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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寻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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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岚宗,后山小院。
余淮蹲在菜地边,皱眉看着那几垄长势……颇为不羁的小白菜和萝卜苗。小白菜叶片上爬着几只肥硕的菜青虫,萝卜苗则被不知名的鸟儿啄得东倒西歪。他手里捏着根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泥土。
旁边,薛幺垂手而立,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冥宗膳房新琢磨出的“九幽冰晶酪”,散发着丝丝凉气和奶香。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点心上,而是忐忑地看着余淮那不太美妙的脸色。
水云天、恐长老、玄秋日、漕溪、以及新任“神岚宗冥渊分舵舵主”薛昧,也都在小院中,安静等候。自冥宗归附已过去半月,两宗整合事宜千头万绪,但今日被余淮突然召来,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菜都被虫吃了,鸟啄了。”余淮丢开木棍,拍拍手站起来,看向众人,“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一愣,没想到余淮开口说的是这个。恐长老下意识道:“抓虫!赶鸟!布个简单禁制就行!”
余淮却摇摇头:“治标不治本。这地儿的虫子鸟,吃了我种的菜,沾了灵气,都快成精了。普通的禁制拦不住,下药又坏了菜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墨琅和喜安华身上停留了一下。两人站在稍远处,气息依旧微弱,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他们失去金丹已久,虽被众人小心保护,但修为尽失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得从根子上解决。”余淮话锋一转,“墨琅,喜安华,你俩过来。”
两人连忙上前。
余淮看着他俩,难得语气正经了些:“你们俩要想重新结丹,甚至恢复往日修为,需要两颗新‘种子’。”
这个他们懂。
“嗯……我们得找两颗现成的、境界足够高、属性与你们原本功法契合、且未被炼化过的金丹。”余淮缓缓道。
此言一出,他们众人都犯了难。
只靠一颗雷杨的金丹成功率不大,还有他们是两个人,要成功必须之前要有三颗。
要现成的、高境界的金丹?还要属性契合、未被炼化?这简直比寻找顶级天材地宝还要困难!金丹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一旦修士陨落,金丹要么随之溃散,要么被仇家或特殊手段攫取炼化,极少有完好遗存。即便有,也早被各大势力珍藏,或用于炼丹炼器,谁会拿出来?还要刚好是木属性和偏精神幻术属性的?
“余淮兄,这等金丹,要去何处寻找?”水云天眉头紧锁,之前让那几位长老去凡间一寻,这样的金丹凡间不可能有吧?
余淮指了指山下,凡间的方向:“就在下面,凡俗地界。东边三千里,有个叫‘青林镇’的地方,最近不太平,闹‘祟’。据说是百年前两个渡劫期的散修,在那地方同归于尽,死后怨气不散,结合地脉阴气,形成了两股特殊的‘丹煞’。百年滋养,那两股丹煞核心,应该已经重新凝聚出类似‘伪丹’的东西,保留了那俩散修的大部分修为属性和纯净能量,只是没了神魂印记,成了无主的‘金丹胚子’。”
他看向墨琅和喜安华:“那俩散修,一个修的是‘青木长生诀’,一个练的是‘迷天幻心术’,正好对路。拿回来,以秘法引渡,温养‘一段时间’,就能当你们新金丹的‘种子’,不仅能让你们重踏仙路,根基或许比之前更扎实。”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又觉匪夷所思。渡劫期散修死后怨气所化“丹煞”,百年凝成“金丹胚子”?这等奇闻,他们闻所未闻。但余淮说来,却如此笃定。
“余大人,那……我们即刻下山,去那青林镇取来!”恐长老摩拳擦掌。
“取?哪有那么容易。”余淮瞥了他一眼,“那两股丹煞已成气候,盘踞在青林镇地脉节点,与方圆百里的生灵怨气、地脉阴气纠缠不清。贸然去取,丹煞爆发,不仅青林镇要化成死地,那两颗‘金丹胚子’也可能受污损毁,甚至引来天劫。得用‘除祟’的名义,一点一点,将丹煞与外界的联系剥离、净化,最后才能安全取出金丹。”
他顿了顿,道:“所以,这次你们几个,跟我下凡一趟。水老头稳重,负责统筹和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比如其他觊觎的修士。恐老头力气大,负责‘以力破巧’,必要时候强拆地脉节点。玄秋日丝线精巧,漕溪剑法灵动,配合恐长老,梳理、切断丹煞与地脉怨气的联系。薛昧,”他看向新任舵主,“你们冥宗对付阴魂怨气是行家,净化、安抚、超度那些被丹煞引动的游魂野鬼,就交给你了。记住,尽量别伤及无辜生灵和凡人性命。”
被点名的几人神情一凛,齐声应道:“是!”
