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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铃声 ...
夜里,躺在床上装睡的时候,映雪开始回忆她这两生。
映雪,无姓,边城女,不知生辰几何。
她幼时丧父,少年丧母,因家境贫寒,不得不卖身葬母。有幸被秦王救下,随后跟着述职的队伍回京,以婢女的身份留在上京秦王府做工。此后秦王出征,她们数年未见。
秦王二十二岁那年,大破北郡,终于得以回到上京城。
率军回京的时候,万人空巷。那时他多么风光,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是战无败绩的少年将军,圣上亲自为他和安嘉公主指婚。
可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他也会百无聊赖地调弄灯芯,说他其实并不快乐。
“映雪,你知道吗?皇上根本就不是器重我。他把公主指给我,把我扣在京城,是要迫使我交出兵权,一辈子给王室为奴为婢。”
“需要我的时候,他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要把我的羽翼都拔干净”,
他喝得醉醺醺的,似乎很难过,从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变成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总有一天,他会像对待我父亲那样对待我……”
世人皆知,老王爷与王妃是为潜入边城的北郡骑兵所杀。
映雪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问他,他也不答。
她抿了抿嘴,本来不欲再说,可是年轻的秦王只是用那双烧红的眼睛望着她,好像一定要她安慰才行。
她只好再问:王爷,你不想娶公主殿下吗?
是。
映雪听见他斩钉截铁地答道。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眼里的火焰和情感几乎要灼伤了她。他说:我想娶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秦王出身名门,年轻英俊,是上京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即使已有了婚配,但他刚刚也说了,迎娶公主并非他的本意。
映雪没道理不动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竟升起一种荒唐的禁忌感。这种感觉让她颇为不适,总觉得不应该如此样才对。
昏黄的烛火下,年轻的秦王见她久不应声,竟然直接倾身扑在她膝上。
这个不久前还在金戈铁马的年轻人,双手怀在她腰间,小孩子撒娇一样蹭了蹭:映雪,我不喜欢这里,和我一起离开上京吧。
映雪的手里还拿着给他绣的婚服,朱红色的锦缎上,灿金的丝线只绣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中那股不知从何由来的怜爱还是占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把礼服放在一边,冰凉的指尖落在怀中之人的头上,像对待刚出生的小兽一样,轻轻抚了抚。
在正式离开之前,映雪还是按部就班地每天到绣房做工。
与她同住的婢女桃儿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知晓她要走,劝不动,便没好气地说:“你都要私奔了,还这么认真绣这喜服做什么?又用不上了。”
后来,她跟着明懿离开上京,去晋阳的一个小山村里住下。再后来,她稀里糊涂地有了身孕,可明明她也不记得自己和明懿行过房事。
不过她也没有细究,毕竟离开上京城后,许是水土不服,她总是连日昏沉,连门也不爱出。
所幸,隔壁住着热心的一家人。那家的女儿阿苑活泼可爱,总是缠着她想学绣活,有时让她想起远在上京的桃儿。尽管她知道那女孩并不简单,有时她露出的表情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女,而像个蛰伏在黑夜里的鹰鹫。
种种不适、万般奇怪,映雪并不在意,至少离开了上京和王室,明懿短暂地获得了快乐和自由。既然明懿快乐,那她也是快乐的。
那年的十月初五,明懿跟着队伍离开村子,本来应当当天往返的队伍硬是去了两周。那时候,她身子已经有些重了,阿苑守在她身边宽慰她,说没事的映雪娘子,许是镇上有事耽搁了。
她当然知道不会出事。她想,明懿大概是做别的事情去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十月初十,是秦王与安嘉公主大婚的日子。
她开始掰着指头数,去的时候五天,第三天回门,回来和去的时间差不多……果然,第十四天的时候,明懿回来了。
阿苑扶着她站在村口,看见明懿远远地走过来。不知是久别重逢还是心怀愧疚,甫一看见她,他便红了眼。
他快步上前来,抱住映雪,柔软的发丝埋在她肩侧。她只好又用指尖轻轻地抚他的发,像当时安慰烛光下的那个小孩子。
可明懿是带她私奔的人,是她的丈夫。他早该长大了,而不该是什么小孩子。
