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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物总是在劫难逃 看到刑云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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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刑云台的那一瞬,裴渌感觉自己的心脏裂成了两半。
一半因Omega的本能不自觉的靠近。那些亲昵无间,耳鬓厮磨的记忆与夏夜的景色纠缠,伴随着少年高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理,使得他仅仅听到声音就已经溃不成军。
而另一半则是海浪卷过石滩后的剩下的漫天狼藉。屈辱、背叛、痛苦让他一时之间忘记呼吸,如同横穿路道时被大灯照到的鹿般,只能呆愣在原地。
难以消去的疤痕仍在隐隐作痛,裴渌手心满是冷汗。他干哑的开口:“刑董。“
刑云台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新鲜,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而是抬起那只手,触碰着裴渌的鬓发。
他的手大而薄,骨节分明,颀长有力。微凉的指尖划过裴渌清秀的侧脸、浓密微颤的睫毛,薄薄的眼皮和抿起的嘴唇。
裴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任凭带着薄茧的手最后按住他的颈动脉,用力。
“老师的心脏跳得好快啊,”刑云台感慨,声音像是一把琴,缱绻无比。他叹了口气,“我的也是。”
裴渌没有吭声,直到刑云台攥住了他的手,那一瞬间的恐惧超过一切,“松开!”
“为什么,老师不喜欢吗?”
裴渌简直难以理解这句话——刑云台把他当什么了?!他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有在此刻怒斥出声,“刑总,请您自重。根据《Omega保护协定》,未经本人允许的情况下——”
说了一半他就停住了。他在安闲的日子里过了太久,忘了这种协定根本约束不到面前这个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裴渌问。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慌乱中缓过神来,语气很严厉,“你要我洗掉标记吗?还是说让我辞职?“
“只是请你一起吃晚饭。”
“我吃过了。”
“我没有,”刑云台很平静地说,又问,“你要在这里站一晚上吗?”
他语气仿佛陈述某个事实,不带一点威胁。裴渌只感到绝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即使费尽心血的躲避,到头来还像是一场笑话。
此时身后传来打卡机“滴”的响声,话语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裴渌认识的同事,正在讨论公司被收购的事情。
“…刑云台今天怎么有空来,刑家那么大的葬礼他都不参加吗?”
“豪门恩怨,钱多就是事儿多,懂不懂啊…”
“真要钱多就好了,我还等着年终奖翻倍呢…”
裴渌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凡,对方两眼直视着前方,丝毫没有要拦人的意思。他完全不明白刑云台在搞些什么,但也绝做不到在公司门口被人议论,只能咬紧牙关坐了进去。
车内亮了灯,刑云台的脸在暖光下深邃得像是石膏塑像,琥珀色的眼瞳接近淡金,全身上下透露着冷漠高傲的气息。裴渌没有看他,而是将自己团缩在一边,疲惫的阖上眼睛。
轿车高速行驶在城市的路道。封闭性很好,裴渌能听到刑云台轻声说,“老师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
指尖翻开领口,触碰到那一块高热发烫的皮肤。细细摩挲,上面凹凸不平,刑云台满意的眯起眼睛,“你没有把标记洗掉。”
裴渌睁开眼,眼底晦暗不明,但面容还是疏离,“因为我洗不掉,”他语气中带着讥讽,“刑董不是很清楚吗?”
林凡在前面开车,听到这句话略微讶异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很少有人会用这个语气对刑云台说话。
果不其然,刑云台的脸瞬间冷下来。
由于缺乏样本,如何去除S级Alpha的标记一直是难以攻克的技术难题。大部分研究和医疗里甚至不会考虑这个可能,因为S级的Alpha太少太少了。裴渌读博的时候曾经问过导师,如果有Omega被S级Alpha意外标记怎么办。
导师想了一下,给出个通俗易懂的解释:“认栽吧,就跟小行星撞地球一样,遇到了也没办法。”
裴渌已经认栽了。
一个男人,被小自己六岁的男人骗得团团转就足够丢脸,后颈上还有洗不去也压不住的标记。裴渌虽然是个科研工作者,但从不迷信科学,就像同样的实验不同人做结果不同,有些事情就是存在难以理解的玄学。
譬如他遇见刑云台。
裴渌坐在那间幽兰花香,临湖而建的古雅红楼里,近处鲤鱼池水声潺潺,菜单上任何一道餐品就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刑云台给他点了汤盅,据说里面有什么稀少大补的食材。他说裴渌没怎么变显然是客套,裴渌比四年前瘦了,像带着裂纹的青瓷,还是漂亮,但透着病气。
裴渌看着那不明材料的汤就犯恶心,勉强喝了一口,感觉诡异的味道直蹿到后脑。他把汤勺一撂,再次问:“刑董把我叫来到底是干什么?”