“至于你,”余淮最后看向一脸期待(又有点紧张)的薛幺,“你跟着我,打杂,跑腿,顺便……当个诱饵。”
薛幺:“……诱、诱饵?”
“那丹煞有灵性,喜欢气血旺盛、魂魄纯净的活物气息。你修为被我用秘法压到金丹期,但仙帝的底子还在,气血魂魄对它们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灯塔,还是加了香料的那种。”余淮理所当然道,“你去镇子里转几圈,吸引丹煞注意,我们才好动手布置,把它们从地脉里‘钓’出来。放心,死不了,顶多被吸点阳气,做几天噩梦。”
薛幺脸一垮,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应下。
“都清楚了吧?”余淮环视众人,“这次下凡,名义是‘除祟’,帮青林镇解决麻烦。实际目标,是那两颗金丹胚子。动静别闹太大,尤其别在凡人面前显露太过惊世骇俗的手段,免得麻烦。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
“是!”
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准备。
薛幺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哭丧着脸对姐姐薛昧道:“姐,我……”
薛昧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心些。既然余淮上仙说了死不了,应该就没事。或许……这也是你的造化。”她虽然也担心,但更明白,在余淮手下办事,看似危险,往往暗含机缘。
第二日清晨,一行七人悄然下山,并未惊动太多弟子。余淮甚至给自己和薛幺都施了个简单的幻化术,看上去就是两个容貌普通、穿着朴素的青年,一个像富家公子,薛幺;一个像随从小厮,余淮?
水云天等人也各自收敛气息,伪装成游方道士、侠客、郎中、算命先生等,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中,朝着东边三千里外的青林镇而去。
以他们的脚程,本可瞬息即至。但余淮说要“体验凡间烟火,观察丹煞影响”,非要步行,还不让用遁术。众人只得陪着,一路跋山涉水,倒也见识了不少凡间风物。
三日后,青林镇在望。
镇子不大,约莫百户人家,背靠一片绵延的青黑色山林——故名青林,一条浑浊的小河绕镇而过。时值正午,本应炊烟袅袅,人声渐起,但眼前的青林镇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灰白色雾气中,显得死气沉沉。镇口的老槐树下,挂着几盏褪色的破旧灯笼,在无风的天气里微微晃动。镇内街道上行人稀少,且个个面色惶惶,脚步匆匆,不敢在开阔处久留。
“好重的阴晦死气,还夹杂着淡淡的木灵怨念和迷幻波动……”薛昧微微蹙眉,她对此类气息最为敏感,“那丹煞果然已成气候,其气息已渗透到镇子的风水格局和居民生机之中了。”
水云天点头:“而且镇中似乎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像是有人尝试布阵镇压,但效果不佳,反而加剧了地脉淤塞。”
“先进镇看看。”余淮道,当先朝着镇口走去。薛幺赶紧跟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刚进镇子,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朽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怪味。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偶尔有孩童哭闹,立刻就被大人厉声喝止,拖回屋里,仿佛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众人转头,见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破旧拂尘、面色蜡黄的老道士,蹲在街角一个卦摊后,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们。卦摊上积了层薄灰,看来生意惨淡。
“正是。道长是?”水云天上前,拱手问道,他此刻扮作一个游方郎中,气质温和。
“贫道青云子,是这青林镇的……镇守道士。”老道士苦笑一声,“说是镇守,实则……唉。几位还是速速离去吧,这青林镇,不干净,近来更是邪祟猖獗,已经折了好几个路过的同道了。”
“哦?有何邪祟,道长可否细说?”玄秋日接口,他扮作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此刻放下担子,显得很感兴趣。
青云子打量了他们几眼,见几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百年前的旧怨了……听镇里人说,百年前有两个法力高强的散修,在镇后的青林山决斗,同归于尽。自那以后,青林镇就不太平。近几十年越发厉害,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每到子夜,镇中便有异响,似哭似笑,还有人看到模糊的鬼影游荡,牲畜无故暴毙,井水泛红发腥……更有人一睡不醒,魂魄仿佛被勾走,变得痴傻。贫道道行低微,布下的阵法也只能勉强护住镇中心一小片区域……”
他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那邪祟,似乎无形无质,又能引动地气,污染水源,迷惑心神,极难对付。镇里已经请了好几位高人都束手无策,反而有去无回。几位,听贫道一句劝,速速离去吧!”