那一刻,映雪突然觉得,她和明懿的关系已经诡异到病态了。
*
王府的深夜,映雪悄悄睁开眼。
桃儿的呼吸平稳,明显已经睡熟了。映雪屏气凝神,感觉到力量源源不断地翻涌,把王府的一花一草,树叶的一摇一停都呈现在自己眼前——附近没有凡人,也没有修士。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床榻、推门出去,果然四下无人。寂静的夜里,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要映雪屏息,她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也听不见。
映雪试着将灵力运到脚底,果然轻易跃上了房梁。她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后来逐渐加快步子、最后终于放开手脚往外跑去。
有了谢寰的灵力,无需借连翘偷走身契,她可以凭借灵力离开上京。
至于谢寰,他是个十足的怪人。
但他也确实在赵明懿试探她时帮过她,尽管也许是另有所图。他也是第一个向她介绍这个世界秘密的人,尽管她也无法尽信。
但他说的有一句她信了,或者说她迫切地想要相信。
谢寰说,她不是边城的孤女、不是王府的绣女,而是赵明懿曾经的师尊、久居修真巅峰的座上长老常映雪。
她想起前世被明懿杀害时,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师尊”;想起明明徐嬷嬷检查不出来,但确实在她体内流转的金丹;想起谢寰传给她的这些灵力,她无师自通便能使用。窥基探息、翻云覆雨,对此刻的她而言都仿佛呼吸一样轻而易举。
不管谢寰是好是恶,真是常映雪的师弟、还是冒牌货,这些都无所谓。
他的灵力给了映雪改变现状的机会。
但很遗憾,她不会呆在原地等谢寰回来。
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她再把这身灵力还给他吧。
映雪的身形如游龙一般,越过夜色笼罩下空无一人的街巷。路过街边的竹木时,她甚至劈手一削,削出根锋利的竹剑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手腕一翻,随手便挽出了一道剑花,隔着一条街远远削断了路边酒楼的桅杆。写着大字“酒”的旗子悠悠飘下来,无声地碎成了几瓣。
如果不是怕引起巡夜士兵的注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她感觉自己终于回来了。
映雪远远地看到上京的城墙。正门守卫森严,东门外有禁军守卫,她隐在角落里观察着西侧门——唯在岗亭有固定守卫,要想低调出京,此处是最佳选择。守卫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只要找准这个时机,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上京。
潜伏在黑夜里的时候,映雪其实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下意识望向城东的方向——涉及军权交接,赵明懿自回京后便忙得脚不落地,今日也宿在郊外的兵营里。
从前她身体虚弱,因此惧怕赵明懿的权势和力量,但现在她拥有谢寰的灵力,对付大乘后期的徐嬷嬷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赵明懿救下她又伤害她,剖她的胸腹,也扼住她的脖颈,然而现在的他于映雪而言,其实也不过蝼蚁一般——
但那是常映雪师姐的儿子,这个念头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几乎不受控制地挤占了映雪的全部思想,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不可称无灵力之人为蝼蚁”,记忆深处,那个青衫女子的身影似乎离她很远:“修士与俗世之人本质上凡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不可以带着傲慢看人。我们拥有超越他人的力量,更应该深入人世,保护普通人才是。”
另一人不能理解,反驳道:“可是师姐,修真之人不可入世。入世太深有损道心,必受反噬,影响修炼。”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抚在了她头上,温暖的、柔软的,却也透着不可言说的无可奈何。
映雪头痛欲裂,忍不住咬了咬牙,还是将头转了回来。
一刻钟后,守卫换班。
漆黑的城墙高耸,显出几分肃杀。映雪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这是守护百姓的墙壁、也是把她困在这里的枷锁。她要跃过这座城墙,跃出上京这片天地。
她不相信秦王,不能相信秦王府的任何人,也不敢相信谢寰。
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真相,找到将这一切从病态回归到现实的方法。她想,她得回晋阳的山村,找到装作少女摸样的阿苑,找到她们曾“无意”间路过的那座破庙,搞清那个村庄的秘密。
她凌空踩下去,脚下没有任何东西借力,竟然一步一步向高处攀去。