刑云台看了眼他的汤碗,“喝完再说。”
“我不想喝了。”
“喝完,”刑云台重复了一遍,“你晚上没有吃饭。”
裴渌根本懒得说“你监视我”这几个字,他看了眼刑云台结实的小臂,知道敌我差距过大,只能忍着怒火把那碗来历不明的汤咽下。
“说吧,”他用餐巾擦擦嘴,揪成一团扔在桌面,“我晚上还有别的事,你要是没话说我就先走了。”
“有什么事?”刑云台挑了挑眉,“老师又要去酒吧?”
裴渌愤愤地瞪着他,大概是想骂几句,但又因为修养说不出脏话,只能不痛不痒,“去不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老师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有关,”刑云台把这种情话都说得很冷。他看了眼裴渌攥紧的手,突然说,“这家的粤菜不如你在莫河给我做得好吃。”
“刑总找我来是叙旧的?”裴渌扬了扬下巴,“那真是不好意思,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这边粤菜馆很多,你要是喜欢一家一家吃,我恕不奉陪了。”
若是许西在这里,恐怕会震惊于裴渌如此刻薄的话语。裴渌向来是温和大方,举手投足都颇有风度的,他因为Omega的身份被王硕明里暗里打压了无数次,也没有一次动怒过。实习生有次忘关了液氮冰箱门,吓得哭晕过去,裴渌也没有责怪,而是重新联系几家实验室拿样本。
裴渌能有这个反应,实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触及到他内心深处的软肋。他无法自控地想起过往的点滴,心脏就好像穿孔一般,凉飕飕得疼。
刑云台今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没有理会裴渌的坏情绪,“我会在这里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和我回一次首都,需要你完成一些手续。”
裴渌皱眉,“什么手续,当时我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保证不会对外公开任何关于刑家的事情,你们家也说过之后毫无瓜葛。”
“保密协议作废了,”刑云台云淡风轻地说,丝毫没有违约的自觉。他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渌,“刑从连死了,他授予签署的所有协定都转移到我这里。大概…”他看了眼表,“两小时前,我把协议解除了。”
“你———”
“老师很快会收到一笔赔偿金,”刑云台起身,衬衫勾勒出腰部的线条,浑身上下透露着饕餮意满的慵懒,“然后等我把我爷爷的事情处理完,老师就可以和我回首都了。”
裴渌恨不得把面前的汤盅扔到他脸上,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那天回到家中已经是夜里十二点。裴渌住的小区附近是滨江公园,深夜还有人沿着路边散步,已经到了九月,晚风吹得有些凉。
裴渌摔了车门就往前走,刑云台则是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幸好这个点人不多,没人认出来他们,裴渌一边喘着气走着,一边给许西发短信,说要到他家借住一阵子。
许西的回复很有朋友义气,一个好字。
走到距离单元门还有个转弯的花圃,裴渌“嚓”得一声停下脚步。他冲着刑云台点点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在这里解决吧。话说在前面,我不需要刑家的赔偿金,我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如果你有点自觉的话就不要来打扰了。”
刑云台的面容隐在月光和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眉骨高,这个角度裴渌只能看到眼窝处密密匝匝睫毛的阴影。
他说,“老师恨我吗?”
裴渌喘了口气,扶着粗糙的石柱,“不,我有什么好恨你的。你那个时候才十八,”他抬起脸看刑云台,那是这几个小时来他第一次直视刑云台的眼睛,“不是都说了,'总要给年轻人犯错的',你标记错了人,日子也不会多好过,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们两个扯平了。”
“老师在说谎。”
这个称呼让裴渌无法自控的窜起火来,他咬着牙,“我没有。”
“那老师跟我回去吧。”
“为什么?”
“这里灰尘太大,治安也不好,我不放心。”
“那我应该住在哪?”裴渌的声音已经发尖,“你让我住在哪我就应该住在哪?四年前怎么没见你说这话,刑云台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动怒,刑云台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有种淬血的错觉。裴渌只感到眼前发黑,缓了半天才让自己好受点,抑制剂已经逐渐失效,他能闻到那股清幽的雪松气息——刑云台正在释放信息素安抚他。
裴渌蹲在地上,他真心觉得自己这样很失败,明明已经撑了很久,最后还是跟个青春期男孩一样为情情爱爱丢脸。
他近乎哽咽,疲惫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刑云台也蹲下来,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树影,将裴渌罩住。裴渌太瘦了,蜷在地上时像只受惊奓毛的猫,露出的一截脖颈白而纤细,上面还带着齿痕。
“老师,”琥珀色的眼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他的额头抵着裴渌的额头,鼻尖暧昧地摩擦,呼吸交错在一起,像是在撒娇,但说的话却很冷,“我怕你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