余淮此时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长,那邪祟,是不是有时候像一阵青黑色的风,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有时候又像一片五彩的雾,看久了让人头晕?”
青云子浑身一颤,惊骇地看着余淮:“你、你怎么知道?!那青黑怪风出现时,往往伴有树木枯萎,虫蚁死绝!那五彩雾出现时,则会让看到的人陷入幻境,自相残杀!你……”
“我们就是为它来的。”余淮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专业除祟,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道长,帮我们安排个住处?最好靠近镇子边缘,地气比较活跃的地方。”
青云子将信将疑,但看这几人镇定自若,尤其是那富家公子模样的小哥虽然脸色有点白,但眼神也还算镇定,一咬牙:“也罢!镇东头有间废弃的土地庙,虽然破败,但地方宽敞,也靠近后山……若是几位真有手段,贫道代全镇百姓,感激不尽!”
于是,一行人在青云子的带领下,住进了镇东头那间到处漏风、蛛网密布的土地庙。青云子还想留下帮忙,被余淮以“人多碍事”为由劝走了。
庙内,众人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
“都感受到了吧?”余淮坐下,随手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喝了一口,“那两股丹煞,一股盘踞在镇子东北角,依托一口老井和几棵古槐,那是‘青木丹煞’。另一股在西南角,依托一片乱葬岗和镇中最大的池塘,是‘幻心丹煞’。两者通过地下阴脉和水脉隐隐相连,互相滋养,又都与镇中居民的恐惧怨气纠缠。”
他看向薛幺:“你,从今晚开始,每晚子时,去镇子里溜达。东北角老井、西南角池塘、还有镇中心那棵大榕树下,这三个点,每个地方待半个时辰,运转我教你的那套‘引气诀’,不用多,一丝气息就够了。记住,别用任何防护法术,就当自己是个普通的、气血旺盛的倒霉书生。”
薛幺脸更白了,但还是点头:“是……”
“水老头,恐旻,你们俩负责监控整个镇子的地气和水脉变化,防止丹煞狗急跳墙,彻底引爆地脉,毁了镇子和金丹。玄秋日,漕溪,你们跟我,等薛幺把丹煞注意力引过来,就顺着它们活动的轨迹,用丝线和剑气,悄悄切断它们与地脉、水脉、以及居民怨气的连接,要慢,要轻,像抽丝一样。薛昧,你负责净化被切断联系后溢散的怨气和可能被惊动的游魂,别让它们伤到凡人,也别让它们再被丹煞吸收。”
余淮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领命。
是夜,子时。
青林镇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犬吠声都无。灰白色的雾气比白日更浓,月光惨淡,透着一股不祥。
薛幺被要求穿着一身骚包的锦缎书生袍,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说这样显眼。他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走出土地庙,按照余淮指示的路线,朝着东北角的老井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默念余淮教的“引气诀”。这法诀极其简单,就是微微刺激自身气血,让其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阳气场”,对阴邪之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对丹煞这种渴求纯净生机能量的“伪丹灵”。
果然,他刚走到老井附近,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那口黑黝黝的井口,仿佛有冷风不断涌出。井边那几棵枝叶虬结的古槐,在惨淡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中,那股草木腐烂的味道浓烈起来。
薛幺心跳如鼓,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靠着井台坐下,继续运转引气诀。他能感觉到,井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股阴冷、贪婪的意念,如同触手般,从那黑暗中蔓延出来,锁定了自己。那意念中充满了枯寂、衰败与对生机的渴望,正是“青木丹煞”!
