”李抱朴笑着,直到二人一鹤的身影消失在云深处。他起身,转身,看着神态各异的众人,蹙眉道:“得了些不见影的风声,便沉不住气,来与一小辈为难,几年不见诸位真是愈发长进了。等会盟之后,天禄阁定当严加处置。”
他摸摸黄牛的角,黄牛顺从的俯首让李抱朴坐到背上。一人一牛踏云而归。
众人见状,只好各怀心思三三两两的离去。
荣枯谷谷主哭道人原名李隐泉,与守拙观李抱朴,凌云观李见素为师兄弟,师从真人李元在。李隐泉擅蛊,各种毒虫蛇蝎都豢养着,李真人一开始并未在意。而三十年前的百宗比试上,本是比试剑法,却有一批弟子患了致命的巫蛊之毒。是谁做的手脚自然不言而喻。不正正经经的比试,却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歪门邪道,李真人大怒之下将李隐泉逐出师门。而李隐泉此后更是专攻淬毒之道,招得一批弟子,自立门派,自称荣枯谷。而因他那毒猛烈异常,沾上些许便皮肉尽烂、穿心穿肠,双目流泪惶恐至死,江湖人称哭道人。十年前李真人仙逝时,李隐泉命众弟子欢饮三天,锣鼓庆贺,众人骂其欺师灭祖必遭天谴,而李隐泉索性闭谷不出,旁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荣枯谷这种门派向来是为名门正派所不齿的,而几十年来与江湖众生积攒的恩怨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有中毒者,想都不用想便是李隐泉那伙人干的了,李隐泉对这些骂名也照单全收。而在李真人仙逝后,李抱朴李见素便与这心术不正的师弟彻底割袍断义,几十年不见面,见了面比陌生人还疏离上几分。
这些年不乏有告到李抱朴门下,央求清剿以荣枯谷为代表的邪魔外道,最后只是不了了之。其间原委江湖中人多有揣测,只是不敢当面戳破,而私下里便对李抱朴少不了怨言怨语。
与哭道人还有明面来往的,便只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宗门,沆瀣一气而已。老酒仙因好酒,闻得荣枯谷有美酒名肝肠,便几次三番上门讨酒吃。别人劝老酒仙,那是使毒的东西,那酒怎么敢喝得下肚,老酒仙却浑然不在乎,因此在某些人看来,老酒仙似乎也与哭道人勾结,算不得光明坦荡了。
几个弟子拖着伤躯,跟哭道人诉苦。李隐泉怨恨地看了李见素一眼,越过老酒仙半死不活的残躯,带着弟子离开。
李隐泉的眼神仿佛也淬了毒,李见素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也欲离去,却见老酒仙筋骨寸断的瘫在地上。李见素终是面有不忍的摇摇头。她招招手,唤来林启桑姝梅娥三弟子,吩咐道:“找个架子,将他送到平城,请吕神医瞧瞧。”
“是。”弟子领命而去。
既如此,便如师兄所言,看天禄阁结果如何吧。
太虚峰重归寂静,只听得几声风响,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