地面离她越来越远。她看见散发着亮光的岗亭、看见渺远的天空、零星的星子,她看到自己快要跃上城墙,快要跃出这一片天地。
“叮——铃——”
那一瞬,映雪听见了一个震耳欲聋的铃声。
与此同时,她难以置信地看见面前的城墙如沙石一般开始坍塌。原本已与她齐平的岗亭飞一般地坠下去,落不到底,仿佛是坠到看不见的深渊里去了。
她脚下的步伐好像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搅乱了。映雪咬咬牙,不再追求攀高,而是朝着面前上京城外的方向运气,她已经看见了官道——
“叮——铃——”
——映雪向前一跃,却只是看见面前熟悉的卧房布置。
上京夜间的街巷、坍塌的城墙、触目可及的出城之路都消失不见。
王府漆黑的夜里,映雪只是自床塌坐起身子,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衣裳。
“……映雪,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起,映雪几乎是僵硬地侧身望过去:“桃儿?”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深夜奔驰后气息不均的喘息。
但她只是看见,自己坐在已离开了半个时辰的房间里,桃儿正揉着眼睛想要直起身来,问她:“你怎么了?”
那一刻,映雪几乎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出门去、没有尝试离开上京城,她只是在装睡的过程中,不小心真的睡了过去,黄粱一梦罢了。
她下意识捏了捏手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仍在流动,当即下定决心,一手点在桃儿的眉心:“我没事,只是起夜如厕,你继续睡吧”。
看到桃儿闭眼软下身子后,映雪立马奔去门去。
门在夜色里重新掩上,没有发出一丝特别的声响。缩在被子里的桃儿翻了个身,梦呓一般叹道:“也太着急了些。”
映雪如记忆里一般翻出王府,路边被她削过的竹还亭亭立在路边,一街之隔的酒楼旗帜也遥遥挂在空中,正随着夜风微微摆动。
她隐在城墙下的阴影里,想了想,一狠心给自己的手臂划出一道伤痕,血瞬间涌了出来。很痛,但她没有再醒——这并不是梦。
她撕下衣角的一块布料草草包扎,便守着等士兵换岗。她再一次跃上城墙,在离天空越来越近的时候——
“叮——铃——”
——又是这个震耳欲聋的铃声。
映雪猛地坐起身,还是在上京秦王府后院的房间里,仿佛循环一般,气喘吁吁地醒来。
桃儿带着困意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起来:“……映雪,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和之前一摸一样的对话。
映雪带着微微的气喘,答道:“没有,刚才起夜如厕,不好意思又把你吵醒了。”
“……你什么时候去如厕了……”,桃儿带着困意翻了个身:“快睡吧。”
桃儿的呼吸声很快又变得平稳。漆黑的夜里,只有映雪和她投在床边的影子面面相觑。
为什么?映雪想:为什么我出不去上京?那阵铃声又是什么?
为什么铃声一响,地面会坍塌,而我会重新回到王府,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仿佛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我离开上京一样。
映雪努力平复呼吸,在脑海中叫了几声:“谢寰”,“谢寰”。
半晌没有人应答。在她的面色变得越来越沉重之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终于慢悠悠地应道:“……大半夜的,做什么?”
一瞬间,映雪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猛然松了一口气。
她问:“你离开上京城了吗?”
“……疯了吗你,大半夜把人吵醒就为了问这种废话”,谢寰的声音听起来烦躁到了极点:“都一天多了,我在澄阳境内了。”
澄阳是上京城东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城。
为什么谢寰能正常出京,而她却不行,难道真是她做梦了不成。
映雪主动切断了和谢寰的联系,突然灵光一闪,悄悄褪下了寝衣。
她白皙的手臂上此刻正横着一道新鲜的伤痕,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痛感却绵长,在不见五指的夜色里,痛得她难以入眠。
世界是虚假的,但女主是真的,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来,后面还会继续描写这方面[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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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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