他浑身汗毛倒竖,但牢记余淮吩咐,不敢动用丝毫修为抵抗,只能任由那阴冷气息缠绕上来,丝丝缕缕地抽取他散逸出的微弱阳气。虽然对他仙帝级的体魄来说,这点抽取微不足道,但那种被邪物觊觎、缓慢“进食”的感觉,实在毛骨悚然。
半个时辰,度日如年。
当余淮的声音通过传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换地方”时,薛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老井范围。他能感觉到,那井中的“东西”似乎有些不满足,意念在他身后“注视”了片刻,才缓缓缩回黑暗中。
接下来是西南角的池塘。这里更瘆人。池塘水色暗红,散发腥气,水面上飘着薄薄的五彩雾气,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薛幺一来,那五彩雾气便像是活了过来,朝着他飘荡而来,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诱人堕落的呢喃声响起,眼前也出现种种幻象——珍馐美味、绝色佳人、仙法秘籍……都是内心渴望的映射。
薛幺紧守心神,默默运转清心法门,抵抗着幻术侵蚀,同时继续散发阳气。他能感觉到,池塘底有一股更加诡谲、充满迷惑与混乱气息的意念苏醒,那是“幻心丹煞”。这丹煞似乎更“聪明”,没有急切地吸取阳气,而是不断用幻术试探、挑动他的心绪,试图找出破绽,引他心神失守,再好整以暇地吞噬。
薛幺额头见汗,幻术攻击无形无质,比直接的阴气侵蚀更难抵挡。尤其这丹煞的幻术层级颇高,直指人心弱点。他咬牙硬撑,心里把余淮念叨了八百遍。
又是半个时辰地狱般的煎熬。
最后是镇中心的大榕树下。这里是两股丹煞气息交织、也是与全镇居民怨气联系最紧密的节点。薛幺一来,便感到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阴冷的意念,从不同方向隐隐将他包围。青木丹煞的枯寂衰败,幻心丹煞的迷乱诱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诡异、更令人不适的力场。耳边仿佛能听到百年前那两个散修临死前的怒吼与不甘,以及百年来被丹煞影响的镇民生魂的细微哀嚎。
薛幺脸色发白,几乎要撑不住。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温暖平和的意念,轻轻拂过他的心神,是余淮!仿佛在说:坚持住,就快好了。
薛幺精神一振,咬牙完成了最后半个时辰。
当他步履虚浮、脸色苍白地回到土地庙时,几乎要虚脱。不是身体累,是心神消耗巨大。
庙内,玄秋日、漕溪、薛昧三人也已回来,神色略显疲惫,但眼中都有光芒。
“怎么样?”水云天问。
玄秋日道:“本尊与漕溪配合,趁着丹煞注意力被薛幺吸引,已用无影丝和剑气,初步切断了青木丹煞与三处主要地脉节点、以及东南方水脉的联系,幻心丹煞与乱葬岗阴脉、以及镇中几处人气汇集点的联系也被削弱了三成。过程顺利,丹煞本体似乎并未察觉,只当是自然的地气流动。”
薛昧也点头:“溢散的怨气和几个被惊动的厉魄,都已超度或暂时封印,没有惊动凡人。”
余淮点点头,对薛幺道:“干得不错,明天晚上继续。记住感觉,适应了就好。”
薛幺欲哭无泪,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五天,夜夜如此。
薛幺每晚子时准时“上工”,在三个丹煞活跃点轮流“吸引火力”,承受着阴气侵蚀和幻术折磨。余淮美其名曰“锻炼心志,夯实根基”。玄秋日和漕溪则每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抽丝剥茧”,切断丹煞与外界的联系。薛昧负责“清扫战场”,净化怨魂。水云天和恐长老坐镇中枢,监控全局,防止意外。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两股丹煞与青林镇地脉、水脉、以及居民怨气的联系,被一点点剥离、切断。笼罩镇子的灰白雾气日渐稀薄,井水不再泛红,怪风邪雾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也大大降低。镇中居民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在消退,脸上渐渐有了些生气。老道士青云子更是对余淮一行人惊为天人,殷勤备至。
到了第六天夜里,余淮判断时机已成熟。
“今晚,收网。”土地庙中,余淮对众人道,“丹煞与外界联系已十去七八,成了无源之水。今晚子时,薛幺再去最后一次,全力运转引气诀,将两颗丹煞的本体,从它们的老巢里彻底引出来。玄秋日,漕溪,你们在丹煞离开巢穴的瞬间,封死它们的退路,切断最后的地脉联系。水老头,恐长老,你们负责镇压可能出现的、丹煞百年来积累的‘煞气反扑’。薛昧,净化最后的怨气,准备接应金丹。我,负责抓丹。”
众人神情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子时,青林镇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无。
薛幺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东北角老井。这一次,他不再压制,全力运转“引气诀”!顿时,一股浓郁精纯、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阳气,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老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惊醒!紧接着,一道青黑色的、由无数枯叶虚影和扭曲根须组成的“气柱”,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直冲夜空,散发出滔天的枯寂与怨恨之意!青木丹煞本体,被引动了!
