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香》24S

18、第 18 章

　　宋灵窈睁开眼，看了眼随意扔在木桌上的抹额，“……再等等。”

　　她的揣测需要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外面，流云的应声还未发出，便听到一道熟悉的沉稳脚步掠过窗子，紧接着车帘被掀起，郎君那张出众惹眼的俊美脸庞出现在视野中。

　　赵子骁先将沉甸甸的鲜果递进来，语气中夹杂着浅浅的意外愉悦，“窈姐姐竟会等我。”

　　宋灵窈定定看着他，“梁姑娘喜欢你。”

　　赵子骁没有否认，在她身侧坐下，“那又如何。”

　　郎君那条修长的长腿随意一支，散漫地倚靠在柔软的靠垫上，不甚在意，“那是她的事，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宋灵窈微微抿起唇，“可她对你那般亲……”

　　赵子骁剑眉微挑，打断她的话，“窈姐姐只需要知道我的心思都在姐姐身上，根本无暇在意梁二娘就够了。”

　　这句话勉强让宋灵窈舒坦了些，也只是舒坦一些，心还是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小舟，总是不踏实。

　　那梁姑娘看着是个灵动活泼的小女郎，没人不喜欢带有鲜活生命力的事物和人，他们天生具有吸引力，而少年心性总是不定的。

　　她讨厌遭受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经历。

　　宋灵窈浅吸一口气，郑重道，“若日后你有了另外的心思，就莫要遮遮掩掩糊弄我，到时你坦坦荡荡的开口承认，我不会阻拦你离开。”

　　“你我缘分散尽之时，我只想彼此体面些好聚好散，你可答应？”

　　赵子骁看着她那万分慎重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垂下眸，“好。”

　　“窈姐姐想得当真周到。”

　　他捡起被丢在桌上的崭新抹额，“你特意下去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宋灵窈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赵子骁打量几眼这条月白抹额，很快眼眸微眯，“买给沈行闵的？”

　　宋灵窈语噎了一瞬，残留在心头的郁气在此刻彻底消散。

　　她没事给沈行闵买什么东西，“……送你的。”

　　这抹额尽显清俊温润，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他的，赵子骁似笑非笑，“窈姐姐也莫要糊弄我。”

　　他怎会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抹额之物岂能乱送。”

　　宋灵窈将抹额展开放在他的掌心，“我先前就夸过你身着白袍也格外好看，昨日就想要买下来送你，但又担心你会不喜欢。”

　　女郎神色坦诚，赵子骁勉强相信，正欲重新拿起翻看，宋灵窈便故意道，“不过看你方才的反应，既然你不喜欢，那就……”

　　她边说边要把东西从他手上拿走，赵子骁瞬间合拢五指，连同她的指尖一起攥在掌心。

　　“谁说我不喜欢。”

　　他主动把脑袋凑到她跟前，“窈姐姐给我换上。”

　　干净的皂发香气萦绕在鼻尖，宋灵窈扫一眼他额头上的墨锦抹额，再看向他墨底赤纹滚边的衣袍，“等改日你换身浅衣裳……”

　　赵子骁轻啧一声，看她一眼，“窈姐姐亲自挑的，穿什么衣裳都不会难看。”

　　他自己都不嫌弃，宋灵窈便顺从地解下他原本戴的那条抹额，将新的给他系好。

　　郎君容貌出色，便是身着冷冽墨衣，更显人清俊秀雅的月白羊脂玉抹额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违和感，仿佛浑然天生的一体，衬得那俊美深邃的眉眼愈发蛊人。

　　宋灵窈没忍住，伸出手轻抚了下他的眉眼，夸赞道，“你好漂亮。”

　　赵子骁难得怔然，“什么？”

　　女郎眉眼弯弯重新重复了一遍，赵子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净的眉尾，皱起眉，“你又把我当作沈行渊了？”

　　宋灵窈倍感奇怪，“……这和沈行渊有什么关系。”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干净清澈，其中的困惑不似作假，赵子骁倾身凑近，低声道，“窈姐姐再说一遍。”

　　他好似很喜欢蹭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暧昧交织，宋灵窈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我说，你好漂亮。”

　　听说他母亲嫁到京州霍家后，初次露面就被人惊叹为天下第一美人。

　　而眼前人完全继承了怀南王妃的美貌，以至于他头一次出现在京州，极为优越突出的容貌才是被人知晓的重点，那一点和沈行渊极为相似的红痣只是相见回味时的后话。

　　赵子骁眼光不错，买回来的石榴饱满清甜，他大概也常吃石榴，剥起来利落又迅速，一个石榴不紧不慢地吃完，恰好马车也已经在私宅门前停下。

　　宋灵窈刚起身，便听见外面的流云语气惊喜道，“轻雨？！”

　　站在府门前一直犹豫不决的清瘦女郎闻声回过头，便见一袭华贵红裳的贵女从马车走下，连忙欠身行礼，“轻雨给姑娘问安。”

　　身后的马车慢吞吞驶向侧门，宋灵窈上前扶起轻雨，见她脸色苍白，笑意顿时一敛，关切询问，“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轻雨垂着头，声音细弱蚊蝇，“奴婢把孩子……送回老家了。”

　　宋灵窈直觉这其中像是有些不对劲，“好端端的送回老家作甚，你若遇到什么棘手之事需要帮衬，可莫要和我见外。”

　　轻雨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嗓音格外沙哑，“奴婢的孩子前段时日险些被拐走，便送回老家由他阿爷阿婆照料，奴婢想尽早挣足银子，将他接回京州读书蒙学。”

