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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快死了 那是一 ...

  •   那是一个生死夜。
      属于宁殊的生死夜。

      宁殊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闪过太多太多片段。

      她记事,是从三岁起了。

      听说三岁前,她便跟着宁大娘子出入在画舫,那时她并不懂什么叫伎子,什么叫逢迎男人,画舫里本不能养她这种年纪的孩子,但她根本无处可去,因宁大娘子结识了厉禅,她才有这资格。

      那时厉禅,还未帮宁大娘子脱籍。

      后来宁大娘子走的那日——

      宁殊梦到了那日。丰腴的妇女摸着她的手,将她托付给了画舫的假妈,那日也下着雨,打雷闭眼的功夫,妇人已随着马车滚滚而去。

      她哭得那么大声,希望比雷都哭得大声,希望宁大娘子可以听到她的哭声,从可那天的车市如此喧嚣,雷雨如此之大,人流如织。
      她在哭之时,对面一个要饭的乞丐原本在笑,见她哭,也哇地一声哭出来。

      乞丐锅前掉落着铜板,而她却依旧两手空空。

      假妈死死地抱着她,“你看,哭有什么用?除非哭能挣钱,你天天哭,你看你以后能不能挣上钱!”

      宁殊是很伤心的,最初没有宁大娘子那几日,她日日都在伤心,画舫的伎子说,“再这么哭,眼睛怕是都要哭瞎了!”

      她们可怜她,有时候会把那些男人的打赏分给她一些,小串子,小玉石,小钗子,逗她笑。

      那些姐姐们很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她们。

      宁大娘子每年都会回来一次,每次她走时,她都哭得撕心裂肺。她试过给她写信,可不知要寄去哪里,就都偷偷写在册子里。

      第一次写那种私密的册子,她是为了留住宁大娘子,而不是男人。

      宁大娘子回来的日子,都是她死去家人们的祭日,她的生辰。
      宁殊跪在家人灵位前时,放声大哭,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多思念家人,更多,
      是因她知道宁大娘子马上要走了。

      后来,她长大了,就不会那么蠢蠢地对着离去的马车放声大哭了,只是偷偷抹着泪。

      抹成了习惯。
      等她长开了,甚至有男人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小串子了。

      她才明白,男人是喜欢女人哭的,只要哭得美美的,他们都是喜欢的。

      但和那些姐姐们不同,她们给她串子,是希望她莫哭了,他们给她串子,是希望她为了他们哭。

      假母老了,笑话道,“她倒真靠哭挣上了钱!”

      女子高烧着梦着这场时,眼角划过泪,不着痕迹。

      阿翠正在给她喂药,喂不进去,见她梦中落泪,心疼不已,欲放下碗捏巾子给她拭泪,匆忙间差点撒了药。

      男子便是那时入的室。

      阿翠端着碗,泪也串似地落,“相爷,娘子她——”

      齐沂从她手中从容拿过碗,“我来吧,你出去,再去找几个人,通知你们大人。”

      已经过去快一个多时辰,府里的人去寻在外公办的厉禅和厉飞汲,至今未归。

      去寻二房夫人,说二房与二小姐听戏去了,怕是要些时候才回来。

      整个刺史府上下,竟然到现在,连这女子半个亲人都见不着。

      阿翠正要出去,却又被男子陡然叫住。

      “你去寻安淳,命他亲自去安排,通知宁氏此事。”

      宁氏?

      阿翠连忙应下。她又凝望了这位相爷的背影几眼,不知为何,她觉着相爷,并非传闻说的那般对娘子冰冷。

      *

      宁殊的第二场梦,梦见的是赵宴平。

      她并不想梦见他,甚至不欲多想这个人,可他还是走进了她的梦里。

      或许,是因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落过泪吧。

      赵宴平带走她那晚,她也是很难熬的。

      在他带走她之前,他替她擦过许多夜的泪,日日夜夜喝她泡的茶,让尚不怎么会写诗作画,弹琴弄曲的她在他面前摆弄这些东西。

      却从不碰她,连她的手指头都不碰,只是出神地打量她。

      她在的那个画舫,卖身的艺伎与不卖身的都有,她学艺不精,一直很害怕自己成为后种。

      带她走的前一夜,赵宴平对她说,“定会好生保护你,不会叫你成为第二种。”

      画舫的伎子们,连假母都说,“这官人怕是当真对你动心了,你在那专心之时,他竟然落过泪呢。”

      至今,她都不知为何赵宴平会对着她落泪,她想,或许是同情她的遭遇?从来都是她对着男子落泪,竟有一日,男人也会对着她落泪?好稀奇的事。
      她差点儿信了旁人之话:他当真对她动情了。

      不,不是差点,她想。
      是确然,信了。

      直到他将她关进倚黛楼,他带着她学艺,他说他也是迫不得已,受制于人,她都还残存着一点信。
      可他将那位齐世子,推到了她跟前。

      男人,真可怕呀。

      齐沂坐在小圆几上,一语不发地盯着宁殊。

      他想从她脸上瞧出伪装的痕迹,可钟灵也说了,今夜,她确实凶险。

      她如此拒他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她以为,他会喜欢她这种手段?