几乎同时,西南角池塘方向,五彩雾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迷离光晕的“雾球”,内部似乎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嚎与诱惑之音席卷而来!幻心丹煞,也现形了!
两颗“丹煞本体”一出,整个青林镇风云变色!阴风怒号,地面震动,残留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滚!镇中熟睡的百姓纷纷惊醒,感到心悸难当,仿佛末日降临!
“就是现在!”土地庙中,余淮低喝。
玄秋日与漕溪同时出手!无数无形有质的银丝,与一道道清冽如水的湛蓝剑气,精准地刺入地下,将青木丹煞与老井地脉、幻心丹煞与池塘阴脉的最后几处隐秘连接,一举斩断!同时,丝线与剑气交织,在井口和池塘上方,布下两层坚韧的封锁!
“吼——!”
“嘶——!”
失去地脉依凭的两颗丹煞发出痛苦的尖啸,青黑气柱与五彩雾球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撞着玄秋日和漕溪布下的封锁,想要缩回巢穴,却已无路可退!
水云天与恐长老飞身而出,悬于镇子上空。水云天古剑出鞘,化作一道湛蓝光幕,笼罩全镇,抵消丹煞爆发带来的阴气冲击和对凡人心神的压迫。恐长老则低吼一声,双爪齐出,两道黑白交织的爪芒撕裂夜空,将那些从丹煞本体中逸散出来、试图污染地气和水源的狂暴煞气,尽数抓碎、湮灭!
薛昧飘然而起,口中念诵冥宗安魂净魄的古老咒文,手中浮现一盏幽蓝色的魂灯。灯光所照之处,被丹煞引动的、残留的游魂野鬼纷纷平静下来,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天地,或被魂灯暂时收容。
而此刻,作为“诱饵”的薛幺,正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两颗失去巢穴、陷入狂暴的丹煞,将所有愤怒与对生机的渴望,都集中到了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青黑气柱与五彩雾球,如同两条暴怒的毒龙,朝着他猛扑过来!枯寂衰败之力要吸干他的生机,迷乱幻惑之力要扯碎他的神魂!
薛幺将余淮教的“引气诀”运转到极致,体表仿佛燃烧起一层淡金色的“阳火”,死死护住己身,与两颗丹煞疯狂对耗!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甚至渗出血丝,仙帝的底蕴也在被急速消耗,但他咬牙挺着,因为他知道,余淮就在附近。
就在青木丹煞所化的青黑气柱与幻心丹煞所化的五彩雾球,即将彻底吞噬薛幺的刹那——
余淮,动了。
他没有出现在薛幺身边,而是依旧站在土地庙门口,只是遥遥地,对着那两颗狂暴的丹煞,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凝。”
一个字。
那扑向薛幺的青黑气柱与五彩雾球,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庞大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气柱与雾球,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向内收缩、塌陷!
“不——!!”
丹煞核心之中,传出两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非人非鬼的尖利嘶吼,那是百年前两个散修残留的最后怨念。
但一切都无法阻止。
在余淮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青黑气柱坍缩成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欲滴、内部有无数细小叶脉纹路流转、散发着精纯草木生机与淡淡木系法则波动的“珠子”。
五彩雾球则坍缩成一颗同样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不断变幻的迷离星空、散发着奇异精神波动与幻术气息的“珠子”。
两颗“珠子”静静悬浮在半空,光芒温润,灵性盎然,之前的狂暴、怨恨、阴邪之气,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净的、渡劫期层次的木属性能量与幻术能量核心——正是两颗完美的、无主的“金丹胚子”!