　　宋灵窈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思索几许，先给她一个定心丸，“正好，你脑子灵活又会算账，我筹备学院之事账上一团乱，就缺一个管收支的帮手，你来帮我打理学院的账房如何？”

　　轻雨跟着进了私宅，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令人忐忑不安，“什么学院，姑娘不是说让我在私宅……”

　　宋灵窈望着她比起以往消瘦许多的脸颊，轻声道，“那学院是元安郡主和我所设，你在我身边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多年，以你的能力，待在学院可比待在这大宅子里大显用处。”

　　虽不知轻雨离开京州后都遭遇了什么事，但一个机灵鲜活的小丫头被蹉跎变成如今黯淡无光的灰暗模样，想必其中滋味很不好受。

　　她轻轻拍了拍轻雨的肩头，“况且学院里最不缺才华横溢又或深具潜力之人，日后将你的孩子接回京州，他目濡耳染，读书上也无需你多费心。”

　　“……”轻雨仓皇垂下头，姑娘几乎是替她把嘉儿日后的路铺平了。

　　可嘉儿不能出现在姑娘面前。

　　当女郎温柔的再度询问，她只僵硬的点了点头，干巴巴道，“一切……都听姑娘的。”

　　轻雨的状态比先前还要差，宋灵窈柳眉微微蹙起，派人去请府医来，又让流云先把轻雨安排住在府上，“你暂且养一养，待回头精神好些再来帮我。”

　　处理好轻雨的事，她才想起绕到侧门进来的赵子骁。

　　他只来过两次私宅，虽有下人带路，但宋灵窈还有些不放心，刚迈出正堂打算去迎一迎，就见不远处走来一道高挑的墨色身影。

　　不过他身侧并无小厮指路，似乎是自己一人走来的。

　　她有些意外，“你怎没让人带路，问路过来的？”

　　这所将军府不小，她幼时还经常迷路，他竟这般从从容容。

　　赵子骁随意地嗯了一声，他记性好，在将军府住过小半月，而这里也没什么改动，没什么难的。

　　他目光下意识落向那棵石榴树的方向，看着略显空荡的一片空地，“那里的树呢？”

　　寻常府邸都会在此处栽一些彰显世贵气势的名贵树木，宋灵窈也没想那么多。

　　“本想种些别的，就移到了京郊别庄，可新栽的树长出来我又不喜欢，私宅没什么客人登门，刨走后便一直空着没动。”

　　她牵起他的手，迫不及待道，“走，去用膳。”

　　*

　　女君学院早早选好了院址，银两充足，动工也极为顺利。

　　林闻安为了学院的人员筹备四处走动，宋灵窈也不曾闲着，担心学院建造会出差错，每日都要顶着愈来愈冷的寒风早起晚归。

　　宋老爷子虽没再阻拦，但还是生了气，偏偏宋灵窈是在老爷子跟前长大的，不似别的小辈们那样发怵畏惧，该做什么做什么，宋老太太只能两边安抚。

　　而京州的贵女们听闻学院一事后，明里暗里也帮着出了不少力，待轻雨修养好身子，过来接过账目后，宋灵窈这才勉强轻松些许。

　　前段时日下了一场寒雨，气温骤然冷了不少，学院的账房不似府邸里的厢房那般暖和，拨着算珠的指尖会被冻得有些微僵。

　　防风厚帘被掀开，跟着流云进来的还有一股冷风，“姑娘，郡主问您去不去百安楼用晚膳。”

　　宋灵窈拢紧了大氅，毫不犹豫，“去。”

　　她这段时日忙昏了头，上次清闲貌似还是带赵子骁回私宅那一日。

　　迅速理清账目，离开时已是黄昏后。

　　天色渐暗，寒风轻狂呼啸，女郎匆匆迈进酒楼，暖意迎面扑来，她解下雪狐大氅交给身侧的侍女，由着伙计带路朝着楼上的食厢而去。

　　酒楼门帘掀起，梁二娘推了推忽然挡在前面的兄长，不高兴道，“二哥，你怎么不走啊？”

　　“宁儿，你瞧。”梁二郎给她指了指踩着楼梯而上的华贵女郎，语气中带了几分遗憾，“那就是宋家三房的独女，宋灵窈。”

　　“宋灵窈？”梁二娘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女郎那熟悉的精致侧颜，“我知道她！”

　　她小声道，“阿骁就是托她请那个姓胡的死老太婆入府，我找人打听了，宋家不想再养着她这个老姑娘了，想用招婿入赘的名头把人嫁出去呢。”

　　听出妹妹语气里的不屑，梁二郎不满地轻啧一声，“什么不想再养，你知不知宋家世代簪缨，她还是宋将军的独苗，三房全部的家业都攥在她手里。”

　　梁家门第不高，便是招婿入赘，也没机会进入宋家眼中。

　　说着，拉着梁二娘，“走罢，阿骁还在食厢等着呢。”

　　梁二娘却听出兄长话里藏不住的羡慕和不甘，眼睛一转，极力压低声音，“阿兄喜欢宋灵窈？不嫌弃给她做上门夫婿？”

　　梁二郎侧眼看她，“那可是宋家，比霍家的名望还要高出三分，谁会嫌弃做宋家的上门婿。”

　　况且，这位宋姑娘和镇国公主的女儿关系甚好，长公主掌权足足八载之久，连小皇帝对这个姑姑都得敬重万分，莫说他，换作京州的世家子弟都想和这位宋姑娘攀攀关系。

　　兄长对那宋灵窈的吹捧实在太虚高，归根到底就是个嫁不出去的女子罢了，梁二娘颇有自信，“我有一个法子能让阿兄如愿以偿，阿兄可要试试？”