      齐沂不想承认。

      喜欢谈不上,好奇确然是有的。

      可他如今之情形,偏偏不能对女子产生好奇。

      哪怕脑中那些少有的念头一再闪过,他都只将此归咎于中毒的缘故。

      实际他对她,不过是“联姻的情分”。

      脑中,那双桃花眼倔强又可怜地飘来飘去,实际,男子只是冰冷地看着她。

      她在止不住地抽搐。

      若是手中这碗药再不令她服下去,她恐怕当真会死。

      齐沂,凝着药,迟疑了。

      宁殊已在做第三场梦了。

      第三场梦,是噩梦,关于香蜜的噩梦。

      这场梦,这么熟悉。

      她梦到女子,有时,她梦到女子在口吐鲜血,有时,又梦到她口吐白沫。有时,她梦到她断了手,有时,又梦到她断了脚。

      今日,她梦见她和她说话了。可张开嘴,竟然没有舌头......她不想梦见这样的她!

      明明白日里,没事,她便会去想香蜜的模样,尤其是阿翠,她同她生得那么像,那么鲜活地活着,她企盼多瞧瞧这样的阿翠,就不用梦着那么可怖的香蜜。

      可,没用。

      她抽搐得那么厉害,齐沂几次三番想给她喂药,都险些被她弄洒了去。

      男子只好又将阿翠换进来。

      这回,安淳也进来了,还带进来了匆忙而来的文氏和厉飞芫。

      一时间,连带着府里的下人,寝室内多了不少人。

      都在一同瞧着女子抽搐。

      文氏为长辈,率先上前两步,“相爷,小娘子这是——”

      她简直要吓死了,好好的抱着孩子在外头看戏,说府里头快要出人命。
      厉禅这几日公务繁多,本就叮嘱她守在府里观察这位丞相的动向,可连着几日她没出门,丞相都没动向,她当然坐不住了。

      若非傍晚丫鬟们通知她家中小娘子出了府,她定是不会出去的。

      齐沂没说话,神色凝重。

      厉飞芫见他冷冰冰的模样,有些害怕,身子往文氏身后藏藏。

      男子扫着这两位花枝招展的打扮,也将身躯往后退退。

      阿翠替的嘴,“夫人,小娘子几日出门又淋着大雨,病上添病,大夫说,说......说是要出大事!”

      文氏早知了,只是免不了这一问。

      惊悚的心思扯歪了脸,她是怕自个因此事被厉禅冷落!

      “胡说八道!你插什么嘴,你懂什么!?”文氏呵斥道,又换了卑微的脸转向齐沂,“这,这可如何是好!相爷,这,这——”

      阿翠脸拧去了一块。

      后头,厉飞芫却想得多,想得远。
      她听丫鬟说,几个医者都称,她姐这烧难捱过去。若是阿姐今夜里头走了,那联姻的,岂不成了她?

      小娘子垂着头,余光却一直偷偷打量着面前这位丞相:生得,真是好呀,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好的男子,还是高官......她仿佛见着自己去了京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安淳无奈地叹气。

      这两位病属,一个怕得要死,一个脸上甚至有几分喜气,这是什么意思?多想几下,便容易懂了。

      两个都没去娘子跟前看看,根本就不担心她,担忧的都是她们自个呢!

      连安淳都懂这个道理,齐沂只会更懂。

      “她过往,也常这般梦魇?”男子完全无视文氏,倒是转向了在这没说话份的阿翠。

      文氏尤以为是在问她,“不曾啊相爷!小娘子吃得好睡得香,从不曾——”

      齐沂瞳孔一撩。

      安淳打断道:“夫人,我家相爷没问您,在问阿翠姐。”

      这室,便猛地静了。

      阿翠这才回道:“相爷,娘子,几乎夜夜梦魇。平日里,都是奴守着她睡的,奴......奴也不知这是什么事,娘子不让我同别人说。”

      齐沂淡淡地“嗯”了声。

      “我方才试着喂药,喂不进。”男子暂了,垂眸,“这药若是喂不进,那恐怕,确实凶险。”

      众人呆呆地望着他。

      “你们谁来试试,看能否喂进去?”说着,他将手中那晚苦汤递至众人跟前,沉声道,“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如此一来,跃跃欲试的人便多了。

      文氏先抢过碗,险些撒了药,尴尬得掩掩。妇人坐在榻前,将女子望望,唤唤她名,舀了勺药怼在女子嘴前,药便顺着女子的嘴滑下来。再试,无果,只得叹气回头,厉飞芫又来试,亦是如此。

      后头,阿翠也试了。
      连钟灵见状,也过来用了她惯用的那些法子,但女子虽张了嘴,却将药全咳了出来。

      她们不知,宁殊在做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最珍惜的那个小丫鬟,正伸着长手,拿着一碗毒药往她嘴里灌,“娘子,为了帮你报仇,我死了,我成厉鬼了,娘子,我好恨你,你也随我去吧,你别再自私地害人了——”

      宁殊只能一直摇头,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此时,钟灵瞧着女子之状,突然道,“有一个法子。”

      她是医者,并未想别的,直言不讳,“你们那个女郎愿意用嘴给小娘子送药?”

      齐沂抬眼,一一将她们瞧过去。

      他正等着钟灵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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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不坑,v后日更。 推预收:《鳏猫》 轻松甜饼文。 他乃被她救助的流浪公猫,自以为与她早已结成连理枝,为她当望妻石十余年。 得知她投胎去古代前世,他也跟上去,与一堆自以为是她老公的鳏猫展开雄竞,背水一战。 而她:要是古代就有流浪……法就好了 求收,愿每个故事都有意义,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