余淮招手,两颗珠子飞入他掌心。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抛给刚刚赶到他身边、还惊魂未定的薛幺:“拿着,以防万一,回去再净化一段时间。告诉墨琅和喜安华,这两颗金丹净化的时间里,让他们每天用自身精血和本命功法温养,九九八十一日后,我便让他们尝试融合。”
薛幺手忙脚乱地接住两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珠子,入手温润,毫无之前的邪异,只感到精纯浩瀚的能量,心中对余淮的手段更是敬畏到无以复加。
此刻,青林镇上空的异象已然平息。阴风散去,雾气消散,月光重新洒落,虽然依旧清冷,却再无之前的森然。镇中百姓只觉心头一松,那股盘踞已久的压抑感彻底消失,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灾难已过,不少人推开窗户,望向恢复清朗的夜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水云天和恐长老落下,玄秋日、漕溪、薛昧也聚拢过来。
“解决了?”恐长老看着余淮。
“嗯,丹煞已除,金丹已得。这镇子的风水地气,被丹煞盘踞百年,虽然被净化,但也受损不轻,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余淮道,“水老头,你留点调理地气、安神镇魂的方子给那老道士,让他以后慢慢调理。我们……”
他话未说完,眉头忽然微微一蹙,目光投向青林镇后方的青林山深处,那里,是百年前两个散修真正的陨落之地,也是丹煞最初诞生之处。
“怎么了?”水云天察觉有异。
余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困惑的表情:“奇怪……刚才收取金丹时,好像感觉到那山里……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但一闪即逝,现在又没了。”
众人闻言,都警惕地看向黑黢黢的山林方向。连余淮都说“奇怪”的东西?
“要不去看看?”恐长老提议。
余淮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算了,目标已达到。那山里的东西,似乎……很深,很隐晦,而且没有恶意,只是被刚才金丹出世的气息稍微惊动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回去把金丹的事处理了要紧。”
众人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坚持。毕竟余淮的判断,他们从不怀疑。
“薛幺,你今晚‘劳苦功高’,回去后,冥宗宝库里那株三千年的‘养魂木’,赏你了。”余淮对还捧着金丹、脸色苍白的薛幺道。
薛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多谢上仙!” 三千年的养魂木!这在冥宗也是顶级宝物,对他稳固神魂、弥补今晚损耗大有裨益!看来这趟“诱饵”没白当!
余淮摆摆手,对众人道:“收拾一下,天亮前离开。别惊动镇民了。”
众人应是,迅速清理了土地庙内残留的痕迹,抹去一些凡人不宜看到的术法残留。
翌日,天刚蒙蒙亮,青林镇居民惊讶地发现,那几位住进土地庙的“奇人”已悄然离去,只留下几张药方和一句“邪祟已除,好生休养”的口信给青云子老道。
镇子恢复平静,生机开始缓慢复苏。而关于土地庙中曾住过真正“神仙”的传说,则开始在镇民口中悄悄流传。
回程路上,众人御空而行,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余淮借用着薛幺的臂力,在空中提溜着自己,双腿来回晃动,几次薛幺都撑不住,差点把余淮掉下去。
薛幺小心翼翼地将两颗金丹贴身收好,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下凡“除祟”,看似凶险,实则一切都在余淮掌控之中。他对余淮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水云天、恐长老等人,也对余淮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举手投足,化解百年邪祟,凝练无上金丹,这份实力,已非“深不可测”可以形容。
唯有余淮,依旧那副懒散样子,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嘴里嘀咕着:
“青林山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好像……跟我也有点关系?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回去看看我的小白菜被虫子啃光了没……”
他闭上眼,似乎又准备小憩。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众人身上。
出来时七人,回去时依旧七人。
只是怀中多了两颗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未来格局的“种子”。
而那青林山深处,被余淮感应到、却又选择暂时忽略的“东西”,依旧在沉睡,或者……在等待。
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它会再次被惊动。
那时,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无人知晓。
余淮的哈欠声,在云端轻轻响起。
凡间一行,似乎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